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魂 第63章 青梅十三

姜许安和董欢欢龟缩着躲在藤条形成的大球中，紧张地盯着眼前小小的平安符。

屏障之外是一片噼啪声，两人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是随着藤蔓生长速度越来越慢，两人的心也提地越来越高。

“许安，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不……不会的……”姜许安咽了口口水，深呼吸了一下，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他想要托着董欢欢的双手，但手心的颤抖还是暴露了他的恐惧。“欢欢，如果乔梓真的来不了，我……我一定保护你……你相信我，我能保护你……”

也不知道是为了安慰董欢欢还是自己，只是说到最后，姜许安几乎要哭出来。

外面突然有巨大的雷声炸开，受伤后的藤蔓的生长几乎已经完全停滞，焦糊味从缝隙里透进来。

“不，许安你听我说，如果这些藤蔓真的守不住了，你要先跑。”董欢欢觉得这一辈子都没有这么冷静过，“这种情况，你活下去的可能性比我大，乔梓为了你回来的可能性也比我大。”

一滴泪滴在掌心平安符里，停滞的藤蔓好像又恢复了一点生机。

但两人都看出来，这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你活着，帮我好好照顾妈妈，别让她一个人……帮我把我爸的赔偿金要到手。虽然不多，但我能留给她的只有钱了。”董欢欢擦了一把脸，心里觉得悲哀。她不想让妈妈失去自己，可是也不能放弃这最后一搏的机会。

“欢欢……”姜许安心如刀绞，“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可是我们两个人……活不下去……”

屏障之外雷声越来越大，整个藤球都在不停震动，烧焦的气味浓重，热气烫得脸皮生疼。

终于，乔梓留在平安符中的枯藤碎屑彻底消耗殆尽，坚固的藤球只剩一小块残余松松垮垮地趴在两人身上。

庄思年看了一眼手里软趴趴的符纸，确认上面残留的神力已经所剩无几，面前的藤蔓也被砍掉了大半。“看来这九天玄雷，还真是你的克星啊。这么多年，白河好的不学，专学这个，也不知道图什么？”

他手指一松，黄色的符纸轻飘飘地落了地。

“行了，可以动手了。”

两只妖兽应声而动，呼啸着冲向仅剩最后一层虚弱屏障的两人。

这一次，董欢欢推开了姜许安，将自己的后背朝向了妖兽冲过来的方向。

但就在两人几乎要绝望的同时，一道几乎同样颜色的天雷凌空而下，但这一次更狠，直接将冲在前面的那只妖兽劈成了齑粉。

略微靠后的那只妖兽似乎不知道怕为何物。同伴消失，它脚下的冲刺速度却不减。

“破！”第二道天雷降下，在劈碎妖兽的同时，也打破了这个结界。

“小乔！”白河大步冲到藤球旁边，三两下扒开仅剩的藤蔓，但是里面的女人却不是乔梓。

风止云定，雷声消散，阳光突然刺入，董欢欢和姜许安一脸惊恐地望藤蔓之外。

陌生的男人和无人的天台构成了此刻的世界，庄思年和他带来的恐怖怪物在瞬间消失。

三人六目相对，彼此眼睛里意外、怀疑和惊恐轮番上演，但是却都忘了先开口说话。

“白河？你怎么在这里？”

乔梓的声音像是从梦里传来，白河头皮发麻，一时间分不清这是真实还是新的结界。

但身体比大脑先有反应，他不能拒绝看向乔梓。

她还穿着那件熟悉的黑色羽绒服，此刻正气喘吁吁地站在天台入口，视线牢牢锁定在白河身上。

因为怕出事，这种地方平时都是上锁的。但庄思年有备而来，提前弄开了锁，故意给慌不择路的姜许安和董欢欢铺了一条通向天台的路。

她瘦了不少，下颌线更加清晰，加上眼下明显的乌青，显得整个人锋利又憔悴。她的头发有些长了，被风吹动的时候好像微微触动了白河的心底。

那一刻，连白河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大步走向乔梓，将她死死抱在怀里。

就算是幻觉也认了。

白河咬着牙埋头在乔梓的脖颈间，深深嗅闻她身上不变的草木味道。

白河的怀抱里，有乔梓最熟悉的安全感。

但是白河在害怕。

即便看不到白河的表情，但是他紧绷颤抖的身体，和喷在后颈上急促而灼热的呼吸，都让乔梓清楚地知道，他在害怕。她的侧脸贴着他，感受着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白河，不是我。”乔梓慢慢抚摸着白河的后心，将他心里炸开的乱毛一点点抚平。

“小乔，我感受到枯木暴涨。我以为你出事了。”白河几乎要把自己揉进乔梓怀里。

白河不是感情外露的人，更多的时候，他都只会远远地看着。

但是乔梓的不告而别几乎熬光了他仅剩的理智。当他感受到乔梓有危险的时候，头脑里维持理智的保险丝直接过载熔断，他恨不得扔了这一身人皮，直接冲到她身边。

“嗯，我知道。但那里面不是我。我没事。”乔梓微微歪了下头，几乎碰到白河埋在自己肩头的侧脸。

旁边的姜许安已经扶着董欢欢站起来。两人今天三观尽毁，此刻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只想知道乔梓和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到底是何方的神仙下凡。

“小乔……”对乔梓的安抚，白河恍若未闻，只又将她抱得更紧一点。

乔梓觉得几乎听到自己骨头错位的声音。“白河……放开我。”

这句话就好像触动了白河某个不可触碰的开关，不仅没让白河放开她，反而让他的惊恐叠加了愤怒。

“放开你？你要去哪？”

阳光突然暗淡，天台上的气温陡然下降。刚刚才消失的灰色门诊大厅，如同梦幻一样在周围重新浮现。半透明的灰色围墙和滴血的大字，实在没有办法不勾起姜许安和董欢欢恐怖的回忆。

“白河，停下！你冷静一点！”乔梓试着推开他。

“小乔……乔梓……”白河咬着牙叫她的名字，却偏偏不肯停手。

乔梓比白河冷静得多。“停下，除非你能困着我一辈子。”

白河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痛苦不安都通通藏起来。

几乎在同一瞬间，那个虚幻的门诊大厅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天台应有的风轻云淡。

察觉到身上的限制松了一点，乔梓才终于推开了白河。

她穿的旧羽绒服倒是没什么可整理的。但是白河的羊绒大衣，却在拥抱中被揉得有些狼狈。

乔梓将右手藏在袖子里，伸出左手装作自然地帮他整理了衣领。

她惯用左手，白河惊魂未定，倒也没有起疑。

旁边的姜许安和董欢欢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白河救人只是误会，此刻对两人心里的想法，从里到外都是完全不在意。但乔梓毕竟和姜许安认识多年，这次两人也算是无辜受累，总不能没有一点解释。

“给两位介绍一下，这是白河。我的……”乔梓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最稳妥的称呼，“老板。”

姜许安挑了下嘴角，一脸“你猜我信不信”。

乔梓心虚地快速眨了眨眼，继续道：“此事因我而起，你们无辜被卷进来，我很抱歉。刚刚你们中的算是一种幻术……”

看着两人一脸懵的表情，乔梓知道这事对他们来说完全超纲。“好吧，不管是什么，归根结底，都只是一场幻觉。晚上回家洗洗，好好睡一觉，明天该上班上班，今天发生的就当是一场梦。”

姜许安捋了下头发，缓缓吐出压在胸口的那口气。“乔梓……你说的……可真是容易。”

“能解释的都说完了，你要是不信……我也……”她实在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跟姜许安开始解释。

乔梓退了半步，碰到了身后的白河。

“不，你能解释的，远远不止这些。”姜许安延续他穷追不舍的风格，“乔梓，这些年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你和你身后这位……老板，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得罪的又是什么人？”

乔梓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避开了姜许安的眼神，选择了沉默。

“小乔，我们走吧。”白河打断了当下的对话。

乔梓点了点头，沉默转身，准备跟白河一起离开。

“等等！”姜许安叫住她，“至少你要告诉我，你现在做的事会有危险吗？”

“什么？”乔梓惊讶了一下。

她实在没想到姜许安居然会担心自己的安危。

即便不解，姜许安还是放弃对乔梓的身份和职业的追问。

“刚刚那个叫庄思年的，他一直在打听你的事。我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但他绝对不是好人。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不懂，也可以不问。但是乔梓，你会不会有危险？”

“我……”乔梓感受到身侧射过来的灼热目光，不自觉把右手往袖子里缩了又缩。

那句“你又帮不上忙”就在喉咙里，但乔梓心头打了几个转，最终勉强在脸上挂了个笑，希望多少能唬住他一点。

“我老板这不来了。那人不是我老板的对手。什么事都不会有。”

得到了这个答案，姜许安好像松了一口气。“那行，回头你哥问起来，我好歹能有个交代。”

他对着乔梓点了点头，拉着董欢欢就要离开。

路过乔梓和白河身边的时候，突然被乔梓拦了下来。

“把我当时给你们的符纸给我看一下。”

董欢欢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已经破掉的平安符递给乔梓。

乔梓左手接过来，从里面掏出黄色符纸展开，毕恭毕敬地呈给白河。“我给他们带了这个，我记得之前你说这是……辟邪的，为什么还会着了庄思年的道？”

白河只低头看了一眼，便知道了问题所在。“画错了，没用。”

乔梓有些不好意思。

白河倒是难得地察觉到了她的心思，于是安慰道：“至少你没画成招魂的，也没把人害死，不错了。”

姜许安：“……”

董欢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