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大亮。
胜遇端着温水走进内殿时,宋淼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发呆。
他如往常一样,将铜盆放在架子上,走到床边跪下,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想用手背探一探她额头的温度:“公主,今日觉得身子如何?”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宋淼眉头一皱,直接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胜遇的手僵在半空。
他抬眼,看到宋淼冷着一张脸,连个余光都没分给他。显然,昨晚那根刺还没拔出来,余怒未消。
胜遇垂下手,眼睫微敛,掩去眼底的暗色,恭敬地退后一步:“公主息怒。属下这就让人进来伺候。”
宋淼没理他,径直掀开被子下了床。
胜遇没有反驳,只是垂着眼,去外头唤了两个宫女进来。皇后送来的四个,死了一个,剩三个。这剩下来的三个,昨晚见识了春桃的下场,这会儿吓得像鹌鹑,走路都在发抖。
“更衣。”宋淼张开双臂。
衣裳是胜遇昨晚挑好的,但扣子繁杂。打头的宫女叫秋荷,抖着手去扣领口的暗扣,因为太过害怕,指甲不小心刮到了宋淼的脖子。
宋淼猛地后退一步,一脚踹在秋荷的膝盖上:“你没长眼?!”
秋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公主饶命!奴婢该死!”
更衣的动静僵住。胜遇站在屏风外,听着里面的声音,没动。
衣服勉强穿好,几个宫女又扶着宋淼坐在了妆台前。秋荷拿起梳子,小心翼翼地替她梳头。但宋淼发丝细软,稍有拉扯便觉得疼。那宫女心里越慌,手下越没轻重。
“嘶——”
头皮传来一阵刺痛。
宋淼猛地睁开眼,宋淼反手就是狠狠一巴掌,直接扇在秋荷的脸上。清脆的耳光声在殿内回荡。
“贱人!手这么硬,要把本宫的头皮扯下来吗?!”宋淼厉声怒骂。
秋荷连脸都不敢捂,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公主饶命!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滚出去!”宋淼指着殿门,气得胸口起伏。
几个宫女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站在屏风外的胜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宋淼暴躁抓狂的模样,看着那件穿得歪歪扭扭的外袍,他原本因为昨晚被避开触碰而揪紧的心脏,突然就松泛了下来,甚至泛起一丝隐秘的甜蜜。
她发火,不是因为多讨厌他,而是因为——她不习惯别人。
她已经被他养废了。离开了他,她连最基本的起居都无法忍受。
殿内安静下来。宋淼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自己散乱的头发,正烦躁着,一双手从她身后伸了过来,拿起了妆台上的玉梳。
胜遇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他手指轻柔地拢起她的长发。
“还是属下来吧。”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宋淼没说话,看着镜子里的他。
胜遇一下一下地梳着,动作极稳,极轻,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他把打结的发丝一点点顺开,手指在她的头皮上若有似无地按揉,舒服得让人想闭眼。
宋淼看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刚才被那几个蠢丫头挑起的火气,慢慢平息下来。但她心里清楚,胜遇这人,其实是在用这种方式,让她认清一个事实——离了他,她身边全都是些不中用的废物。
她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从镜子里睥睨着他,冷笑了一声:“看清楚了?本宫离了你,连个头都梳不好。你心里是不是挺得意的?”
胜遇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挽起她的发髻。他微微俯下身,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声音低沉地在她耳边响起:“属下不敢。属下只是心疼公主,受了这帮蠢货的罪。”
他插上一支金步摇,然后故意将下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这是一个极度逾矩的姿态。
“公主把她们赶出去了,”他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侧颈,声音里透着隐秘的愉悦,“现在,是不是只能让属下伺候了?”
宋淼眼神一厉,猛地转过身。
她坐在椅子上,抬头盯着他。接着,她伸出手,一把捏住了胜遇的下巴。
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肉里,宋淼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着他:“胜遇,你僭越了。”
胜遇被她捏着下巴,被迫仰起头。但他没有挣扎,反而顺势双膝一软,跪在了她的椅子前面。他仰着脸,看着她愤怒的眼睛,眼底却全是纵容和痴迷。
“本宫警告你。”宋淼手上用力,把他的脸拉得更近,“你刚才在外头,要是敢多看那几个贱婢一眼——你以后就不用在跟前伺候了。本宫身边,不缺梳头描眉的人。”
殿内安静极了。
胜遇跪着,仰视着她,听着她的威胁。
他突然笑了。
不是那种平日里低眉顺眼的假笑,也不是阴毒的笑,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病态和疯狂的愉悦。别人看到她这副喜怒无常、暴戾疯癫的样子,只会恐惧。但他不。
他爱极了她这副高高在上、因为动怒和占有而发狂的模样。
“公主。”他抬起手,覆在她掐着自己下巴的手背上,眼神亮得渗人,“属下没看。属下的眼睛里,从来就只有公主一个人。”
他拉下她的手,放在唇边,一根一根手指头地亲过去,声音哑得不像话:“公主要是不放心,不如就把属下这双眼挖了。属下以后,就只靠耳朵听公主的声音,靠手摸公主的脸。”
他把脸贴在她的掌心,歪了歪头,笑得像个索命的鬼:“这样,属下就再也看不见别人,也不会惹公主生气了。好不好?”
宋淼看着他那副样子,心口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她猛地抽回手,踢了他小腿一脚:“疯子。挖了眼睛,谁给本宫试毒办事?滚起来梳头。”
胜遇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他重新拿起梳子,看着镜子里宋淼泛红的耳垂,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他知道,无论他做得多过分,无论他骨子里有多疯。
只有她,能要他的命。也只有她,敢要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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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非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