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家宴 第10章 面红早膳

“柳姑娘倒是把我的家底盘算得清楚。”他的嗓音低哑得有些蛊惑人心，修长的手指拂过她发尾。

“不过…若是用这些酒换你亲手做的第一块雪绒酥，倒也不算亏本。”

柳嘉之的后背抵着冰凉的廊柱，却觉得浑身发烫。

她抬手抵住他胸口，却触摸到一片擂鼓般的心跳，便莫名胆壮起来。

仰头迎上他灼灼的目光，狡黠一笑，突然踮脚凑近他耳畔，“晏东家想要第一块雪绒酥？”

吐气如兰间，伸手猛地扯下他束发的玉带，“那就先抢赢我再说！”

墨色长发如瀑倾泻，晏井承微愣的瞬间，柳嘉之已微提裙摆，转身朝着覆雪的鹅卵石小径上逃跑。

她的笑声混着呼啸的北风飘远，“叫你抢我的金丝步摇，限你明天早上物归原主哦。”

看着她消失的身影，晏井承弯腰拾起地上的玉带，唇角再次不自觉扬起。

远处传来更夫梆子声，惊起檐下夜鹭，他沉沉望着眼前的幽庭沉璧，浮现的景象尽是未消散的清澈杏目。

*

翌日，卯时三刻，铜盆里的热水腾起袅袅白雾。

早起打着哈欠的柳嘉之，握着梳子的手顿住，目光牢牢锁在梳妆台上那抹金光上。

抚过冰凉的摇柄，步摇的繁茂花枝上，凝着的薄霜还未化尽，显然是在寒夜中放置了许久。

她忽然想起昨夜廊下纠缠时，发间骤然一松的体感，耳尖瞬间烧了起来。

“这晏井承……”她低声嘟囔着将步摇别好，胭脂点唇时嘴角却不受控地扬起。

“听莲！”她披上一件新的十样锦斗篷推开房门。

“出发州江楼，咱们去开【项目启动大会】。”

*

清晨的州江楼，伙计们还在收拾洒扫。

二楼的凭栏前，晏井承望着柳嘉之匆匆进入的背影，背在身后的手摩挲着后背垂下的流云纹玉带。

不知怎地，一见到那个人，唇角就好似被无形丝线勾住上扬半寸。

不一会，七个俊男美人踏着外街的霜花，鱼贯而入。

伙计们正往梁间挂的羊皮灯笼里添灯油，忽听得一声闷响。

柳嘉之将块写满字的木板，拍在檀木长桌上。

木板上赫然写着：【州江楼美食宣传启动大会】几个大字。

“诸位请坐。”

柳嘉之边坐在长桌的主位，边将散落额前的碎发别至耳后，露出耳垂上和步摇同色的金质耳钉。

*

“这是今日的流程图。”

阿福凑过来，指着木牌看热闹：“姑娘又从哪学的新词？瞅着怪有趣儿的。”

哄笑声中，柳嘉之抓起块炭笔在木板上画下奇怪符号。片刻后，她指着歪歪扭扭的箭头：“首先，咱们要像戏班子排戏那样定人设。”

说着从袖中掏出叠写满字的宣纸。

“每人都有专属台本，从说话腔调到筷子怎么拿，都得按规矩来。”

柳嘉之学着东家的气势，手掌撑在檀木长桌上，金步摇的流苏随着动作簌簌轻颤。

她话音未落，斜后方传来衣袂扫过屏风的窸窣声。

晏井承执起月白长衫下摆，在长桌另一端从容落座。

他随手将白玉折扇搁在桌上，“柳东家继续，我且在侧旁听。”

柳东家，柳嘉之心神一动，这刚开始他就把职级给她拉满了，美哉美哉。

*

长桌两侧，被召集而来的七大吃播各展风姿：

左侧首位的【酒公子】耿陵褪去狐裘，露出劲瘦腰线，指节分明的手正把玩着鎏金指环。

对面【素娘子】施半青广袖轻扬，腕间玉镯清澈如泉水，眉间一点朱砂更衬得眼波流转。

后排倚着立柱的少年【冷刀侠】喻赤突然轻笑，“柳东家，这和寻常说书有何区别？”

只见他墨色的束发带松垮地缠着高马尾，露出的半截脖颈覆着道淡色疤痕，反倒为那张精致面容添了几分不羁。

“尔等且照做就明白了。”说罢，柳嘉之拍手，听莲立刻捧出个黄铜铃铛。

铃铛叮当作响，惊得梁上寒雀扑棱棱乱飞。

“现在开始，咱们举行开机仪式！”

众人一脸茫然，听莲又掏出一把香，分给每个人三根。

“就像拜祖师爷那样，拜完香咱们就算正式开始。”

*

晏井承随着他们起身，倚在楼梯处，望着她手忙脚乱地教众人摆香案。

当柳嘉之把香插进米碗，学着现代剧组的样子大喊【开机大吉】时，他突然轻笑出声，惹得她回头眸光含嗔。

晨光彻底铺满大厅，众人举着香跪在蒲团上，听柳嘉之念那拗口的【开机誓词】。

“州江楼天团出道，美食流量全拿下…”耿陵率先沉声跟读，他骨节偏大的手紧紧捏着香，神情庄重，“创意拉满不划水，干翻对手顶呱呱。”

柳嘉之听着众人一本正经地齐声念着口号，差点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某销头子，也是被她在北宋当上了。

原来当老板，那么爽。

*

喻赤挑眉，故意拖长语调跟着念，他歪斜的银耳坠随着动作晃动。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他随手将香插进米碗，动作潇洒肆意，“希望柳东家这【美食盛会】，真能如誓词里说得这般精彩。”

晏井承眉头蹙起，接道：“既然仪式已成，不如先演练一番？喻兄，依你的能力该立何种人设，又该如何惊艳众人？”

他话音刚落，厅内众人的目光都投向喻赤。

喻赤单手把玩着腰间的琉光刀，漫不经心地笑道：

“看好了——”

他抄起案上的萝卜，刀刃翻飞间，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花在他掌心绽放。

“哇！”柳嘉之咧着嘴假笑，就这……

萝卜雕花不算是什么新奇玩意儿，但是好在雕花师傅倒是极帅的。这个宣传点位就安排成耍酷刀客风，吸引一众迷妹好了。

*

喻赤的琉光刀上日光流转，忽然倾身用刀柄挑起柳嘉之垂落的发尾：“柳东家这般盯着我，莫不是想学个一二？”

晏井承闪身用折扇猛地敲在他手背上，“喻兄的刀功虽好，可惜在审美上终究少了些风雅。”

说罢不着边际的将喻赤推开，半个身子挡在了尚未反应过来的柳嘉之身前。

说他俗呗？和往常的晏井承不一样，柳嘉之暗忖。

喻赤挑眉扯松领口，露出锁骨处的旧疤，桃花眼里满是挑衅。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柳嘉之见状，赶忙上前一步试图转移话题：“喻赤公子这疤是从何而来？”

喻赤动作一顿，双眼微微眯起，探身逼近，“疤的来历，柳东家要是感兴趣不妨……”

柳嘉之后退时撞翻了案上茶盏，喻赤却在茶水倾洒在她衣裙前，又伸手接住，不经意间用指腹划过她的手腕。

晏井承见状，则毫不犹豫三步跨上前攥住喻赤的手腕。

望着两人针尖对麦芒的模样，大家不禁准备开始吃瓜。

柳嘉之头脑飞速运转，这两人有问题，这互相拱火的架势，连眼神交汇都带着火星，不像是初见生嫌隙。

先不管那么多了，等晚上回去找晏井承问清楚，现在那么多人在这呢。

*

“听莲，”她立即转身唤道，瞬间打破了凝滞的空气，“去厨房把刚才做的雪绒酥端来。”

余光瞥见两人同时望向自己，目光几乎要将她灼穿，她不禁尴尬笑了笑。

这梁子怕不是结了十年八年，倒把她当成了擂台中央的旗子。

待听莲捧着食盒疾步而入，掀开食盒的刹那，甜香混着奶香瞬间漫开。

柳嘉之抓起撒着糖霜的酥点，塞了一块进喻赤手里，后又顺手递了一块给晏井承，“都尝尝，吃完该干正事了……”

这香气惹得众人争相品尝，阿福踮着脚在人群外直转悠。

“别急别急，都有份！”听莲眼尖，捞起两个雪绒酥塞进阿福手里。

阿福傻笑着直道谢，小心翼翼咬下一小口，瞬间像发现了宝藏似的手舞足蹈着：“东家！这、这吃起来就像…像我娘蒸的糯米糕，但是比糯米糕还好吃！”

他的大嗓门让喧闹的屋子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讨论。

阿福低头只顾着把剩下的糕点仔细包进油纸，“我得给我娘留点。”

喻赤冷着脸把自己那份塞给了他，“给你，我不爱吃甜的。”

*

喧闹之后，柳嘉之将她多日连夜编写的脚本分发给大家，“记住，咱们的目的不是只卖吃的，而是造梦宣传。”

说着指向七大吃播之一的【茶郎君】贾蒲：

“比如贾公子负责茶艺展示，明天的一句台词就是‘月兔茶烟袅袅，雪绒酥香盈盈，茶酥相映，共品人间清欢。’”

耿陵凑过来：“那我呢？总不能还背天团出道吧？”说罢又是一阵哄笑。

柳嘉之亦笑得合不拢嘴，指着让他看自己的脚本。

耿陵打开脚本跟着最上面的一句念道，“家人们谁懂啊！山珍脍和雪绒酥简直是王炸组合，吃一口直接原地封神……”

这话一出，不止众人哄笑了，连摆了一下午脸色的喻赤，都憋不住嘴角上扬。

*

当最后一抹晚霞染红州江楼的地砖，众人怀揣着脚本散去。

柳嘉之望着空荡荡的厅堂，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往常总等她的晏井承，此刻竟没了踪影。

檐角铜铃摇晃，她忙追出门去。

一直追到晏家，转过九曲回廊，终于瞥见那抹熟悉的月白长衫，晏井承背对着她立在结了薄冰的池塘边。

“晏井承……”她气喘吁吁地跑至他身后，“你今天和那喻赤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是不是早就认识？”

晏井承缓缓转身，唇角仍挂着温润笑意。

他轻轻摇着折扇，声音温柔又酸性，“柳姑娘这是在关心我，还是在关心旁人？”

折扇突然挑起她一缕发丝，如同白日喻赤那样。

[1]十样锦：原是五代时期蜀地出产的十种织锦的统称，蜀锦的重要品种。也是一种粉色纸笺的名字，唐代女诗人薛涛将纸张用草木染成浪漫的粉色后用于写信。

[2]月兔茶：产于涪州（今重庆市涪陵区等地），虽不在现代意义上的益州严格范围内，但在北宋时期与益州地区茶叶贸易等联系紧密，也属蜀中名茶之一。

[3]山珍脍：取山野鲜物，以利刃细切薄片，佐以葱姜椒豉等秘制酱料，脆嫩爽滑间尽揽林间风味，是北宋益州宴会上彰显自然本味的珍馐。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疑似情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