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魂 第19章 香识十九

“二叔！”宋文言冲到前面，用手臂挡了这一下。

玉老太太对这个隔辈的重孙子多少还有点情分，没下死手，而是长臂在他腰上一卷，直接就往墙角一扔。

“宋文言！”乔梓大步冲过来，硬生生接住了他横飞出来的身体。

宋文言看着瘦，但到底是个成年男人。乔梓直接当了他和墙壁之间的人缓冲，五脏六腑都被撞得几乎移了位。

就在乔梓喘气咳嗽的功夫，那玉老太太已经重新把目标换成宋连。她右手的稻草迅速聚拢，成了长剑形状，冲着宋连胸口就刺下去。

“住手！”乔梓一把推开宋文言，右手随手甩出了一把冰锥切断了她的右手，紧接着一个前滚翻捡起刚刚掉落的冰锥，来不及起身，就着跪地的动作一刀捅进了老太太的腹部。

“太奶！”宋文言撕心裂肺一般大喊。

乔梓：“她只是个稻草人，不是你太奶。赶紧带你二叔走！”

接连受阻让玉老太太的魂魄愤怒异常。她似乎已经不在乎目标到底是谁，只想清理掉她杀人路上的绊脚石。

那种吓人的长啸再次出现。刚刚那一刀只能阻止，但并不能完全伤了她。此刻她两只手臂毫无章法地乱舞乱挥，乔梓只能狼狈格挡。屋里很快就满是被冰刀砍下的散碎稻草。

这件事看来是不能善了了。

乔梓再次催促宋文言：“带你二叔走！”

那就管不了场面的问题了。

乔梓狠心，快速挽了个刀花，一次性搅烂了稻草人的手臂。趁着她失去攻击能力的档口，乔梓直接反手一刀捅进了对方的胸口，然后当胸将人踹了出去。

她这一脚用力不小，加上稻草人到底不是真人，份量极轻，竟然倒着被她踹回了房间里。

趁着这个空档，她左手在空中画了一条弧线，一条冰蓝色的冰链凌空出现。

宋文言抓住时机，拖着受伤的宋连赶紧离开。

但乔梓不能退。

她快速冲回到房间里，将冰链甩出。“收！”

那冰链如同活了一般，一圈圈从下往上，蛇一般死死将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的稻草人捆倒。

紧绷的冰链与稻草人不屈的挣扎相互抗衡，三棱冰锥还扎在她胸口，冰冷的力量压制住了她绝望的反抗。乔梓站在房间里，地动山摇的怒吼震得她脑壳疼。

但她依然平静地闭上眼睛，左手平伸，食指和中指紧紧并在一起，向着稻草人一指。同一时间，她双眼瞬时睁开，眉间闪过一片金色的神光。

“魂兮归来……”第一句，尚且平静。

“魂兮归来。”第二句，强硬的命令。

“魂兮归来！”第三句，稻草人身上的魂魄开始松动。

事已至此，必须收了这个魂魄。

虽然已经无力回天，但她依然在用最后的力气翻腾嘶吼。地上还有刚刚散落的香灰，一番挣扎下，香灰四起，锁魂香的香气开始在房间内散开。

“太奶！”宋文言安置好宋连，急急返回二层，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双腿一软，流着泪跪倒在门边。

乔梓依然在念着咒语，一遍遍命令魂魄进到枯藤手镯里，但是这一次，魂魄却迟迟没有回应。

“魂兮归来……魂兮归来！”乔梓和魂魄两相拉扯，甚至逐渐觉得自己精力开始不济。

她到底是个活人，昨夜一夜没有好好休息，加上今天做稻草人，体力精力都已经消耗大半。两相比较下来，倒是这个先吃了她指尖血，后又见到仇人的稻草人更精神抖擞一些，

乔梓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但是不行，宋文言还在身后。

乔梓咬着牙道：“出去……把门……关上……”

宋文言整个人僵在当场。他大脑已经完全无法思考，甚至无法理解乔梓说话的意思。“什……什么？”

乔梓再次艰难地开口。“我说关门……赶紧……”

终于，“嘎啦”一声，冰链断了。

乔梓胸口好像被重锤锤过一般，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咒语失效，冰链断裂，躺着的稻草人竟然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朝着乔梓就撞过来。

宋文言：“小心！”

乔梓精力身体双双受损，反倒是宋文言反应迅速，一把将乔梓兜头抱住，硬是用后背挡在了稻草人的面前。

“宋文言！”乔梓躲在他怀里，都能感觉到这一下的力道。

直到两人齐齐摔在门边，宋文言都死死抱着乔梓没有松手。

“宋文言，你怎么样？伤哪了？”乔梓试图拨开他的手，检查他的伤势。但是她手脚无力，几次竟然都没成功。

“没……咳咳……没事。”宋文言松开乔梓，捂着后背。

乔梓看到他身后衣服裂开了长长一条，里面是一片血红，但好在都是皮外伤。

那稻草人站在房间里，平静地看着躺在地下的两人一眼，好像刚刚的暴裂不是出自她手一般。

乔梓手软脚软地爬了几下，脑子里反复想着到底还能怎么自救。

但奇怪的是，那玉老太太没有再下死手，而是朝着门外走去。

一番挣扎下来，她的身体也同样破败狼狈。乔梓给她的指尖血并不是神血，她也同样是强弩之末。

但她还有心愿未了。

宋文言勉强撑着坐起来。“我二叔在楼下……他动不了……”

“她到底为什么这么恨你们？你们都做了什么？”乔梓死死盯着宋文言。

但宋文言避开乔梓的眼神。

他不敢告诉她真相。

“你还不跟我说实话！”

宋文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终于在乔梓的逼问下回答道：“我太奶之所以没有嗅觉和味觉，是我太爷动的手脚。然后……然后我太爷把她囚禁在这里……一辈子，直到她老了，他们的儿子、孙子都死了，才终于不再限制她的自由。”

宋家人真是作孽不小。乔梓心头一颤。那宋连的命怕是真的保不住了。

没时间再管宋文言。她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扶着墙试图出去，但才走到楼梯口，便撑不住跪倒在地。

“啊——！”黑暗的房间中，一声惨叫从楼下传来。

是宋连的声音。

“二叔！”宋文言踉跄着出来，跑到楼梯口却再也不敢往下走。

楼下诡异的安静像是某种封印，挡住了他的脚步。

“别下去，来不及了……”乔梓一把拉住他。“宋文言你给我好好在楼上待着！她对你手下留情，你躲在这里，不会有问题！”

“可是我二叔……”

“二什么叔，他没活路了！”乔梓喘了几下。

楼下，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再次响起，这一次竟然是自下而上。

那个装载着玉氏魂魄的稻草人一步步走到楼梯口，仰头看着那两个站在楼梯口的年轻人。她没有嘴巴，但乔梓却觉得她在笑。

咧着嘴笑。

如果忽略掉她滴血的双手，和身后那一串血脚印，此刻乔梓看到的，应该是一个气质上佳的美人。如果能再穿一身得体的旗袍，再挽一个利落的发髻，甚至乔梓都忘了她已经年近百岁。

这稻草本是吃了乔梓的血长大的，现在又吃了宋连的血，长得竟然越发紧实茂密。

越是到了这种时候，乔梓反而镇定下来了。她站在宋文言身前，眼中死死盯着楼下的稻草人。“宋文言，我让你给白河打电话，你打了吗？”

“我……”宋文言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

稻草人抬脚上楼的瞬间，甚至做了一个提裙摆的动作，优雅地仿佛大户人家的小姐。

“不用打了。”

“什么？”

“来不及了。”

稻草人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宋文言怕得几乎地连呼吸都忘了。

乔梓冷静地可怕。“进房间里面去，然后死死锁上。你当年不是跳过二楼吗？再跳一次。然后跑出去，越远越好。”

宋文言咽了一口吐沫。“那……那你呢？”

“我得在这拦住她。等白河。”

“可是……”

可是白河并不知道这里的情况。宋文言不敢说。

“不，他会来的。每一次危急关头，白河都会来的。”

只要白河来了，就没事了。

稻草人离他们只剩最后五个台阶了。

就是现在，乔梓突然转身，一脚把宋文言踹进了房间。

身后的劲风呼啸而至，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乔梓低头错身，左手拉着的一条长长的冰链刚好挂住门把手。她用力一拽，让飞身追逐的稻草人砰地一声撞在闭合的门板上。

“你给我回来！”乔梓手中冰链一甩，兜头挂在了稻草人的脖子上。

她就着这股狠劲往后一勒，带着稻草人一起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失去平衡的一刻，乔梓已经做好了迎接剧烈撞击的准备。

但她实际感受到的，只是无法控制的天旋地转，却没有想象中的疼痛。

当翻滚停止，她终于恢复意识，竟然发现那个浑身是血的稻草人，正用刚刚长出来的稻草抱住自己，护住了身上所有要害。

乔梓背后唰一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弯腰蓄力，一脚将她踹了出去。

几乎同时，窗外突然闪了一片耀眼的强光，滋啦一声撕开了黑暗。

白河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