素夜繁星 第4章 part 否

临近下课的时候，老师站在讲台上，咳嗽了两声，忽然放下书本，随便指了坐在中间的一个学生，开始叫人轮流回答。

随机抽问，不算什么新奇的玩法，但是偏偏是今天。

李素看着前面人一个个起立的时候，就像是等着一场审判。而终于轮到他时，无论心里多么汹涌，李素都不得不以一种近乎绝望的心态站了起来。

很不幸，他被轮到了一个很难的题。

且不说李素根本没听，就是听了，他也不会。

班级里陷入了寂静，没人开他玩笑，也没有人嘲笑他，但是这种寂静令李素相当不安和尴尬。李素说不出话，羞耻让他觉得胃里发酸。时间也许还不到半分钟，但他觉得格外漫长。

数学老师摇了摇头，却也并没有为难，他看了看时钟，说：“这道题确实有些难度，大家刚学不会也很正常。李素，你坐下吧，下次不会可以直接说，不用不好意思，这很正常。剩下的时间讲不完了，大家课下可以自己交流，如果还不明白，我下次上课再讲一遍。”

李素僵硬地点点头，飞快地坐下。刚刚坐下就双手交叉，他绞紧手指，来缓解心中尚未褪去的焦虑和和羞耻。

下课铃响起了，老师拿起了书。在老师宣布下课之前，应柯一中的学生是不允许擅自走动的。与之相应的，是平时老师也很少会拖堂。

这次也不例外。只是在离开之前，数学老师看向赵繁，自然而然地说：“班长，我看见你刚才这道题做对了，你要是有空，一会下课你去给李素讲一讲。尖子班更要互帮互助。”

赵繁点了点头，说：“好的，老师。”

李素听见了，呼吸一窒，眼睛微微瞪大，握着笔的手猝然用力，在纸上划出一条痕迹。

李素盯着那道划痕，他莫名有一点想死。

算了。李素紧紧握住笔，他深吸了一口气，平稳了下心态。

无论刚刚李素的想法是多么真诚，他其实根本不可能去那么干的。

开玩笑，他家里人都死光了李素都没想死，赵繁算谁啊？来给李素讲个题就值得他去死吗？

一如既往，李素迅速调理好了自己，不停地说服自己。

不过是讲个题，最多也不过下课的十分钟而已，怕什么？又不是讲一辈子。

但话怎么说，他的内心却依然忍不住对即将到来的事情严阵以待。

李素低着头装作根本不在意赵繁什么时候来，握着笔的手却根本不知道写什么好。

李素希望自己表现得自然一点，但实际上他的内心仍然处于一种混乱的状态。

李素自己胡思乱想着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赵繁已经走到他的桌子旁边了。

赵繁站定的时候，李素双眼发直，仍然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没有注意到周围。

赵繁挑了下眉。他等了一会，微微偏头，发现李素完全没有要抬头的迹象，神情有了几分了然。

赵繁眨了眨眼，伸出手，指节轻轻在李素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桌面发出木制品被敲击时会有的咚咚声，并不刺耳，李素却被吓了一个激灵。

“李素？”

李素听到赵繁小声的叫自己的名字，很轻，但他完全能清晰的听见。

李素立即回神，猛地抬头，就撞上了赵繁的视线，立刻察觉到他们的距离近了。

为了让李素能够听清说话，少年的身体微微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靠近。

他们有靠得这么近过吗？李素想，他甚至能闻到赵繁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

那香味其实很淡，要靠近才能闻到一点，也并不刺鼻，甚至完全是称得上好闻的。

明明是很温和友好的香味，但却令李素不敢呼吸，就好像在香味中有什么迷药似的。他几乎要窒息，大脑的运转缓慢，也就忘记了移开眼神。

赵繁的眼型很好看，他是双眼皮，显得眼睛大而有神，但并不突兀。眼角微微上挑，平添了三分笑意，天生的亲和招人喜欢。睫毛又密又长，像一把小扇子。

其实如果客观的来看他，赵繁的脸是相当昳丽到甚至于因此具有一些攻击性的，乃至是可以被称为明艳的类型。

然而，这种特性又被他身上温润的气质所中和，两种原本矛盾的事物在赵繁却显得相得益彰。

坦白地讲，他的长相并不阴柔，他身姿挺拔，目测至少一米八，更没有那种弱不禁风气质。但说是艳丽又不好像全对，更像是无论哪种性别都能欣赏的俊朗。

赵繁的眼神总是清澈柔和而明亮，似乎无时无刻不表达出善意，让人下意识觉得安心和放松，不由得交付全部信任。这是在日常生活中和赵繁有过接触的人都会有的感受。

而如果由久经情场的人来评判，赵繁这种样貌和气质配上他只是看着就像要将人拥抱进怀中似的的眼神，就算没有任何物质条件加成，在情感关系中也会是几乎无往不利。

只不过青春期的少男少女还不会想到这一点，但尽管如此，仍然不妨碍会有很多人仅仅为这种眼神就感到心动。

说真的，李素也明白自己的恶意简直就是无理取闹。但他没法控制，他就是会嫉妒，非

常嫉妒，嫉妒赵繁甚至到了恨的程度。

李素想，这或许就是天性，他生来就是如此卑劣，没法改，也不想改。

他之前虽然也羡慕别人，但远远没有到这种程度，总是觉得自己未来会更好。但赵繁真的是好过分了，他甚至高于李素最过头的妄想。

那是李素做梦都无法企及的高度，而赵繁那么轻易就达到了。他那么轻松地出现在他的面前，符合他想要的一切，难道李素不该讨厌他吗？

“那个…这道题哪里不明白呢？”赵繁小心地开口。

他们不说话对视也有一些时间了。李素一直不说话。虽然没有理由，但赵繁其实并不讨厌这样的对视，也没觉得很尴尬。

他只是觉得只是如果再拖下去，题可能真的就要讲不完了。

“呃，嗯，”李素迅速地把题移出来，随便指了两下，用手挡住划痕：“这里……还有这里，我不太明白。”

他动作有些慌张，下意识屈了一下手指，心里只想速战速决。

赵繁顿了一下。“这道题啊…”他抿着嘴笑了笑，没有酒窝，但也很好看。“首先由这个条件入手…”

少年的声音很清朗，赵繁无疑有一把配得上他脸的好嗓子。他应该已经过了变声期，悦耳的声音直往人耳朵里钻。

李素悄悄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好让那声音不离耳朵那么近，离赵繁也好更远一点。

他本来只打算敷衍过去，但赵繁的讲解也确实很清晰，思路也很明确，每个要点都能诠释得很齐全，李素甚至觉得他比老师讲得还要更加透彻一些。

而且赵繁非常有耐心，就算被询问一些很基本的问题，也完全不会不耐烦，而是认真地

为李素解读。

李素听得渐渐入神，忘记最初避之不及的想法。

随着那道悦耳的声音，往日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耗费无数个脑细胞在脑海里挣扎的疑惑，突然如同找到了捷径的迷宫，一路顺风，走到终点的时候还觉得不可思议。

李素如梦初醒，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等讲解完毕，赵繁还没说话，李素就先因为终于做出题的喜悦，掩饰不住语气里的兴奋，小声感叹：“我做明白了！”

说完，李素才意识到赵繁还站在旁边，他有些尴尬，然后是羞耻。他又让赵繁帮了一回。而赵繁只是自然地笑了笑，并没有表达出任何态度。

同学们陆陆续续回到教室，快要上课了。赵繁收回身子，也不在意李素没有道谢，对他说：“虽然这道题明白了，但是公式也要更熟悉一些才好。试着举一反三，能更好地了解这类题型，以后遇到也就更容易做出来了。”

李素的手臂仍然在桌面上，他胡乱地点了点头，希望赵繁快点离开。

刚才听题听入神了不觉，但现在赵繁在他旁边，李素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但他觉得大概还是赵繁的问题。

赵繁却没有立刻离开，他轻轻推了下李素的手臂，那个动作其实真的很轻，只是一瞬间的体温交换和触碰，但是李素完全没有料到他的动作。

在赵繁的手指碰到李素手臂的那一刻，李素触了电似的猛地收回，身体向后靠。

他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一种陌生的感觉漫上他的心头，大概是粘腻的，带来不适感，被大脑下意识归结为恶心。

因为惊吓，他心跳得很快，感觉几乎要突破胸膛。

“你做什么？！”李素下意识用手捂住了被赵繁碰过的地方，握着不住地摩擦，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抬高，又立即被压低。

赵繁愣了一下。

这是目前李素与赵繁认识以来，他对赵繁说过最大声的一句话。

符合一切要求这还说啥了？直接把赵繁送你了素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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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part 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