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结都没影了,”顾椿龄皱着鼻子,“你不想知道她让你明天干什么吗?”
陆英沉浸在愉悦的情绪中,“安结自然有她的安排,只跟你说自然也有她的道理。”
顾椿龄憋了长长一口气,“她让你明天去抢亲。”
“什么意思?”
“谢安结让你明日去金雪山庄抢亲,拖住杜庄主,而我要去替她成亲。”
段菲:“那我呢?”
“谢安结让你留在小暖寺,谁来揍谁,她在你看不到她但是她能看得到你的地方看着你。”顾椿龄竟生出几分兴奋的心情,“那我今晚要去谢安结房间住上一晚,不知道她房间里有没有什么秘密?”
谢安结的房间里有一个书架,每一格都摆得整整齐齐。
顾椿龄点上灯,端详着书架上面一尘不染的书籍,“《山家清供》、《太平广记》,这些书跟我家的一样!怎么翻来覆去全是这几本?临安就没有什么别的新奇书籍了吗?”
架子最下层的一个箱子引起了顾椿龄的注意,“既然明晃晃地放出来了,为何还要再此地无银三百两地上把锁?”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吓了顾椿龄一跳。
赵莳:“安结,我来给你送喜服。”
顾椿龄有礼貌地开门,“赵掌柜请进。”
赵莳欣慰地望着她,“你跟顾楼主长得真像。”
二人关上门坐下来。
赵莳:“真好,你们都能平安地长大,现在还能见到,说不定日后还能常常相见,真好。安结很小很小的时候,总闹着去天山,那个时候你也不大,顾楼主在来信里还说你见了安结的画像便吵着要这个姐姐陪你玩。等到安结能识字了,顾楼主又给安结寄书,安结架子上有的书便是顾楼主寄来的。”
顾椿龄给她倒水,“莳姨姨,等安结把这些事情解决了,我便亲自写一封信邀请她去天山小住几日,到时候要是她不肯去,我就把她绑回去!”
赵莳发自内心地笑出声来,“好。你别看架子上这些书,其实都是安结买的好多重复的,我也不懂为什么要买这么多本,只知道安结大概是完成了哪个计划,就去高兴地买一本回来放着。”
赵莳指着书架底层的箱子,“那个落了锁的木箱,里面是从你们天山寄来的每一封信。”
顾椿龄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不过就是几封信,也值得一把锁吗?”
“值得。”赵莳说得坚定,“后来我姐姐生了病,程奇和段菲也来了家里,小段菲那个时候太小了,其实现在她也没有多大,家里那个时候也死气沉沉的,也许是因为这样,小段菲才总是一声不吭的,倒是这个家影响了她。”
顾椿龄:“其实段菲妹妹也有话多的时候,而且这种平日话少的人一张口可都是至理箴言!”
赵莳点点头,眼中带泪,“再后来安结也不爱说话了,也是那个时候,安结自己做了这个箱子。顾楼主还说要不要把安结接到天山去住,听安结爹说,那个时候顾楼主也自顾不暇,安结去天山的事情便没有再提。这不今年便遇到了你,我听说你一开始在金雪山庄要杀安结来着?”
顾椿龄不好意思地摸着脖子,“误会,误会而已。”
“哈哈哈,诸如种种都过去了,不管以前多么微茫无常,日后总归来日方长。”
“嗯!”灯光摇曳,桌上的喜服倒映在顾椿龄亮晶晶的眼睛里。
杜小渔亦眼睛亮晶晶的,“一拜天地!”
杜锦意攥着牵巾的一端,脑子里是顾椿龄平日叽叽喳喳的画面,偷笑着弯腰:今日的天真蓝!
顾椿龄眼前是一片红色:我娘会理解我的!我娘会理解我的!
杜小渔目光跟随着转身的二人,“二拜高堂!”
赵莳和杜律回相视一笑。
杜锦意笑嘻嘻地俯身:莳姨姨是安结的长辈自然也是椿龄的家人。
顾椿龄抿了下嘴唇:等这事过去了,我要狠狠讹谢安结一笔!
杜小渔声音越来越响亮,“夫妻对拜!”
杜锦意手心里的汗水浸湿了红绸:这算拜了堂了?大家都是为了松花落,也不能当真。
顾椿龄慢了片刻:这个陆英怎么还不来?
“等等!”陆英站在金雪山庄的门口,通往喜堂的小径两旁皆是来贺喜的米商与各门派弟子。
顾椿龄如释重负:我还是第一次当这个被抢亲的主角!
杜律回立刻从椅子上起身,“我当是谁?原来是上次自己悻悻离开的陆公子。今日是我家锦意与谢安结大喜的日子,若你是来讨一杯喜酒的,我金雪山庄管够,若你只是为连云阁报仇的话,那你找错地方了。”
小径两旁窃窃私语。
“昨日连云阁大火,烧得什么都不剩了!”
“听说谢少侠前脚离开,连云阁后脚便起了火!那现在金雪山庄又跟谢少侠结亲……”
“那这个俊俏的小郎君还真是有情有义嘞。”
陆英灵机一动,“谢安结不分青红皂白、不问是非恩怨,认定连云阁便是杀她爹娘、夺她宝物的幕后黑手,一把火烧了连云阁,连刚出生的婴儿也不曾放过。”
顾椿龄在盖头底下的脸上是和杜锦意同样的不可置信:陆英是不打算再见到谢安结了吗?
杜律回冲杜小渔使了个眼神,而后看着陆英,“我还真有点不明白陆公子今日的来意了。”
陆英手持庆云剑,沿着小径一步一步往前走,“谢安结只是一个小姑娘,小小年纪便敢做出纵火烧阁、灭人满门的事情,这背后定是受人指使,而金雪山庄从一开始就借着鉴宝大会的由头把一切都推到连云阁身上,现在连云阁没了,你怕不是借着成亲的名义来威胁谢姑娘吧?”
杜律回走到他跟前,“陆英,看来你今日是一定要与我过不去了。”
“不敢,只是觉得杜庄主应该放谢姑娘离开。”
杜律回大笑几声,“闹了半天,原来是抢亲呀。那便先从我这里走到喜堂再说吧。”
陆英拔剑指着杜律回过来。
“娘!你小心!”杜锦意有些不安。
杜律回徒手便打开庆云剑,绕到陆英身后,陆英亦反应迅速,庆云剑绕背一圈,二人你来我往,庆云剑有几次指着杜律回过来便有多少次被她打开。
“庄主!”杜小渔提着虎头锤过来。
杜律回从杜小渔手里拿起虎头锤,“陆英,你若是再这样跟过家家一般点到为止的话,这把剑可就要断在我手里了。”
“那晚辈便失敬了。”
庆云剑被虎头锤打出火星,两旁的来客连连后退。庆云剑这次像蛇一样蜿蜒迅速地冲过来。鹅蛋大小的双锤死死地夹住庆云剑,激起的火星就是闭着眼睛也能察觉到。
顾椿龄盖着盖头也察觉到了惊险的气息,发觉赵莳起身上前,顾椿龄便顾不得太多:一边是陆英,一边是锦意的娘亲,哪边真出了意外都不好……一时情急掀起盖头,“有话好说……”
杜锦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右手捂住顾椿龄的嘴巴,左手拉着她的胳膊,自己绕着她调了大半圈的位置,让顾椿龄能背对着门口,小声道,“虽然我也很想这是真的,但是今天成亲的人必须是安结。”
顾椿龄盯着他的眼睛,片刻后点点头:要是安结今天的计划进行得不太顺利,日后也得能光明正大地进出山庄。
杜锦意两手把她的盖头拉下来,带着她转过身去。
赵莳不动声色地挡着左侧的人,走到台阶上站定,“陆公子,我知道你对我家安结有意,可这种事情不能强求。”
陆英看了一眼喜堂这边,又得意地对着杜律回道,“那不如我们问一问安结的意见呢?”
“怎么,你还能让安结说她更喜欢你不成?”杜律回抬眼,“安结,你说你跟锦意是不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谢安结咽了下口水:“吓死我了!”
谢安结躲在能活动的那一块墙后面,听着房间门被吱呀一声关上才松了口气,“要是再慢一点儿就要被发现了。”
薄薄的墙面被推开一条缝,架子上的虎头锤被拿走了:外面应该快要打起来了,我得快一些了!
谢安结熟练地下楼,密室里依旧亮着油灯,只是棺材不见了!
谢安结站定:之前的棺材是不见了,可原本放着棺材的位置竟然用木架子绑着一个人,应该是活人,不然也没必要绑起来。
“咳咳。”架子上那人的头发耷拉下来遮住了整张脸,就连咳嗽也有力无气的。
飘渺的咳声让谢安结不敢贸然上前,谢安结把景宁刀的刀鞘往那人脚下扔去,咣当两声,刀鞘落地,想象中的机关暗箭并没有出现,谢安结这才如履薄冰地上前察看:这人衣服多处裂开,就连手腕处的麻绳也浸成了殷红色,想来是受过皮肉之苦了,是被杜姨姨抓到这里来的吗?杜姨姨又是什么时间来这里把棺材挪走,同时让这个活着的人一声不响地绑在这个地下密室里的呢?
“你还活着吧?”
那人呼出一口气来回应。
“你是被抓来这里的吗?山庄的人为什么要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人便默不作声了。
“我是好人,我是来山庄找东西的,说不定这东西你已经在山庄见过了。我可以带你出去,不过我得知道你是谁,你要是一直不说话的话,那我只能得罪了。”
谢安结用刀柄挑起那人的头发,一张记忆深刻的脸出现在她面前,“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