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天上掉下个大学生
本卷主线:两人相遇与同居。
本卷暗线:各自隐藏的真实身份。
核心矛盾:看似包养关系,实则是双向的假装——温玉假装落难大学生,屠刚假装不知道他的假装。
第一章:有人在加拿大挨饿,有人在新加坡搬砖
温玉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就是信了他爷爷那句“去加拿大散散心,那边空气好”。
空气确实好。
好到他被七个不认识的人按在自己家地板上时,还能闻到窗外飘进来的松针味儿。
事情要从三个小时前说起。彼时温玉正窝在温哥华那栋度假别墅的沙发里,穿着真丝睡袍,端着一杯他叫不出名字但知道很贵的白葡萄酒,对着落地窗外的雪景思考人生——具体来说,是在思考今天晚上约的那个健身教练,到底值不值得他出门。
门铃响了。
温玉没动。他在加拿大没有熟人,大概率是送快递的。别墅区的快递员他见过两次,长得不行,不值得开门。
门铃又响了。
然后是第三遍。
等到第四遍的时候,温玉终于啧了一声,把酒杯搁下,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他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一个穿着物业维修制服的人站在门口,戴着棒球帽,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写字板。
物业维修。温玉想起来了,上周确实收到了邮件,说这个片区要例行检查燃气管道。他没回复,因为他懒得回复。现在看来,人家直接上门了。
温玉打开了门。
然后他就被按在地板上了。
准确地说,是被两个人同时按在地上。一个是门口那个“物业维修”,另一个不知道从哪个角度窜出来的,动作快得像他妈的特警。温玉的脸贴在进口大理石地砖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他的真丝睡袍在这个过程中被扯开了一半,露出左边肩膀和花了三千美金保养的大片肌肤——白,细腻,在灯光下泛着一种“我不需要太阳也如此闪耀”的光泽。
不得不说,即使是被按在地上,温玉看起来依然是个赏心悦目的混蛋。
他的脸被挤压得有点变形,但并不影响底子的优越:杏眼,眼尾天生上挑,睫毛又长又密,不用画眼线就自带一种慵懒的勾人劲儿。嘴唇偏薄,唇色很淡,是那种让人看了想咬一下试试的粉色。下颌线柔和但不失锋利,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下方细小的青色血管。这张脸放在任何一个偶像剧里都是男主角的配置,但此刻它正以一种不太体面的姿势贴着地砖。
“你们知道这件睡袍多少钱吗?”温玉说。这是他被按在地上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没人理他。
七个人。温玉数了数。都很专业,进门之后各司其职:两个人控制他,三个人去检查各个房间,一个人站在窗边把窗帘全部拉上,最后一个人蹲在门口,正在用一种非常熟练的手法拆卸门禁系统。
不对,不是抢劫。温玉的脑子在冰凉的触感中开始运转。抢劫的人会翻箱倒柜找值钱的东西,而这几个人从进门到现在,连他放在玄关的那块百达翡丽都没看一眼——那可是他故意放在那里的,就是为了测试对方的动机。(当然,也是因为他那天懒得把表放回保险柜。)
不是求财。
那就麻烦了。
温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这辈子得罪过不少人,但大多是情债,不至于让人雇七个专业绑匪来搞他。商业上的敌人倒是有几个,但这些人作风相对文明,最多请商业间谍,不会搞这种好莱坞剧本——主要是也舍不得这份预算。
“我能翻个身吗?”温玉说,“这个姿势对我的腰椎不太友好。我才三十二岁,已经有轻微腰肌劳损了,你们体谅一下。”
还是没人理他。
但控制他的两个人把他从地上拎起来了。不是让他翻身,是把他拖进卧室。温玉的睡袍在这个过程中又掉了一些,现在基本只剩一条腰带还系着。他的身体露出来的部分很多,白,瘦但不羸弱,肩胛骨的线条漂亮得像博物馆里的雕塑。锁骨很深,能养鱼的那种。肚脐下方有一颗很小的痣,像不小心滴上去的墨水。
卧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接下来的三天,温玉被关在自己的卧室里。
没有手机,没有网络,窗帘被钉死了——是真的用钉子钉在窗框上,不是比喻。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台灯,灯光昏黄,把他那张漂亮的脸照得像一幅油画。吃的没有,喝的也没有。第一天他还觉得问题不大,毕竟他最近在控制体脂,少吃一顿就当轻断食。第二天他开始饿得胃疼,但是出于自尊心不愿意让看守看出他不舒服。第三天他已经没力气考虑自尊了,趴在床上一动不动,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念头:饿,以及——我那瓶酒还在客厅茶几上,他们会不会给倒了?
等到第三天晚上,卧室门终于被打开了。
温玉被拖出来的时候,意识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他的嘴唇干裂,白得像纸的皮肤上浮着一层薄汗。他隐约感觉到自己被蒙上了眼睛,被塞进一辆车,开了很久很久。车停下来后,他被推下车,摔在一片粗糙的地面上——感觉像是野地,能闻到泥土和草的味道,还有夜露的湿气。
蒙眼布被扯掉了。月光下,温玉看见面前是两个男人,不是说中文的,说的话他隐约能分辨出一点碎片,但饿了三天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统共听懂了两个半词,还没拼出一个完整意思。其中一个人掏出了一把枪。
温玉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
妈的,至少死之前让我吃一口东西啊。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
“躺好。”
中文。带着一种很重的、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的地方口音。像山东那边的,又有点像河南,总之不是他的社交圈子里会出现的那种腔调——他身边的华人都说标准的普通话或者新加坡腔英文,没人用这种能把“躺”字说成一声还能带转弯的调子。
拿着枪的人倒下了。剩下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两声闷响,又倒了两个。动作太快,温玉饿晕了的眼睛根本跟不上,只看到一道影子在树林里移动,快到不像话,像一只穿了黑色衣服的猎豹。
然后有人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老板,你怎么样?”
温玉费力地聚焦视线,看清了拉他的人——梅根,他的私人保镖,前MMA选手,混血,短发,肌肉线条干净利落,此刻正面无表情地扶着他的肩膀。她的手掌比温玉想象的有力,像抓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温玉张了张嘴。
他想说“你们怎么这么慢”,想说“路上堵车吗”,想说“你知道我这三天经历了什么吗”,想说很多很多——但他说出来的话是:
“有没有……吃的……”
声音又小又哑,完全没有气势,反而像在撒娇。
梅根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塞进他手里。
温玉低头看着这块压缩饼干,在月光下辨认出包装上写着“matériel et fournitures militaires”四个字。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廉价的东西是酒店自助餐的炒饭,现在他手里攥着一块可能比他的年纪还大的压缩饼干,差点哭了。
阿龙从另一侧走过来——这个男人长得实在太普通了,以至于温玉每次见到他时都会下意识地想不起他的名字。五官周正,但没有任何记忆点,扔进人群里三秒就会消失。此刻他的存在感依然很低,但手里拎着的温玉的外套是真皮做的。
“走了。”阿龙说。
温玉咬了一口压缩饼干,硬,干,掉渣,齁嗓子。但这是他迄今为止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三道黑影在月光下快速穿过荒林,温玉被梅根架着一条胳膊拖在中间,活像一只被挟持的名贵布偶猫。他的睡袍本就摇摇欲坠,此刻在灌木丛里一阵拉扯,终于彻底宣告了它和主人关系的终结——只有腰带还岌岌可危地勾在腰侧,其余部分已经化成一堆碎料,沿途挂在了冬青和野蔷薇上。
他打了个寒颤。北美的夜风不像他以为的那么客气,温哥华的四月凌晨只有五六度,温玉裸露的皮肤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有没有多余的衣服?”温玉的声音在发抖。
梅根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不太好处理的行李。然后她脱下自己的防风外套,扔给他。
温玉接过外套裹上,总算保住了体温和最后一点尊严。只是梅根的尺码对他来说大了一号,穿在身上像套了个风箱。三个人在黑暗中走了一段,钻进一辆停在土路尽头的黑色奔驰。车门关上的一瞬间,温玉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脸上还蹭着灰,嘴唇干裂,手里攥着吃了一半的压缩饼干,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他的嘴角在微微上翘。
有意思。
温玉在心里记了一笔。
......
与此同时,在地球的另一端,屠刚正在和一堆纸箱子搏斗。
新加坡老城区的一条窄巷子里,有一家不起眼的驿站。门面不大,招牌上的字掉了一个偏旁,看上去像“马站”。门口堆着大大小小的快递纸箱,有的摞得比人还高。昏黄的路灯把这堆纸箱照得像一座等待拆迁的违章建筑。
屠刚从货车车厢里搬下最后一个箱子,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肩膀。
路灯下,他看起来像一头正在休息的熊——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只穿着衣服的、直立行走的、表情温和的熊。身高一米八八,体重八十多公斤,站在巷子里能把路灯的光挡住三分之一。方脸,浓眉,单眼皮,鼻梁挺直。嘴唇偏厚,不笑的时候显得有点凶,但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笑。短发,鬓角剃得干净,后脑勺的发茬摸上去应该扎手。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胸口印着一行掉了一半的英文字母,原本大概是某个快递公司的广告衫。T恤的下摆塞在工装裤里,显出腰线——不算细,但很有力。他的肩膀很宽,宽到站在巷子里时两边的手臂几乎能蹭到墙壁。胳膊的围度不夸张,但每一条肌肉纤维都像是被高强度使用过然后放松下来的,没有多余的脂肪,也没有刻意练出来的块头。这种体型在健身房练不出来,是经年累月的体力劳动和某种更严苛的训练留下的痕迹。
这是典型的脂包肌——穿上衣服像个发福的壮汉,脱下衣服才会露出肌肉的真正面目。像一颗被包在棉布里的炮弹,看着钝,实则是另一回事。
有趣的是他的体态。他的脊背始终保持着一个不易察觉的挺直度,哪怕搬了一整车的货,肩膀的位置也没有塌下来过。有人站在他身后叫他时,他会停顿半拍才回头——不是因为反应慢,而是左耳听力正常,右耳那块受损的鼓膜会自动把声音过滤成模糊的嗡鸣;他得靠左耳二次定位,才能准确地望向声源。
屠刚把最后一个箱子堆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婶儿!”他朝店里喊了一声,“收工了!”
店里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早收完了!你看看几点了!”
屠刚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晚上九点四十分。刘翠芳的正式下班时间是晚上九点半。
“才过了十分钟。”屠刚说。
“十分钟不是时间啊?”大妈从店里走出来,拎着一个保温饭盒。她的身形是一个标准的球状,花白短卷发是自己在家用卷发棒卷的,有一缕没卷好翘在耳边,像天线的分叉。穿着的碎花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的饭盒擦得锃亮,看起来像随身携带的武器。“饭在这儿,热一下就能吃。今天包的鲅鱼饺子,你上次说馅儿淡了,这回多加了姜。”
说完,她把饭盒往屠刚手里一塞,头也不回地走了,小碎步倒得很快,像一只急着下班的花色鹌鹑。
屠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笑了一下,然后拎着饭盒去了一街之隔的小酒馆。
“阿坤!”
屠刚推开酒馆的门,热气和酒味扑面而来。这家酒馆不大,几张木头桌子,墙上挂着一台永远开着但没人在看的电视。角落里坐着两个男人,一个是阿坤,一个是阿光。
阿坤——全名陈耀坤,三十岁,开五金店的。他的身形偏瘦,但穿衣很有自觉,总穿紧身T恤来凸显他那点来之不易的肱二头肌。今晚选的是一件黑色短袖衫,胸口有个暗纹的豹子头。下巴光洁,胡子刮得像被砂纸打磨过;头发用发胶抓过,根根分明;靠近能闻到古龙水味——和屠刚身上那股肥皂味形成鲜明对比。他端着啤酒杯的样子和这间小酒馆格格不入,但他的嗓门完全融入。
“刚哥!”阿坤举起酒杯,“快来,今天这酒是阿光请的,不喝白不喝!”
阿光——陈志光,三十三岁,普通上班族。微胖,圆脸,Polo衫的领子端端正正地翻开,皮带扣锃亮。头发已经从前额撤退了一道弧线,但每天坚持用梳子把余下的三七分梳得一丝不苟。他此时正拿手机给老婆发消息,头也不抬:“谁说是我请的?我就说今天AA。”
“你看你这人,一个月守着固定薪水还在乎多请一轮?”阿坤拿过三个玻璃杯,各倒了半杯白酒。
屠刚坐下,打开饭盒——鲅鱼饺子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几片酱牛肉。他夹了一个饺子塞进嘴里,烫得龇牙咧嘴。
“刚哥,你说你,长得也不差,怎么就没找个对象呢?”阿光发完消息放下手机,开始今晚的固定话题。“我老婆说了,你这条件,在相亲市场那是顶配——自己当老板,有房(虽然是租的),有车(虽然是三轮的),长得还周正。要不让她给你介绍一个?”
“你老婆怎么什么都管?”阿坤说。
“我老婆说了,好人做到底。”
“你老婆还说了什么?”
“我老婆说了——”阿光被自己呛住了,喝了一口酒,“我老婆说了挺多的,我记不全。”
屠刚笑着喝酒,没接话。阿坤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一天到晚‘我老婆说了’,你自己就没有一句想说的吗?”
“有的。”阿光举起酒杯,“干杯。”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
“对了刚哥,你当年到底是干啥的?高中没读完就出来打工?”阿坤放下杯子,用手背擦了一下嘴。
“嗯。”屠刚把嘴里的牛肉咽下去,“家里条件不好,读完高一就出来了。干过工地,搬过仓库,攒了点钱就来这边盘下了驿站。我妹嫁到新加坡了嘛,也算有个照应。”
“那你耳背是怎么回事?”阿光问——他从屠刚的右边说的这句话。
屠刚没反应,继续吃饺子。
阿光加大音量:“我说——你——耳——背——”
阿坤拍了拍屠刚的左肩膀。屠刚转过头:“啊?问我?”
“他问你耳背。”阿坤说。
“哦,”屠刚从右侧收回眼光,把脸转向阿光,“以前在工厂干活,机器响,震的。”
“什么工厂能把耳朵震成这样?”阿光嘀咕。
“纺织厂。”屠刚说。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和刚才讨论饺子馅一样平静。
阿坤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在gay吧混过的人对“别人在说真话还是在说台词”有一种奇怪的直觉——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抬手又给屠刚的杯子倒满了。
“少喝点,明天还有一车货呢。”大约十一点,屠刚站起来,把饭盒扣好,摆了摆手。
“成,改天再喝。”阿坤也站起来,冲他后背喊了一声。屠刚已经在门口了,没回头。
阿光看着屠刚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突然对阿坤说:“你说他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心里装着什么人?”
“你老婆说的?”
“不是,我自己想的。”
阿坤沉默了一秒。“就你?”他笑了一下,但声音有点干,“你老婆在场时你连猜都不敢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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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刚回到家的时候,快十一点半了。
他的“家”是租的一个小平房,在老城区最深处的一条巷子里。一个小院,一间房,卫生间还在院子另一边。院子里有一棵半死不活的石榴树,树下放着两个塑料凳子和一张折叠桌。月光照下来,把石榴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没人看得懂的抽象画。
他把饭盒放在桌上,开门进屋。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电磁炉,一台小冰箱。墙角摞着几个还没拆封的快递纸箱,里面是他从网上买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个足浴盆(用过一次就闲置了),一箱泡面(快吃完了),以及一套他至今没学会用的筋膜枪。
屠刚把饭盒放进冰箱,拿出一瓶白酒——不是什么好酒,超市货架上最便宜的那种——倒了半杯,坐在床沿上慢慢喝。
他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不是为了醉,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开朗一些,心情也会好一点。清醒的时候他话太少,太安静,安静到他自己都觉得不对。喝了酒就不一样了,话会变多,笑会变多,整个人会变得像别人期望的那种“爽朗汉子”。
这是他摸索出来的生存技巧。
半杯喝完,他关了灯,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窄窄的白线。周围很安静,安静到他右耳基本处在无效待机——那只耳朵在他入睡后几乎不再负责接收声音,只剩下左耳还浅浅地保持警觉。也因为这个,他养成了睡前左耳的助眠习惯——哪怕只是让一部旧手机在桌上播放新闻频道。
他习惯性地往旁边伸手,摸到的只有凉席。
空的。什么时候能不空啊。
屠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的肩胛骨在月光下隆起两道弧线,左边肩胛骨上有一道旧的弹片疤痕——平时被衣服盖着看不见,此刻暴露出来,像一枚不显眼的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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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货特别多。
“情人节”后的遗毒还在持续。屠刚从早上八点忙到晚上十一点,中间只吃了一碗大妈做的打卤面。等他终于把所有快递都分拣完、入库扫码完毕,腰都直不起来了。
大妈早走了。保温饭盒照例放在柜台上,今天是小鸡炖蘑菇,外加俩馒头。
屠刚拎着饭盒往回走。
巷子里很暗,只有尽头有一盏路灯,灯泡接触不良,一明一灭的,像在发摩斯密码。屠刚走到一半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个东西——巷口的墙角蹲着一个人。
白T恤。牛仔裤。脸上蹭了些灰。
蹲在那里,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野猫。
屠刚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前面,但他感觉得到——那个蹲着的人站起来了,开始跟着他。
走了十几步,后面的人跟他保持着三米的距离。不快,不慢,正好三米。连频率都对得上。屠刚的步速稳定在一个习惯性的节奏上——他平时走路就已经偏快,一般人在后面跟一会儿就会越落越远。但这个人没有,节奏咬得很准,呼吸也很轻,一听就是体力不算差的人。
屠刚快他也快,屠刚慢他也慢。
屠刚心想:要钱的?不是,要钱的会直接拦。要命的?不会,要命的不会穿白T恤。大概率是——嗯——不知道。
他打开院门的时候,故意没有关上。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那人在门外停了两秒,然后推门进来了。
屠刚站在院子里没开灯,靠着石榴树,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对方在月光下环顾了一下院子,然后轻车熟路地走向了卫生间。动作自然,像在自己家。门关上,灯亮了,随后传来一阵水声——他在洗脸。
从卫生间出来时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屠刚,没说话,走到折叠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玻璃杯,自己倒了杯凉白开,喝了一口。
屠刚看着这一幕,差点被气笑了。这位仁兄从进院到现在,每一个动作都像在自己家。上厕所、倒水、坐下——一气呵成,毫不尴尬。这不是胆子大,这是一种骨子里的理所当然,仿佛世界上所有的房子都只是他没来得及签房契的财产。
“你想干什么?”
屠刚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很沉,像石头落进深井。
那人抬起头。
月光下,他脸上的灰洗干净了。说实话,屠刚见的美人不多,但他的审美不残疾。这张脸——怎么说呢,不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是让人想多看几眼的问题。
眼睛是杏核形的,但眼尾往上走了那么一丁点,像是故意不把话说完——把温驯的圆变成了并不耐心的上挑。睫毛长得不科学,不知道的以为刷了什么,但在老城区没人给他刷睫毛,应该是天生的。皮肤白得不像生活在亚热带的人,在昏黄的路灯下竟然能泛出一层瓷器才有的冷光。嘴唇薄而粉,嘴角天生有点上扬,就算不笑也带着三分玩世不恭。
“我想住这儿。”他说。
声音清亮,带着点新加坡口音的普通话,尾音微微上扬,像每句话都在抛一个不需要答案的问号。
屠刚看着这张脸——准确地说,没看脸。他的视线往下走了。白T恤不厚,贴在身上,勾勒出一个偏瘦但明显是被人精细打理过的身形轮廓。肩膀不宽但线条干净,腰窄,但要命的是再往下的曲线——那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裹着的地方,在月光下实在过于引人注目。圆,翘,像是造物主在设计到这一部位时突然开了个小差,把原本打算分配给十个不同人身上的肉全都堆在了这一个人身上。
路灯接触不良,一闪一闪的。
院子里安静了好几秒。
屠刚收回视线,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中指。他原本应该琢磨这张陌生的脸、这副来路不明的姿态和半夜出现在老城区的剧本,但视觉总是比逻辑快一步。等他整理好问句的顺序,才把下一个问题递出去。
“你有钱吗?”
“没有。”
“那你拿什么付房费?”
温玉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刚睡醒的猫在伸懒腰——每一个关节都展开得大大方方,腰侧的皮肤在衣摆间若隐若现,白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从出生就没晒过太阳。然后他微微歪着头,看着屠刚,用那种“我在说一个非常合理的事实”的语气说:
“我拿自己顶房租。”
屠刚沉默了。他看着月色下的这张脸——如果他足够警觉,应该把这个来历不明又理所当然的不速之客请出院子。但他看着这张脸,又往下看了一眼那个显然比脸还能打的臀部,脑子里唯一闪过的结论是:
“行。”
他把房间门推开,侧身站在门口。
温玉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屠刚的手精准地落在了他的屁股上,捏了一下,然后收回来,像完成了一个必要的质检流程。
弹性确实好。
屠刚在心里记了一笔。
院子的角落里,石榴树无风自动了一下——刘翠芳上次为了防耗子偷偷喂过的现在在树下的一只流浪猫正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切。它是这本书的第二位目击证人。
至于第一位——当然是屠刚藏在屋檐下、镜头对准院门的那个摄像头。
屠刚
姓名由来:父姓屠,取名“刚”,山北老家讲究男孩子名字要硬气。
外貌:身高188cm,前期体重90公斤,脂包肌体型——穿上衣服像魁梧发福的壮汉,脱了衣服肌肉线条分明。方脸浓眉,单眼皮,鼻梁挺直。嘴唇偏厚,笑起来显憨厚,板着脸时压迫感十成。短发,鬓角剃得干净。左手小臂有一道旧伤疤(训练事故)。后期瘦至80公斤,下颌线变锋利,肌肉更紧实,穿衬衫能看出明显的胸肌和肱二头肌轮廓。
性格:
对外:爽朗憨厚、不拘小节、好说话。见人先笑再说话,江湖气重,三教九流都能聊两句。
对内:占有欲极强、执行力拉满、心思缜密到可怕。不轻易许诺,但说到的事一定做到。微醺时话多,清醒时寡言。对自己认定的人护到骨子里,但对“背叛”零容忍——哪怕只是玩笑也不行。
-习惯:晚上干完活喜欢喝两杯白酒,不多不少,刚好微醺。耳朵微背(右耳高频听力损伤),别人从右边叫他常常没反应,但已经学会用余光补位,很少被人发现。
-历史:山北周边县人,高中毕业后入伍。身体素质与反应能力突出,被选入某特种作战单位(具体番号不提)。在一次任务中负伤——爆炸导致弹片击中右肩,同时右耳鼓膜受损。按规定可转军校培养,但自己选择退伍。理由从不说全,对外的版本是“不想学了,想赚钱”,实际上是对战场上的某些事无法释怀。唯一的妹妹屠婷嫁到新加坡后,他用退伍费加上一些积蓄盘下老城区的驿站,当了个快递点小老板。请了同乡大妈看店做饭,自己搬货理货,日子平淡但踏实。
动机:起初只是想要一个人陪着,填补夜里不敢承认的孤独。遇到温玉之后,从“追债”变成“追人”,这东西他看上眼了,就不可能拱手让人。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共享”——哪怕对方是个富豪榜上的浪子。
温玉
姓名由来:姓温,“玉”字是爷爷取的,希望他温润如玉——结果完全长歪了。
外貌:身高178cm,体重65公斤,天生的白皙皮肤,晒不黑,一晒就红。杏眼,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又长又密,不用画眼线就像自带眼线。嘴唇薄而粉,下颌线柔和,笑起来有浅浅的梨涡,32岁看着像二十出头。体毛稀疏,全身白净。屁股确实很翘——这是他全身最骄傲的部位,也是屠刚多看他好几眼的直接原因。
性格:
对外:花心、浪荡、不负责任、游戏人间。对所有好看的□□都保持旺盛的好奇心,但不走心。嘴欠,爱撩,能把“我想睡你”说成“今天天气真好适合做点什么”。习惯用嬉皮笑脸掩盖真实情绪,正经不过三秒。
对内:渴望被管束但死不承认。嘴硬第一,服软第二——前提是被屠刚抓到现行或收拾够了。骨子里非常在意屠刚,但从来没认真思考过这种“在意”的分量。潜意识里把屠刚放在比自己高的位置,怕他生气甚于怕失去自由。
习惯:每天早上要洗澡做造型,就算躲在老城区出租屋也要把脸洗干净。喜欢咬吸管/筷子头。睡相差,会抢被子,睡着了会往热的地方拱。
历史:新加坡温氏连锁酒店家族第三代。父亲是长子,在温玉刚成年时与母亲双双车祸去世。温玉被迫提前进入家族管理层,但受制于爷爷温世昌的掌控。他从小锦衣玉食学了一身本事,但同时也是实打实的纨绔做派——能在董事会上拍桌子骂人,也能在夜店里浪到天亮。加拿大的年假是爷爷勒令他去的,说是让他“修身养性”,结果碰上绑架。他趁乱逃脱,潜伏进老城区,想借机查出家族内鬼,结果撞上了屠刚。选屠刚的理由很充分:身手好、人单纯、房子偏僻——可惜低估了自己对“单纯硬汉”的抵抗力。
动机:查清幕后黑手,稳固自己在家族的地位。在这个过程中,他意外发现有人能让他心甘情愿地回家、被管、甚至被扇了巴掌还想笑。他自己也很苦恼,但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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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有人在加拿大挨饿,有人在新加坡搬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