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魂 第29章 绞杀三

他们选了三条山路里的中线，路线略长，但是坡度平缓，只有最后一段比较陡，在路线的尽头有一个不大的观景平台，也就是邵明明之前在网上看到的网红打卡点。

不过现在不是什么节假日，游客自然稀疏，一路上竟然只有他们一行人。

齐亮和邵明明都是城市里待惯的，宋文言也是城市里长大的少爷。即便海拔友好，没无风无雪，三个人居然也走得气喘吁吁。

乔梓走着走着就到了前面，回头一看，剩下三个人已经拉下了好大一截。迫不得已，她只能停在半路，靠着大树等他们三个。

“等……等会儿……”胖丁邵明明第一个不干，“这山太高了……缺氧……”

卡比兽齐亮呼哧带喘地跟上来。“你别逗了，这山海拔五百都不够……哪来的缺氧……哎哟我的天，可累死我了……”

“齐亮，行不行啊？太阳快落山了，照我们现在这速度，这日落怕是要看不上了。”宋文言虽然在体能上不占优势，但好歹体型消瘦，倒不至于太狼狈。

“明儿，咱不看了行不行？”齐亮是北方人，叫邵明明的时候喜欢只叫一个字再带个儿化音，听着脆生又响亮。

“都走一半了。”邵明明语调发酸，胖鼓鼓的脸皱起来，对着齐亮撇嘴。

乔梓看着她直乐，怀疑她下一秒就要从背包里掏出她的迷你小话筒。

“咱们还有多远啊？”齐亮大概是真不行了，脸色发白，满脸的肉都难受地挤在一起。就他这个吨位来说，爬山确实困难了点。

宋文言抬头看了看，已经隐隐约约能看到山顶了。

“齐亮，要不你再坚持一会儿。”卡在这么个不上不下的半山腰，宋文言也有点无奈。

天色已经不早了。现在回去，邵明明看不到近在咫尺的日落肯定遗憾，但是要是真的往上爬，他也怕齐亮真的出啥问题。就他这小两百斤的体格子，没人能给他扛下来。

“要不这样吧。”乔梓往回走了几步，“我看山顶离我们大概也就一两百米，但是再往上坡度就更陡了，有些地方还是大石头。我陪邵小姐上去，你们在这等着。”

邵明明喜出望外。“别叫我邵小姐，太见外了。叫我明明就行，或者跟齐亮一样，叫我明儿。”

宋文言担心。“阿梓，这天快黑了，你们两个女孩，上去会不会危险？”

乔梓扑哧一乐。“那带着你们两个，就安全了？放心吧，熊瞎子来了我会跑。”

宋文言不是不知道乔梓的本事，但这是他第一次带她出来，结果却成了她帮自己照顾朋友，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但是没等宋文言想出说辞，邵明明已经把包扔给了齐亮，撸起袖子就准备和乔梓往上爬。

开始还好，到了最后一段就格外陡峭，有的台阶不仅窄，还几乎有膝盖高。

乔梓常年摸爬滚打的身体不允许她太矫情，这种程度的爬山对她来讲简直如履平地。身后的女孩虽然并不擅长运动，但是耐力惊人，咬着牙一声不吭地跟在乔梓身后。

遇到比较高的台阶，都是乔梓先往上爬，然后转过身把身后的邵明明拉上去。伸手的时候，露出手腕间银光闪烁的钉子手镯。

最后几步实在太陡，乔梓索性和邵明明换了位置，一方面她身后可以托着她的后背，另一方面也是担心她重心不稳会有危险。

就这样，两人结伴，竟也在日落前赶到了山顶。

登顶的那一刻，落日喷薄而出，火红吞没了天地。

但那太阳是虚弱的，它的火焰没有温度，没有力量。它越是下坠，就越虚弱，直到最后，被山川吞没。或者说，他是心甘情愿落入山川的陷阱中。

在意识到太阳虚弱的那一瞬间，乔梓突然觉得自己何等自大，竟然敢评价起世间至高至阳之物，甚至还有与其平起平坐的心情。

“啊——我们到了——”女孩兴奋的声音穿透初冬冷冽的空气，“好漂亮啊——”

“齐亮——”邵明明扯着嗓子，冲着山下大喊。

山下响起一声不情不愿的回音：“干嘛—— ”

“你——怂——了——”邵明明的笑声欢快而清脆，毫无顾忌地向整个世界宣告自己的胜利。

齐亮：“……”

她一把拉过站在悬崖边凝视着落日的乔梓。“来阿梓，我们来合张影，下去让他们羡慕死。”

两张年轻的脸挤在同一个狭窄的取景框里。女孩圆圆的笑脸比落日更灼热，乔梓不自觉与她拉开一点距离。

太阳落山，世界在同一刻陷入黑暗。

“老板，天黑了。吃饭吗？”

常恩站在院子里，叉着腰朝着院中古塔的方向喊了一声。

自从乔梓请假离开，白河就一个人进了塔，整整一个下午都没有出来。

古塔石门紧闭，门上镇门兽怒目圆睁，即便对常恩也是一视同仁的警惕。

“行吧，不吃就不吃。”常恩无奈地一摊手，脑子里已经开始琢磨叫哪家外卖了，或者就去胡同口赵奶奶家蹭一顿也不是不行。

但就在他转身，还没进到屋里的时候，身后的古塔石门突然开了。

白河走出来时，表情不仅算不上好看，甚至还透着阴森的寒气。

“常恩，你是不是在小乔面前，提起叶冷了？”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乔梓不得不右手打着手机手电，左手牵着邵明明，脚步放到最慢。

被扔在半山腰的两人虽然体力不济，但脾气还是相当好的，等了半个多小时，没有一点不耐烦。

乔梓和邵明明下来的时候，他们正打着手电，围在刚刚乔梓等他们的地方，研究一棵树。

邵明明：“齐亮，你看什么呢？”

“你们下来了，还挺快。”经过一番休整，齐亮说话的声音都恢复了不少。

也许看到开心的事物真的能补充元气，此刻邵明明也恢复了不少。“你们这聊什么呢？总不能还是宿舍那点破事吧？”

齐亮一指身边。“我们在说这棵树。这里面居然还包裹着另一棵。”

“哎？真的假的啊？”邵明明也打开手机手电，凑了过来。虽说有路灯照着，但终归是暗了些。

那树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已经到了一人无法合抱的程度。树干外层缠绕着厚厚的一层气生根，粗糙的根蔓如同手臂，死死缠绕着树干。一开始天黑没注意，但是凑近以后，才看到它里面居然还抱着一棵树。

里面的树已经萎缩，枯槁，跟外面的活力四溢截然不同。

“绞杀现象而已。”乔梓走进了几步，伸手摸了一下树干。“外面这课树是榕树，里面的看不清，不知道是什么。”

虽然不知道品种，但是乔梓知道，它快要死了。

她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榕树种子落到里面那棵树上，就会依附着里面的树生出根来。这些根越来越多，逐渐包裹住树干。最终宿主树干会因为缺乏光照、养分和水分而死。你可以把这种情况理解为，植物特有的一种生存竞争方式。其实这两棵树如果彼此独立的话，都是可以好好长大的。但是现在，里面的树被绞杀，外面的榕树虽然活着，但会变成空心。”

“可是，为什么会是这棵树？这种选择，有什么规律吗？”齐亮问。

“规律啊？”乔梓抬头，看着头顶巨大的树冠，“大概就是……谁倒霉选谁。”

天光尽收，行人更少，冷飕飕的山风直往人后脖颈里钻。四周的树林摇摇晃晃，如同鬼影，间或传来几声奇怪的“嘎嘎咕咕”，接着又是一串连续的“嘎嘎嘎嘎”，像是有人在背后盯着他们偷笑。

也许是乔梓平时这些神神鬼鬼的事看多了，总觉得空气中闻起来有一丝黄泉水的气息。但是那味道太淡，她也不敢确定。

其实如果只有乔梓自己，她倒是不怎么担心。但是带着这几个体力欠佳的小姐少爷，真要是有危险，怕是跑都跑不脱。万一真的像之前玉扬那种麻烦的生魂，恐怕还真的不好应付。

至少要把他们带到人多的地方。

“这又是什么声音？”邵明明后背一紧，最先反应了过来。

乔梓：“枭神。”

“啥？”

“就是猫头鹰。”乔梓解释，“这要再不走，估计就能碰上猫头鹰出来觅食了。”

“它吃什么？”邵明明好奇心倒是不少。

乔梓故意把手电光自下而上打在自己脸上，嘴角咧到耳朵根，慢慢凑近了邵明明，趴在她的耳朵边上道：“活人心肝。”

总算把这帮不知死活的小姐少爷吓回了民宿。

住宿的地方是宋文言定的，选了一家评分不低的民宿。这家店别的都一般，唯一的特色是可以露天烤羊肉串。老板也不贪心，全店一共就6间房。要不是旅游淡季，还真住不进来。

虽然时节已经进入冬天，但是院子里避风，又围着篝火，倒还真的不冷。

齐亮的体重已经暴露了他是个吃货的现实。但他虽胖，手脚倒实在勤快，烤肉更是一点不含糊，剩下三个人只用吃就行了。他边烤边往上撒孜然辣椒，嘴上和宋文言还一刻不停的聊天。

乔梓在旁边听着，才知道齐亮和邵明明现在的工作范围已经不止于设计，还有各种媒体推广也都有涉猎。这次宋文言的工作室成立，初期推广就是他们负责的。

“还是你好啊。回来能继承家业。”邵明明感慨道，“想想我们这帮老同学，谁不是拼死拼活，就为了一口饭吃。不说别人，就说我吧。当我熬死我第三任老板的时候，就觉得这一行不行了。但当时不信自己的判断啊，我还自己给自己画大饼呢。现在这自己做了老板，才知道当时的自己简直是远见卓识。”

邵明明扬了一下手里刚刚烤好的羊肉，仿佛在表彰自己没什么用的高瞻远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