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言安出来后,大喘着气,原本湿漉漉的全身已然被姬元苏恢复了原样。
只是方才那画面荡漾在她脑海里使得心跳久久不能平波。
候在门外的管涡正要去询问魔君的情况,却见眠言安出来抚着胸口平复,脸上带着一种他说不清的红晕。
“祭司?”管涡试探着唤了一声,“你没事吧……”
眠言安被眼前人惊的霎时站的笔直,动作大的刻意。
“没事没事。”眠言安的声音比平常快了几分,“他还泡着。”
管涡点点头,视线在她身上打量一圈,衣衫是干爽的,发丝也算整洁,完全不像刚从浴池里出来的样子。
可她那副神情……
眠言安被他看得不自在,别过脸去,抬手理了理其实并不凌乱的衣襟。
管涡只是略微扫了一圈便移开视线了去。
“我去换身衣服。”她找了个借口,抬脚就走。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他要是……”她顿了顿,没回头,“还有什么事,来叫我。”
说完,快步的向自己的屋走去。
管涡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祭司的耳尖,怎么也红成那样?
里面不是冷水吗?
眠言安回来后,又唤文柏与管涡一同去候着看顾姬元苏的情况了。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
一路上也被灵储中的灵珠响动的不宁。
眠言安拿出,捧在眼前,打趣似的问,“怎么了?”
它现在的响声倒并不是哀鸣,只是微泛着光,内部星云转动的快了些,前几日也常如此,她没在意。
只是今日更强烈了些。
忽地,脱开了她的手掌悬于了空中。
“要带我去哪……”
天色已然暗沉,但被灵珠指引的前路是明亮的。
眠言安的行径招来了正在巡查的魔臣跟随,她着实不知这异响灵珠要将她隐去何方,只是往一方引着她去。
两名魔臣无声的跟着,不久听见了前面几步的祭司出声问,“这个方向是要去哪?”
眠言安都不知道走了多久,她早已疲惫不堪了,再走下去也不知道有没有个头,她停下灵珠也停下,只是还没回到她身边来。
是还有将她引去的意思。
魔臣四处望了望,一位魔臣说,“这个方向,是南端,春邑的方向。”
“祭司,是要去春邑看看吗?”
眠言安也不知道,只点了点头,继续跟着灵珠走。
他们仨人在灵珠的闪耀下,极为亮目,而不远处的春邑也泛着零零散散的光点。
灵珠最终引领着眠言安停留了原先春邑灵庄的正中之处。
它内部的星云流转更为急促了些…仿佛有什么要破茧而出捧来给她似的。
眠言安站在春邑灵庄残垣的正中,环顾了四周,除了不远不近那处的魔臣,并未察觉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最奇怪的就是眼前的灵珠。
她开口问,“这里……怎么了?”灵珠没什么变化。
她又说,“这里是有什么吗?”
异响灵珠刹时忽闪忽暗。
同一时刻,它颤出了尖鸣声。
一时刺耳却不闹心。
正当周围魔臣聚焦时,灵珠骤然发出光芒,将这处于废墟之地的暗色照耀着如同白昼。
一道带着极具伤害的光芒将脚下的地面破出了一条缝。
而后沉沉的落入她怀,奄奄一息的暗淡,鸣音与微光皆不在。
而她也似乎被困在了灵珠的光芒之中,周身白茫一片,再看不见其他。
白茫之中什么都没有,没有春邑的残垣,没有巡查的魔臣,甚至没有她身处白光下的身影。
只有光。
无尽的光。
眠言安却不觉得亮目,莫名的有一种熟悉的期待感。
却不知是什么。
她试着向前走了几步,没有变化。
灵珠于她手中暗淡,却依然轻颤,像是等待……
而后她听见了声音。
是从四周涌向她的,灵珠像是竭尽所有力量似的,再无动弹,无声息的回到了灵储中。
留下眠言安一人,感受着这——
风。
不,是从她身体里涌出的声音。
呜咽、哀声、乱鸣。
推斥着她痛苦的向前。
风声呼啸间,白茫飘散去。
眠言安瞧见了丝丝薄雾朝她涌来,她的心颤动的愈发强烈。
声音不再,但眠言安却带着悲恸,不知何时眼眶莹着泪光,期许着那一缕雾气涌来,直至穿透她的身体……
眠言安沉浸闭眸。
春日袅袅,灵树葱葱,鸟鸣啾啾。
眼前的一切仿佛都被雾气笼罩着。
以及那正陷于泥地之中的男童,看不清脸庞。
但却依稀能感受到他此刻的困境——他无法自己从泥潭中爬起。
眠言安动了动步子,想开口说“我来帮你”,再望一眼又突然哑了声,原来就在他面前站着一名女子。
男孩自己倔强了几下后终于抓上了救命稻草。
拉住了那女子的手。
男孩轻易脱离困境。
“哪家的小顽童,摔泥潭里了呀。”年轻女子玩笑道。
男孩不太满的哼哼道,“姐姐不来我多费些力气定然也能上来的!”
女子当即双手抱胸,学着他的样子哼哼着,“竟还是个没礼貌的小孩。”
男孩强势不过片刻,便软了气势,伸手拉了拉女子的衣袖。
“姐姐。”他喊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孩童音。
女子笑着看他。
恰好对上男孩的眼,深邃的眸眼周围,脸上哪都沾着点泥土,此时看着脏兮兮却乖巧的模样。
“怎么了呀?”女子莞尔。
男孩抿了抿唇,大方道,“谢谢姐姐!”
女子似是愣了下,而后大笑出声,转而道,“这还差不多。”
女子弯下腰去,往他鼻尖上刮弄了下。
男孩皱了皱鼻子,倒是没躲。
女子直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可见的灰尘,似是要离开的兆头,男孩又扯住她。
像是言由心声思量了很久才讲出来的话,“娘亲说过,感谢人家就要邀请她回家吃饭!”
女子再次失笑,触上他茂密的头上,“天色不早了,你娘亲怎的没来找你呀?”
男孩又变得一副强势的模样,掷地有声,“我自己修炼进阶呢!帮娘亲杀了辜负她的人,要保护好娘亲!”
女子显然顿了下,似是要再次弯腰告诫他什么。
画面不在,眠言安犹如被钉在了原地,动不了,开不了口。
只觉着,那女子定是与那男孩说要和平相处不可随意弑杀。
眠言安眨了眨眼,光影一闪而过。
她听见了悦耳的风铃声响,伴随着男孩的夸赞声,“姐姐你好厉害!”
“我要拜你为师!”
铃音一响,男孩便追着朝她扑去几步。
恍然惆怅时,什么都没有了。
蓦地她又看见了一座高峰,顶峰中矗立着一座高阁。
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从心头涌出。
飘忽的梦境,细碎的呼唤“师父”。
熟悉又陌生。
阁楼的大门敞开。
只是许久,里头都没有人出来。
直至一声女音,“师父!我们今日要去哪领悟提升呀。”
这声音同先前女子的声音全然无异。
阁楼里接连走出女子,以及沉稳的步伐,师父说——
眠言安听不见,看不清。
迷朦缥缈。
一闪即过。
隐隐约约,由远及近的女子的声音再次入耳,伴随着山间林音,“师父,山间美景真能更好的进阶修为吗!”
老者似是笑着点了点头,二人双双就地而坐。
眠言安的耳畔充斥的那女子的声音。
喜悦的惊喜的……声音。
瞳孔似是失去了焦点,飘忽不定的涣散,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眠言安睁开了眼。
不再沉浸。
“咳——”
全身脱了力,眠言安捂住胸口腿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
似是感受不到痛似的,全是干咳。
喘不上气的窒息感。
寂静无声的耳鸣感。
眠言安难以言表此时此刻的感受,心脏超出正常的跳动,砰砰动荡的令她极其的痛苦。
她忽的抬眸,似是要捕捉些什么,又像是要确认着什么……可是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真的是一缕缥缈的雾吗?
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已经于无形之时留存于她的体内,而此时的眠言安浑然不知。
嘀嗒——
眠言安没注意到从嘴角滴到地面的血珠,没感觉到何处受了伤,她只是克制不了的…
血腥一一从嘴中溢出,眠言安再次干呕不断。
慢慢的感受身体的涌动,鲜血的溢出……
嗡的一下——一切都宁静了。
直至失去了所有的感知。
意识却一直在向她告知,眠言安不得不承认,奇妙画面中的女子是她。
女子的声音,与她眠言安的声音亦然无二异。
眠言安……
眠言安……
她……
眠言安……
我……究竟是谁?
又看不见了……如坠深渊般的幽暗。
“祭司?祭司……”
“眠言安?眠言安……”
恍恍惚惚。
眼帘睁了又阖。
迷迷糊糊。
听见有人在唤她。
陌生。
眠言安又不再清醒。
身体带给她的流通让她感知清晰,仿佛源源不断的气流朝她涌入,舒畅缓和。
她费力的要张口……要睁开眼,可是……不行。
有人将她扶起来了……
接着喊她。
“眠言安?”
数声过后,没了动静。
直至身体也不再接受缓缓温和的灵力流通之时。
眠言安终于清晰的听见,不属于姬元苏……不属于古青幻……不属于魔界任一人的声音飘入她的耳中。
“祭司,莫怪我径自带走你了。”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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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春邑碎魂〈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