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尘归路 第5章 第 5 章

“陈叔，带他回去。”吴黎将脸上的愕然尽数敛尽，重新变回冷漠，一把将吴??推开。

“哥，我今天打架了，他们会骂我的。”吴??再次凑了上去。

走廊里的声控灯没有亮，吴??只能凭着楼道走廊透过来的光观察吴黎的脸色，委屈地央求着：“今天是星期五，明天不用上课，让我在这里躲几天。哥，求求你了。”

他说着说着一只手伸过去想拉住吴黎的袖子，却被吴黎提早甩开。

吴黎不再看他的脸，从他身旁走过，声音透不容置疑的命令：“陈叔，带他回去。”

“唉，小少爷，我们回去吧！这么久了，家里会着急的。”陈妄手足无措地劝道。

按理说他两边都得罪不了，可是小少爷通常都最听大少爷的话，所以他下意识觉得听吴黎的安排应该是没错的。

可吴??一动不动地定在原地，拖也不行拽也不行。

这个急啊！谁能理解。

陈妄在心里无助的呼喊。

劝着劝着，他顿住了，四周在此刻死寂下来。

吴??在吴黎要关门时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肩膀抖得厉害，声音着发颤：“你还会回去吗？”

“听话，回去。我想回去会先通知你。”吴黎把门关了大半，只露出半张模糊的脸。

“真的。”

“王姨手机上有我的微信。”

吴??的唇角抿成直线，快速擦去眼角的泪水：“那你要记得回我。”

吴黎“嗯”了一声，关上了门。

陈妄牵着他们的小少爷上了车。

吴??从楼上下来的就一直噘着嘴，一句话不愿意说。

陈妄不忍心地安慰道：“黎少爷的意思应该是你可以借王姨的手机跟他聊天，况且，我…”

陈妄还没说出下文，手机就振了一下。

陈妄拿起看了一眼，是大少爷发给他的。

点进去看，他彻底没下文了。

暗夜：问，吴??是谁打的。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

陈妄：“……”

好在吴??对他的下文不感兴趣，只是睁着眼，傻傻地问一句：“哥哥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陈妄：“……”

这让我怎么说，大少爷挺关心你，可刚刚大少爷又不让我告诉你。

吴??没等他的回答又傻傻地问了一句：“哥哥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他小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

陈妄开车回到老板的家时已经十二点多了，吴??抱着腿睡在后面的坐垫上，嘴里好像还念叨着什么。

别墅的大厅还亮着灯。

陈妄想到什么，下车后给王婶子发了条消息：小少爷回来了。他现在睡着了，过来帮忙抱一下。

“这是做梦了？”陈妄叹了口气，从后门把吴??抱了起来。

吴老板家是一栋别墅，内设有喷泉，花园与鱼塘。里面的小路、灌木把别墅装饰得就像一个迷宫。

吴??今天也有十四岁了，个子比大少爷矮半个头，但依旧是那种高挑、有重量的类型。

陈妄没走到一半，双臂就开始麻了。

小少爷好像睡得并不安稳，一路时不时说着梦话。

陈妄把脑袋往吴??嘴边凑了凑，只偶尔听清几个字眼：想你、理我，就再也听不清其它的字。

陈妄突然想起一件事，听说人在意识模糊时会回答问他的人，于是他想去试一试，低声问了一句：“小少爷，你今天跟谁打架了？”

吴??刚开始没有反应，嘴里不停叫着什么，后来断断续续的念叨声停了，突然喊了一声：“程川。”

没过几秒，他下意识地缩了起来，又喊了一句：“哥，别生气，是他们，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王婶子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老陈抱着小少爷站着不动，低头听着什么。

“你们怎么没在那里过夜，这么晚了才回来，郁女士已经等很久了。”王婶子对着陈妄抱怨道。

其实自己一早猜到他们不可能在那里过夜，因为大少爷从不留人，也很少让人进过那间房子。

另一种人除外，他们自称为清洁工。还是她之前送吃的时候偶然撞见的。想起来那还真是奇怪得很，一群人直接插钥匙走进去，手里拿着几把看着像是战争片中排雷的。

王婶子走过去，小心地接过吴??。

陈妄还在旁边嚷嚷：“小心点，他挺重的，我先回个信息，等下来帮你。”

他退到后边，点开手机发了条消息。

平安顺遂：黎少爷，查到了。小少爷说那人叫程川，而且不是一个人。”

没人回。

陈妄关上手机，走上前去帮忙。他俩一人一段路，安全地将吴??送回了床上。

“夫人，我们先出去了。”王婶子用手肘轻轻杵了杵旁边傻站着的人，扯着他出去了。

陈妄开车刚走出别墅时，手机振了起来。

吴黎打了电话过来。

他刚想说“晚上好啊！黎少爷”。

吴黎却先一步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明天早上送我去他学校。”

然后就是电话被挂断的黑屏。

陈妄：“……”

他刚点开手机才发现他们的黎少爷几分钟前发来几条短信，只不过他正被郁女士骂：怎么接的人，这么晚回来就算了，还弄的一身伤。

后面他的思维就神游去了。

吴黎挂断电话后就把手机丢到了一边。

他刚洗完澡出来，打开手机才知道陈叔给他发了消息，回复过去也没人应答，于是烦躁地一通电话打了过去。

卧室里因为窗帘被拉上的原故，黑得伸手看不见五指。

吴黎穿戴整齐地平躺在床上，眼皮松弛地闭紧，却仍感受不到零星睡意。

好像从吴??的到来开始他精神就一直绷着，不敢松开。

明明身体已经陷入软床内，但意识依旧清明，直到脑海回响起一首童谣，他紧绷的神经才渐渐放松下来。

泊船渡，初相识，眼相交，两相错，一朝娶，三秋望，妻儿盼，愿白鸽衔枝渡三角。

他好像感觉到旧时的人拖着腔，温柔地拍着他的背。他似乎也跟着幼时的习惯，圈成了一团，听着童谣慢慢地陷入梦境。

而房间的某处，一缕微弱的蓝色光束长久地在黑暗中闪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