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_旧袍过堂
殿门推开。
一袭旧袍走了进来。
袍子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两处补丁针脚粗细不一——像是自己缝的,不太会针线活。可穿在这人身上,偏偏让人觉得这身破衣裳比殿中所有人的锦缎道袍都顺眼。
他不矮,但也不算高。背脊极直。面容清冷,眉宇间有一层淡漠的倦意。进来之后,目光扫过殿中所有人,像冬日的霜扫过枯枝——不冷,但什么都枯了。
最后停在了宋歌身上。
那一停,极短。短到旁人只以为是随意一扫。但宋歌看到了——他眼底那一层淡漠的壳子裂了条缝,漏出些许温度。
然后壳子合上了。他转头看向虚明。
"清虚子。"谢怀珉开口,"还是叫你虚明比较顺口。"
虚明的微笑终于消失了。
不是被吓的。是被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取代了——戒备。极深的、如临大敌的戒备。
他面前这个人修为不过筑基——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但他的直觉,那种活了几十年、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才磨出来的直觉,在疯狂地告诉他一件事。
这个人——很危险。
"阁下是?"虚明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两分。
"路过的。"谢怀珉说,"恰好带了些东西。"
他从旧袍的袖中取出三样物件,依次放在大殿中央的长案上。
第一件——一枚碎裂的白玉腰牌碎片。上面残存"太虚"二字。
"云栖坊市醉仙居。你被一指重创时,腰牌碎了一角。"谢怀珉说,"碎片我捡了一块。"
第二件——一张泛黄的符纸,上面用灵力绘制着一张灵力流向图。箭头从东洲一路指向中州。
"纸鸢镇灵脉枯竭的灵力流向记录。我拓的。"
第三件——一张石碑拓印。上面是引路阵的纹路——也是引导阵同源的阵纹。
"雾隐渡口石碑。灵脉引导阵与矿洞中的同源。"
三件物证,三个地点,一条完整的因果链。
大殿安静得能听到殿外夜虫的叫声。
秦海风的面色已经不是难看了——是灰白。他不是不知道灵矿底下有什么。他知道。他从头到尾都知道。他以为只要闭着眼睛收好处,不问来路,就跟他没关系。
但此刻这三件物证摆在大殿中央,满堂弟子都看着,他闭不了眼了。
"这……这是污蔑!"秦海风猛地站起来,"区区一个散修——"
"他是散修。"谢怀珉看了秦海风一眼,"但我不是。"
那一眼——极淡,极平,像在看一粒灰尘。
但秦海风的声音断了。
他张着嘴,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不是被什么力量压制——是他自己说不出来了。那个眼神告诉他一件事:你再说一个字,我也不在意。
大殿中死寂了三息。
然后谢怀珉收回目光,转身。
他走到宋歌面前,停下。
"证据在这里。人也在。"他说,"你想怎么收,自己收。"
宋歌抬头看他。
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漠的样子。但宋歌听到了他的意思——这不是"我替你解决",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决定怎么办"。
他给了她证据,给了她主动权,也给了她选择的空间。
他不会替她做决定。他只把刀递到她手里。
"好。"宋歌说。
谢怀珉点了点头。然后——他走到了大殿角落,靠着一根柱子站下了。
旧袍客,柱子旁,看戏的姿态。
但他站在那里,就没人敢动。
宋歌转回身,面对大殿中所有人。
她看了看秦海风。看了看虚明。看了看满堂弟子。
"我不要打打杀杀。"她说,"我是散修,打不过金丹掌门。"
"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做。"
她举起掌心。净世灵根催动——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大殿中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温暖而纯净的力量。
"灵矿底下的引导阵——我可以破。"
"引导阵一破,灵脉之眼会自然归位,地脉灵力回流。清风小宗的灵矿会失去额外的灵力供给,但不至于断绝。"
"被囚禁的散修放他们走。该给人家的法器还回去。该给人家的灵石还回去。"
"这是我的条件。"
秦海风的嘴唇在抖。
破引导阵?那等于断了他和虚明之间的交易——他替虚明看场子、提供灵矿、掩盖行迹,虚明给他额外的灵力供给和好处。引导阵一破,好处没了。
但殿中那个旧袍客靠在柱子旁看着他。目光是平的,像一潭死水。
秦海风打了个寒战。
"好。"他说,"依道友所言。"
宋歌转头看向虚明。
虚明站在原地。他的表情终于变了——不再是微笑,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复杂的、宋歌看不透的神情。
"你走。"宋歌对他说,"今天的事,我会报上去。太虚仙宗外门——会有说法。"
虚明看着她。
然后看了一眼柱子旁的谢怀珉。
他笑了。不是之前的笑——这次是真的在笑,带着一种宋歌看不懂的意味。
"有意思。"他说,"小道友,后会有期。"
一缕青烟散去。虚明不见了。
殿中弟子面面相觑。掌门瘫坐在太师椅上。小安和那几个散修被扶了进来。
宋歌没有看那个逃走的虚明。她知道追不上——以她现在的修为,追不上一个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是金丹的修士。
但谢怀珉也没追。
他靠在柱子旁,看着虚明消失的方向,目光很深。
宋歌走过去。
"你不追?"
"追了也没用。"谢怀珉说,"他背后的人不会让他消失太久。今天放他走,他明天还会出现。"
"那你——"
"我把证据给你了。"他说,"你怎么报上去,是你的事。"
他从柱子旁走开。经过宋歌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灵矿底下的引导阵——你真的能破?"
"能。"
"破了会虚脱。"
"嗯。"
"歇着。破完再说。"
宋歌看着他。
"你不帮我?"
谢怀珉看了她一眼。
"你的事。"
三个字。
他走了。
旧袍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月光照进来,照在大殿长案上那三件物证上。
宋歌站在原地,看着那三件物证,忽然笑了。
"你的事。"她重复了一遍,"嘴上说不管,证据都给我准备好了。"
阿箬从殿外跑进来,一脸劫后余生。
"你没事吧?"
"没事。"
"那个旧袍客——"
"帮我看着场子。我去破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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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23章_旧袍过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