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前的最后三日,胜遇奉宋淼之命,去陈府“教规矩”。
陈家的破院子里,陈生跪在青石板上,连头都不敢抬。胜遇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条戒尺,神情冷淡得像一尊煞神,一字一句地往下砸。
“进了公主府,你就是臣。公主是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内院是公主的寝殿,书房是公主议事的重地,你没有召见,敢靠近半步,我打断你的腿。”
“大婚当夜,你从侧门入西院。西院是你和你家人唯一能待的地方。公主府的正堂、花园、后厨,没有公主手令,你一律不准去。”
“逢年过节,你需在院中朝公主寝殿的方向叩头请安。公主让你起来,你才能起来。”
胜遇每说一条,陈生就磕一个头,磕得额头都红了,嘴里连连应着:“草民记住了,草民一定守规矩,绝不敢越界。”
胜遇将戒尺在掌心轻轻敲了一下,目光极冷地扫了一眼院子角落。
今日的陈娇,显然是刻意打扮过的。头上抹了廉价的桂花油,穿了一件洗得发白但特意改小了一圈的碎花裙子,将胸前和腰身勒得紧紧的。
她脸上扑了粉,嘴唇上还涂了一层薄薄的口脂。
“胜遇大人,您讲了这么久,嗓子都干了吧?快喝口茶润润喉。”
陈娇走到胜遇面前,微微弯下腰,故意将手里的茶碗举得高高的,袖子顺势滑落,露出一截白嫩的胳膊。
她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胜遇的脸,声音娇滴滴的,尾音微微发颤,像是浸了蜜。
她之前在大殿上远远见过胜遇一面,当时就觉得这个男人生得比画上的神仙还好,满身的煞气反而更添了几分摄人的英气。
这几日她越想越觉得,哥哥那窝囊废都能当驸马,她凭什么不能攀上这位公主身边最得脸的大人?
胜遇低头看着她。
那碗茶递到了他面前,茶汤里飘着几片劣质的碎茶叶沫子,碗沿上甚至带着个缺口。
他看着陈娇那张涂了厚粉、故作娇羞的脸,又看了看她刻意露出来的那截胳膊,眼底浮起了一层极淡的厌恶。
他连伸手都没伸手,只是微微后退了半步,戒尺在茶碗边缘轻轻一拨。
“哐当——”
茶碗翻倒在地,茶水泼了陈娇一裙子。
陈娇惊呼一声,慌忙去擦裙子上的水渍,娇嗔着跺了跺脚:“胜遇大人!您这是做什么呀……”
陈娇再次滴滴地开口,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民女知道大人是公主身边最得力的人。我哥哥他笨手笨脚的,日后在府里,还望大人多多提携。民女……民女一定会好好报答大人的。”
她一边说,一边大胆地伸出手,想要去碰胜遇的衣袖。
在她看来,这暗卫再怎么厉害,到底也是个没成家的男人,凭自己的姿色,稍微勾勾手指,还不是手到擒来。
胜遇毫不留情地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之大,疼得陈娇瞬间倒抽了一口凉气,眼里的媚态全变成了惊恐。
胜遇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张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不见底的厌恶和杀意,像是在看什么令人作呕的蛆虫。
“你也配?”
他声音极冷,像是毒蛇吐信。说完,像嫌脏似的猛地一甩手,直接将陈娇甩得踉跄跌倒在地。
胜遇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转身便走。
半个时辰后,内殿。
宋淼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书,见胜遇走进来,随口问道:“规矩立好了?”
胜遇走到她榻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他低下头,双手覆在膝盖上,背脊微微僵硬,声音里透着一股极其浓烈的控诉。
“公主,属下有罪。”
宋淼翻了一页书,眼皮都没抬:“又怎么了?”
“属下在西院外,被那个陈娇堵住了。”胜遇咬着牙,语气里满是嫌恶,“她……她竟敢对属下暗送秋波,动手动脚,还说要‘报答’属下。属下嫌恶心,把她甩开了。”
他一边告状,一边悄悄抬眼去打量宋淼的神色,心里盘算着,公主听到有人觊觎他,必然会大发雷霆。
然而,宋淼听完,却没有任何生气的迹象。
她甚至没有停下看书的动作,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胜遇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公主怎么没反应?她不生气?她不在乎别人勾引他?
“公主……”他膝行两步,凑近了些,声音更委屈了,“属下差点就被人轻薄了。”
宋淼终于把视线从书本上移开,落在了他写满失落的脸上。
她突然笑了一声,放下书,伸手挑起他的下巴。
“胜遇,你这招‘借刀杀人’玩得倒是炉火纯青。”宋淼语气慵懒,眼底却透着看透一切的清明,“你若是真想弄死她,刚才在巷子里,悄无声息地就能捏断她的脖子。你特意留她一命,跑回来跟本宫告状,不就是想让本宫出手,替你收拾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吗?”
被当面拆穿,胜遇也不心虚。他顺势将脸贴在她的手背上,低声道:“公主明鉴。属下觉得,那种蠢货,不配脏了属下的刀。公主想怎么处置,属下就怎么执行。”
宋淼收回手,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极其漫不经心:“本宫犯不着为了这么个东西动气。一条没见过世面的狗,看见骨头就想扑,打一顿就长记性了。”
胜遇一愣。他本以为公主会直接让人把陈娇拖下去拔了舌头。
宋淼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去把陈生给本宫叫来。就说,他那好妹妹的腿,要是还想要,就自己来领罚。”
片刻后,陈生连滚带爬地进了正殿。他显然已经知道了巷子里的事,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一样。
“公、公主饶命!是草民管教不严,草民该死!草民这就回去打断她的腿!”
宋淼没发火,只是放下茶盏,淡淡地看着他。这种平静,比暴怒更让人胆寒。
“陈生。本宫让你当这个驸马,是让你来当个摆设的,不是让你一家子来恶心本宫的。”
“草民知罪!草民知罪!”陈生磕头如捣蒜。
“胜遇是本宫的人。”宋淼声音极轻,却透着彻骨的寒意,“他是公主府的刀。你的妹妹,敢把主意打到他头上,这是觉得本宫的刀不够快,还是觉得本宫这公主府,是她能随便攀的枝头?”
“草民不敢!草民绝无此意!”
“回去告诉她。从今日起,禁足在房间里,大婚之前不准踏出房门半步。”宋淼微微前倾身子,“这要是再让本宫听到一星半点她不安分的风声,本宫就让人扒了她的皮,做成灯笼挂在西院门口。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多谢公主不杀之恩!”陈生吓得涕泪横流,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处理完这一切,宋淼重新靠回软垫上,拿起书。
胜遇跪在旁边,看着宋淼这行云流水般的“冷处理”,不仅没觉得失望,眼底反而燃起了更加狂热的迷恋。
公主没有吃醋,是因为公主知道他根本不会多看那种蠢货一眼。公主这种高高在上的掌控感,简直让他着迷。
“公主英明。”他凑过去,轻轻捏着宋淼的小腿。
“少拍马屁。”宋淼踢了踢他的肩膀,“去给本宫倒杯新茶。”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