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从源 第31章 假面

这个吻让阴冷的囚室暖了起来。

苏润珩不再孤单。他的身边有穆楚知。

他就这样半躺在穆楚知怀里，感受着对方的体温。

两人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良久过后都没有分开。

苏润珩的脸还埋在穆楚知颈窝里，耳朵红红的。穆楚知轻轻摸着他的头发，指尖满是温情。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心疼，又像是庆幸。

恍惚间，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苏润珩时的样子，那时候的苏润珩还带着几分少年气，眼神干净得不像活在阴谋里的人。

而现在，这个人靠在自己怀里，耳朵已经红得发烫，却连呼吸都轻得像怕惊动什么。穆楚知忍不住又收紧了手臂，下巴轻轻抵在苏润珩的发顶。

这份安宁被一阵脚步声打断。

一阵轻微的破碎声后，房门一下子被打开了。两个身影站在门口。

穆楚知和苏润珩呼吸一滞，迅速分开并警惕地望向门外。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柄泛着惨白淡光的银剑。接着，是一段微微飘动的黑色绸带。再后来……

“星、星翯！”

面前的这个陌生人正用一柄银剑横在李星翯的脖颈处！

“润珩。”李星翯的语气很平静。她的双眼被一条黑色绸带蒙住。

桔梗打量了穆楚知和苏润珩几眼，忽然勾嘴一笑:“苏先生，又见面了。”

苏润珩看着面前的这个陌生人，满脸疑惑。为什么这个人会对他说“又见面了”？在他的印象中并没有这个墨黑身影。

苏润珩不知该怎么答话，因此选择不答话。

“呵，”桔梗有些嘲弄地轻笑一声，“苏先生没有印，那沈先生呢？”

啊？沈先生？

穆楚知忽然明白了什么:“你……”

桔梗更加嘲弄地笑了笑:“前几日在露溪林可算得上‘生死之交’，为何现在又不认得我了？难不成是忘了我吉安吗？”

吉安？

吉安！

他就是白刃夜晏里的吉安！

看到穆楚知和苏润珩这一副“原来如此”“恍然大悟”“原来是他”的表情，桔梗淡淡地开口道：“重新认识一下，在下桔梗，来自黑色十三。”

听到黑色十三这个名字，穆楚知和苏润珩的脸上都凝重了起来。这个组织到底想干什么？

“你，还有三色堇，到底想干什么？”穆楚知问道。

桔梗转了转手上的银剑，一道光斑反射在穆楚知脸上。“她是你们的朋友吧？如果不想让她受伤的话就按我说的去做。”

穆楚知没有说话。

“好的，那就当你们默认了。”桔梗用剑把李星翯勒的更紧了，“认识唐晴吧？她现在被薛清晏囚在雪晞轩。你们去把她救出来，我把你们的朋友放了。怎么样？”

“我们之前已经尝试过营救唐晴了。不过薛清晏把她藏在了很偏僻的地方，我们找不到。”穆楚知开口拒绝道。

桔梗犹豫了几秒，挑了挑眉:“那或者你们也从薛家绑个人质回来。”

苏润珩想了想:“是鞠悟吗？”

“我不管你是绑……”忽然间，桔梗愣住了，“鞠……悟？”

穆楚知很敏锐地观察到了这一点，立刻开口道:“你们认识？”

“不认识。”桔梗十分干脆地答道，“他的父亲叫什么名字？”

苏润珩十分狐疑地盯着他，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鞠赫。”

桔梗半天没有说话。

一阵奇怪的沉默弥漫开。

忽然间，李星翯开口:“他叫鞠赫，对吗，苏润珩？”

“你……不叫沈亦温？叫、叫……苏润珩？”

听了他这话，苏润珩有些奇怪地反问道:“你不知道吗？”

桔梗靠近了些，在昏暗的房间内细细打量着苏润珩。

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的鼻梁和颧骨上划出一道柔和的边界线，其余的地方都沉在暗处，像一幅没画完的简影。

恍惚之间，这个简影和记忆中的那道身影渐渐重合。

他还依稀记得苏叔叔的样子。总是笑着，说话不紧不慢，像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他。他教谢华堂握剑的时候，会轻声说“手不要抖，剑是你手臂的延伸”。

谢华堂那时候不懂什么叫“手臂的延伸”。后来他懂了，可苏叔叔已经不在了。

他有时候会想，苏叔叔的孩子长什么样？是不是也和他一样瘦？是不是也一个人在某个角落里练剑，手上全是血也不吭声？

现在他知道了。

苏润珩和那个记忆中的人一模一样。杏眼眼尾微微上扬，暖褐色的瞳孔散发着一丝光采，嘴唇间有一层若有若无的弧度。

猝不及防地看到这张和他那么像的脸，桔梗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一瞬间就愣住了。

他盯着这张脸，出了神。脑海中，一幕幕的往事浮现，那段已经模糊的不能再模糊的记忆一下子清晰了起来。

那位苏叔叔到底叫什么名字？哦，记得有一次鞠叔叔好像叫他……叫他……苏……昱！对！想起来了！他叫苏昱！

回忆就像一个房间，只不过被一把名为时间的门锁锁住了。现在，看到苏润珩，就像拾到了一把钥匙一样。各种往事呈现在脑海之中，最终桔梗终于想起了那个名字——

“你的父亲……叫苏昱吗？”桔梗抖着声问道。

苏润珩愣住了，接着点点头。

“那……你就是他的孩子？”

苏润珩又点了点头:“你和我的父亲什么关系？亲戚吗？”

“不，”桔梗忽然间有些了然的笑了笑，摇摇头，“是你的父亲收留了我。”

“哦……”忽然间，苏润珩又想到了什么，“所以说，刚才三色堇问我的那个我父亲的养子，就是你啊。”

就近来说，桔梗虽然没有和苏润珩见过面，但其实可以说桔梗算是苏润珩的义兄。有了这层关系，刚刚紧张的氛围也总算好了起来。

“三色堇？她什么时候来的？把这位……呃，把他带到这里以后吗？”因为不知道穆楚知的姓名，桔梗只好指着他说活。

听了这话，穆楚知摇摇头:“三色堇送完我之后就离开了。她应该是之前单独找小珩的。”

“不可能！”桔梗连连摇头，“她之前一直和我待在一起。”

四人，不对，三人面面相觑。李星翯的双眼还被黑绸蒙着，没办法和其他人对视。

“小珩，来见你的那个‘三色堇’什么样子？”穆楚知意识到事态不对，连忙询问道。

“就……全身上下都盖着，根本看不清脸。”苏润珩回忆道。

穆楚知倒吸一口凉气。

还不等他开口，桔梗抢先说道:“那她的神情呢？是不是那种……有些高傲的神情？”

“啊？”苏润珩立刻摇摇头，“不不不，是那种比较谨慎，小心……还有……不知道。”

桔梗脸上的神情变得更凝重了。

“那不是她。”

那个人居然不是三色堇，而是别人假扮的！？

“润珩，那个人都问了你什么？”沉默许久的李星翯第二次开口道。

“就……知不知道我附近有一个养子，还有……知不知道萧槐蕗的一个朋友。”

李星翯虽然被蒙着眼，但很明显，她现在紧张又害怕。过了好几秒后，她才开口道:“你……怎么说的？”

“没有没有，”苏润珩知道李星翯担心，连忙回答道，“我说不知道。”

李星翯松了口气。

穆楚知换个话题:“桔梗，你们组织里的彼岸樱现在在哪里？”因为这个假扮三色堇的人在寻找和萧槐蕗有关的人，那就不得不询问一下萧槐蕗的下落了。

“很久之前就离开了。不知下落。”

穆楚知和苏润珩转头看向李星翯。

“最近几年没有联系。具体的下落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有一种感觉，说不出来是怎么察觉到的，也许她就在我们身边。”

苏润珩瞳孔猛然一颤:“是的！我、我也总觉得被监视着。所以说真的是她？”后面的话他并没有说出来。也许那个所谓的“掌棋者”不是他们四个人里的，而是萧槐蕗。

李星翯神色一凛:“你怎么感觉到的？”

“没什么。”不等苏润珩开口，穆楚知打断道，“刚才桔梗让我们去雪晞轩对吧？那好，我们两个现在就去。”

“你们怎么去？”

“我想——也许借着‘苏玄鹤’和‘沈亦温’这两个名字还是可以进去的。”

穆楚知带着苏润珩离开了。

昏暗的房间内，只剩下了桔梗和李星翯。

桔梗沉声开口道:“现在他们两个已经走了，我想，你现在是否可以给我一个解释呢？”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五年前，我们组织的彼岸樱突然失联。没有任何征兆，她突然就离开了。请问李小姐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不知。”

“这就不对了。听刚才的对话，您不是说和萧槐蕗相熟吗？为什么近几年对她的行踪一概不知？还是说——您不想回答？”

“没有。确实不知。”

“话说回来，刚刚在露溪林的时候，我看到李小姐贴身存放着几株白芍。那你为什么要贴身存放这种草药呢？”

李星翯明显迟疑了许久。过了好久，她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这不是我的。是给我朋友用的。”

“‘朋友’的这个定义很广泛，怎么说都可以。”

桔梗不再说话，却一直盯着李星翯。

良久，李星翯缓缓开口道:“好吧。”

指个路:“吉安”出现在第13章的人名单上 同时第30章的那句“三千进士冠华夏，文武朝堂半吉安”是谢华堂取名为吉安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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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