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值得等待。
等待着场景的变换。
这是预感。预感看到的熟悉的广场不知什么时候将会与我告别。
也许,不需要多久了。那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将会消失于虚无。刚才在广场上看到的人,他们,也会消失不见。他们对于我来说是陌生人,之前从来没见过,未来也不会再见。这一点,能够大胆地确定。
我转过身。看看他们。或许,这将是最后一眼。他们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还是我的大脑虚构出来的,只有我能看到的景象?不知道。
那个阿姨还在打网球,那个男人还在陪狗玩,依旧是两条毛色不变的狗。这是不变的。小朋友们还在嬉戏打闹,还在玩着自行车,溜冰鞋。
这些场景,以及这些人的情绪,是真实存在的吗?他们若是在做着喜欢的事,真的会产生愉快的情绪吗?还是一切都只是我私人的幻觉呢?
想不明白。
附近的篮球场,还有公厕,都是记忆中的样子。都没有变化。按平常会发生的情况来说,应该会有不一样的地方。到底会不会有呢?竟然在仔细努力地寻找起来。
心想事成的情况,这下真的发生了。还真的被我找到了。这一点,越发令我觉得,现在看到的这一切其实并不是真的,是被有意造出来的。造物主是谁?是未知的宇宙,是大自然,还是个人思想?
不管发生什么,只要一切平安就好。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呢?找一找。可能,想哪里不一样,哪里就能够不一样。
试一试吧。
好,记忆中花圃开的花全是红色的,转个身之后,让它们都变成蓝色吧!
快变快变快变!
我转身了哦。
它们颜色变了吗?
看过去,花圃里竟然……一朵花都没有。
可是,不一会儿,一朵朵紫色的花,就冒了出来。它们真的不再是红色。这个花圃里,从来没种过红色之外的花。
但是,为什么是紫色而不是我希望的蓝色呢?红加蓝等于紫。怀疑目前处在的地方就是幻境,是我私人创造出来的幻境。但它们,其实并不完全被我控制。想要控制,难上加难。甚至无法控制。
所以,当花原本是红色,想要它变成我希望的蓝色时,它也许就会变成红色混合蓝色变成的紫色。这样解释,就通了。
看来,处在的地方,真的不是真实场景。它只是个仿真。仿着我记忆中真实广场的样子出现。那些人,也不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人吧。他们,我不认识,幻境以外真实存在的人们,可能也不认识他们之中哪怕一个人。
幻境里广场上的人,是怎么出现的呢?他们看上去跟普通人一模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没有多双手多只脚,没有超能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他们的样子,说不定是我真实认识的人或者只是看过的脸随机混合造出来的。认识的样子加认识的样子,等于一张陌生人的脸。
突然觉得要自己打破这个幻境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要回归真实,生活才能踏上正轨。否则一直沉溺于虚拟世界,谁知道越拖到后面后果是不是将会越大。
是不应该沉溺于此的。我拥有的记忆,实在是太少了。真实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我正在经历些什么?全都不知道。不可能生来就是独自一人。可是此刻,我就是独自一人的状态。什么也想不起来。
强迫自己脑子清醒。不要再待在这里了。这里不是我应该待的。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有了这个强烈的愿望,忽然一种巨**人的陌生感袭来。就像其实这里并不是我认识的地方,而只是莫名其妙到来的陌生地。
真的谁都不认识。真的。真的。
不认识这里,我要出去。谁能帮帮我。
出口在哪里,我要怎么做?
去求助路人吗?按常规来说,他们应该会把我当成神经病。虽然有了这是幻境的意识,但是,即使是幻境里的人,也知道他们都具备真实世界的普通人的性质。不管外貌性格都一样。
那要怎么开口呢?就算编一个委婉且显得正常的问题,他们会不会给我奇奇怪怪且听不懂的回答呢?
要不要试试?
如果说结果真的是那样,那么付出的努力还有意义吗?可是,如果不尝试,连结果的成败都不知道。
试试就试试。
那要怎么问,问什么呢?唉,要说什么才能知道他们会不会给我能听懂的正常的有用的回答?
先选一个人问个比较简单的问题看看吧。
选了一个广场上打乒乓球中途休息的阿姨。确定我问的问题随便挑一个人都知道答案。而且,那阿姨看上去也像读过书的人。
我走了过去,问她:“阿姨,你知道三十加三十等于几吗?”
阿姨刚喝完水,嘴巴还是鼓的。一边吞水一边拧好瓶盖,将瓶子放到一边,略一思索,说:“是零吗?”
“不是减,是加,三十加三十。”我说。
“哦,五十四吗?”阿姨说。
“不对。”我摇头。
“对啊,你看那棵树,就剩五十四片叶子了。”她说。
哪有这样的……而且,我也没看到哪棵树只剩五十四片叶子。还一眼就能看出叶子数量,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答非所问的。
这一个人正不正常我不知道,反正没回答对问题。
唉,还是换个人问吧。不知道下一个人会不会给我什么“惊喜”回答。
一边寻找人一边想问什么问题好。看了看天,忽然知道要问什么问题了。只要不是外星人都知道的问题:我们生活的星球叫什么。
这样问,他们会不会把我当弱智呢?不管了,反正刚才那个阿姨的回答才更像弱智。如果我这么问被骂了……被骂就被骂,脸皮厚嘛。
逮了一个正在健身的秃顶男问:“叔叔,你知道我们生活的星球叫什么吗?”
他停下健身的动作,眼睛转了转,似乎在思考。没有能在短时间内给出回答。
啊,这个问题还需要想?顿感心累。
他认真地看着我,说:“是不是天王星?”
内心已经无语到石化。这里的人是不是都是串通好来玩我呢?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是地球。我内心想的答案,就是地球。以为他们能看透一点我的内心呢。
无语归无语,我还是回复道:“不是天王星,是地球。”
“哦,tititi……”他一直在发“ti”这个音。“ti”个半天。看出来了,他想说地球这个词,但是,怎么努力都说不出来。这是遇到了什么奇怪的障碍?
“地球啊。”我喃喃。
打算换一个孩子问。
找到了。就那个孩子吧。这个孩子,在玩耍玩得不亦乐乎。要问什么好看呢?
对了,为什么要我去问呢?哄哄那个孩子来问我一个问题吧。
走过去,蹲下来,与那个孩子视线在同一水平。
“弟弟,你问姐姐一个问题好吗?”我开门见山。
他显得有点呆头呆脑。不知道是因为突然有陌生人跟他说话不知所措的表现,还是他本来就这样。不过,他还是同意了。他点头:“好。”
“你问吧。”我说。
“嗯……你喜欢吃什么水果?”他说。稚嫩的声音,真的是个孩子。
“水果,我喜欢吃橘子,”橘子只是其中一个。其实除了橘子,我还有很多喜欢吃的水果。但是,只选择说一个,“你呢,你喜欢吃什么水果?”
孩子奶声奶气又带点沙哑的声音:“我喜欢吃瓜西。”
“瓜西?”是西瓜吧?怎么倒着说?
“嗯,还有瓜密哈,还有枝荔。”他说。
乍一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倒过来就知道了。他说的应该是哈密瓜和荔枝。
“你为什么要反着说呢?”我问。
他挠头。看着远处。一句话也说不出。
也许他还没有正跟反的概念吧。但是,倒着说也能说得流畅,这一点是挺佩服一个孩子的。
看目前处在的地方出现的人正不正常,也许看孩子是不算数的吧。难道,就没人给一个正确的回答吗?
是不是我问的问题太简单了?还是对于他们来说太难了?
谁知道。
要不,还是问路吧。
又逮了一个路人,问知不知道超市怎么去。这个路人表示自己知道,然后为我指路。
我相信这个路人说的。
哎,对了,超市。手里拿的那袋子零食就是在超市买的。它还在吗?
在。在的。不过,总觉得它起了点变化。于是打开来看,果然没令人失望,猜对了。里面的酸奶包装原本是蓝白,现在变成了全蓝,这种蓝,比前面看到的那种蓝颜色更深。
在这里发生的一切,果然不平常。既然不是真的,那么在这里我岂不是可以活得不用那么认真?
认真费力气。
我开始随意。开始以玩乐的心态游戏人间。是游戏的话,那么,就从人开始吧!
看看周围都有什么人。如果他们都是痴的傻的,那么问一些找打的问题也不会挨打吧。可能挨骂也不会。
朝一辆等红灯的电动车走去。说点什么好玩的呢,做点什么有趣的呢?
一旦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人便开始尝试做一些“无底线”的事。
当然,我是有底线的。这也是给自己的底线。
朝那个人走过去。
还是红灯,还没变绿灯。感觉到红绿灯都在帮我拖延时间。知道我等会儿要跟那人说话,一直都是红灯,一直没变绿灯。也没有显示秒数。所以那人一直等在那里没有走。
似乎意识到,只要我不想它变成绿灯,它就一直是红灯。
或许,这需要努力。这需要意志力。不是轻易地想就能做到的。
红灯红灯红灯。不要变成绿灯不要变成绿灯。这也是努力去想的一种吧。已经做出了努力,能不能实现,就交给现实了。
那个人就在那里。那个人还在那里。
我为什么一定要去跟一个骑电动车等红灯的人说话呢?找其他人不行吗?算了,那个人就那个人吧。
其实,那个人的性别,现在是不能确定的。好像我还有选择那个人性别的权力。想是女的,她就是女的。想是男的,他就是男的。
决定不想。顺其自然。随机会发生什么,就让它发生吧。
只是,到底要跟那个人说什么话呢?
话穷了。
该说点什么好玩的呢?这个问题又回来了。
感觉走了好久好久,都没有走到那个人身边,被下了什么咒一般。我与那个人之间的距离,貌似是经过浓缩的。看样子就这么点路程,实际上走的时候,一步几乎要当十步走。拼了命地努力走,距离才近了这么一点点。
走着走着,前面艰难的部分终于走完。到了后面,便开始正常了。走一步是一步,而不是一步当十步走了。
终于来到了那个人面前。问什么问题来看看这个人正不正常呢?哎,随便问一个吧。
“你家有几个小孩?”这是个属于正常的问题。一般人聊天,或许也会问的。但就是不知道这个人的回答正不正常了。
只要不去想这是男是女,好像就不能知道这是男是女。连声音也听不出来。可能,这个人也是没有发出声音的。总之这个人的回答听不到。但就是知道说了什么,似乎在用脑电波给我传送信息。
这个人的回答是:七百八十九个。
家里有七百八十九个小孩?谁家的小孩会有这么多?若是问这个人所在的村子有几个小孩,这个回答还更能贴近现实。一家有这么多小孩,也……也太能生了。
所以,这个回答,不能算是正常的回答。
“你家在哪?”我又问。
这个人的回答是:abcdefghijklmn村。
好长的村名。还按字母表顺序排列。起村名的人,应该挺潮的吧?而且,这个人说村名的时候,说的是小写,而不是大写。读音是拼音,而不是英文字母。
“名字这么长,跟别人说起来不麻烦吗?”我又说。
这个人说的是麻烦或者不麻烦,听不清。或者说,没接受清楚这个人传递的信息。信息传递的过程中,被阻断被干扰一般。想叫这个人再回答一次,但是,这个问题并不重要,只是随意地闲聊。所以,也没叫这个人二次回答。
唉,还是先问这个人的性别吧。
“你的性别是什么?”我说。
“我啊,我是中性人。”问了性别之后,就能听到这个人的声音了。声音果然像中性,不知道是男是女。知道这个回答不是玩笑,是真的。愿意相信是真的。
唉,算了,不问了,越问越没劲。真的没有力气了。
这里可能就是幻境,这个想法再一次冒出。但是,不敢过分地为所欲为。怕被打。觉得这里的人还是会打人的。
好无聊。好困。
出口到底在哪里?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啊,等力气被耗光了,可能就没办法出去了。
昏昏欲睡的我只想找个地方坐下休息。脚好像被灌了铅一样重。拖着沉重的步伐,四处流浪。
附近还是有人的。知道这里跟真实世界相似得不得了。但它并不是真实世界。
还要熬多久?
实在是太逼真了。若是不保持头脑清醒,估计就被绕进去了。
没啥子好玩的。只想回归现实。
现实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还是那个疑问,现实世界中,我到底处在什么样的一个环境,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要被困在这里?
说这里逼真,这里就真的逼真。有树,有鸟,连共享单车都有。
既然这里不是真的,那么,要是……要是从很高的地方跳下来,会不会挂呢?挂了,这场经历是否就可以结束,或者进入下一场经历?等经历全部结束,我就可以真正醒来,回归现实?
难道,现实中正在经历什么大灾大难,于是就鬼使神差来到这个有熟悉感的幻境?我在昏迷吗?我究竟在干什么?究竟经历了什么?
还是说,现实之中的我在课堂上睡着了,这是做的梦?再一次感叹,真的太逼真了。连零食的味道都能尝出来。
去哪里呢?
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是。
难道真的要从高处跳下来吗?这个想法也太吓人了。不管是在现实之中还是幻境,都不希望用这种方式离开目前所在的。这,很不好。
但是,我在做的,是开始寻找高楼。我要上去。至于上去之后干什么,不知道。总之先找到先上去再说。
结果,选择的,其实并不是高楼,而是矮楼,或者不能叫楼,只是一个庞大建筑而已。
它不是平常规规矩矩方方正正的建筑。总体看像扁圆球体,但它又是有棱棱角角的。像个不规则体。这个建筑最下面贴着几乎一圈的玻璃。照东西的清晰度可以相媲镜子。每一块玻璃的安装也不是垂直于地面的,而是倾斜出来。
站在玻璃面前,能看到自己。原来在这里,我并不是意识体的存在,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身上的衣服裤子,是我自己的。脸也是我自己的。还没忘记手上那袋装着零食的东西。
零食还在手上,并没有丢。
有楼梯可以上去。石板楼梯,平平整整。不知道是什么石头。
踩上去稍微有咚咚响的感觉。空心的?
爬了两段楼梯,终于到上面了。不管从这个位置,还是从这个建筑的最高处跳下去,估计也不会马上死。会受伤,会残废,也可能会重伤。要马上死,也是需要一定条件的。
算了,为什么想死呢?不管身处何处,都要好好活着啊。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呢?
站在这里,能够眺望更远的地方。有点疲惫,发起呆来。
如果真的要死,那么,对生活该是有多么地绝望啊……
反正此刻的自己还活着,手上有零食可以吃,饿不着。不需要去担心什么。知道未来的一个小时,六个小时,二十四个小时都不会因为饿而死的。
下面的草地也是这么逼真。甚至还看见了野生的三叶草,一堆一堆,很多。能看见绿色植物,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
不想了。什么都不想。无欲无求,抛开所有杂念。
还有风。真的是风。这里如果就是真实世界,那也不错啊。
可是,我的家在哪?我有朋友吗?想有一个避风港,我的避风港在哪里?
马路上经过的每一个人都有家,他们不是离家办点事就回家,就是赶往回家的路上。就连鸟,虫子,都是有家的。泥土就是一些虫的家,鸟巢就是鸟的家。这个世界,只有我没有家。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这三个问题,从心底升起,并伴随着熟悉感。良久,忽然恍然大悟。这三个问题,就是哲学三连问啊。我是怎么知道的呢?在这里,从来就没有看过哲学方面的书籍啊。
我怎么会知道?难道是另一个世界传递过来的信息,有幸遗留下来的信息?至于其它的记忆,其它的信息,则全部被清空。
还能不能想起更多的信息呢?给我一盏灯,给我指一条出去的道路吧。
双手环住嘴,朝着天空大声呐喊起来。
“啊 ——”
一声喊完,世界恢复了平静。除了自己,只要不想要,这个幻境或许是不会自己发出声音的。不想听鸟鸣,就听不到。不想听见人声,就听不到。
喊就喊吧。这些人都不是真实存在的,那么就影响不到他们。
身后,还是一层有玻璃的建筑。上面这一层比下面那层要小。实际上面积还是挺大的,这不过跟下面那层比起来,比它小而已。就像双层蛋糕叠在一起一样,下面那块大,上面那块小。
只不过,它并不是蛋糕,是建筑。
不知道它有几个可以进去的门。一路找过去。看到的每一个门,都是上了锁的。里面有没有人呢?
上面这一层,周围的一圈都是供人行走的走廊。
所以,先绕一圈再看看。
这么庞大一个建筑,只有我一个人。建筑够大,走在那里觉得安静。这个世界都安静了。轻轻地,一步一步走。连走路的声音都不要发出。
地板的材料,看上去跟上来走的楼梯用的是同一种,颜色样子都差不多。
已经看不到除了自己跟建筑以外的任何事物,听不见其它任何声音。可能不想听,就可以听不见。
前面有一个转弯。会不会有什么巨型怪兽冲出来呢?一边幻想着,一边小心翼翼前进。
只是幻想而已。可,这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世界,说不定我还掌握一定的控制权,说有就有呢?希望发生的事情不一定会发生,不希望发生的事情不一定不会发生。
一切充满随机。
所以要小心。
如果真的出现了巨型怪兽,它会不会长得无法接受的吓人,会不会长得特别的极其的恶心,会不会把我吃掉?这都是未知的。
若是不想经历后面的问题,那么最好的情况就是,不要出现怪兽。
已经绕了大半圈,这是最后一个没走过的拐弯。
不喜欢犹豫。不管怕不怕,不管会不会出现巨型怪兽,这条路,我是要走过去的。
也可能,不是巨型怪兽,是小型怪兽呢?也可能,不是怪兽,是巨型或者小型的其它生物呢?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环境,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世界啊。
还有什么,等着人去挖掘,去发现。这个幻境,与真实世界的相似度会有多少?它最终的结果是令人开心的,还是令人恐惧的,还是令人难过的,还是令人哭笑不得的?
未知。随机。包括可以控制的范围,以及可以控制的准确度。这个世界,或者说这个幻境,就是这样。
要走过去了。真的要到那里了。警惕性已经准备好,要发生什么,都来吧。走过去,上面这层建筑要走完整的一圈,已经决定了。就是要走完整的一圈。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走过去的。再大的困难,都不能阻挡前进的步伐。
这一圈走廊,如同人生的缩影。之前的平平走过,就像人生万事顺遂过来了的部分。现在准备要走过去,就像在为人生迎接困难时在做的准备。
离建筑拐弯处远一点。离建筑遮挡住的看不见的部分远一点。一边慢慢地前进一边往走廊的围墙栏杆那边靠近。
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真正面对的那一刻,不忘安慰自己,说不定,拐过弯,什么都没有呢?
总体来说显得平常的世界,说不定真的不会出现不平常的事物。同时没有忘记幻境的随机,幻境的未知。加上我能够控制的范围。到底我能够控制到什么程度呢?
脚步还是没有停下的。前进。一直前进。时间不会停下,人生也不会停下。脚步,也不能停下。是不选择停下。
忽然想到,或许所谓的巨型怪兽,它其实并不存在。一切不好的发生,只是自己的心魔。想到这,也知道该怎么做了。这个幻境不能百分之百地被我控制,那么就把能控制的几率发挥到最大。
努力什么都不去想。努力把所有杂念都清空。有关哲学的三个问题不去想,家在哪里,有没有朋友也不去想。这个世界为什么是这样的,也不去想,毕竟还没有影响到我现在的什么。
不要有多余的想法。清空内心净化内在,是最好的选择。深呼吸。
一步,一步,又一步。
看到走廊拐弯之后空空如也的那一刻,心里一块石头边落了地。是多么平常的走廊。什么都没有。这个建筑与走廊是什么样的,拐弯处之后就是对应的什么样。
如同刚刚经历了九死一生的时刻,最终平安无事。这样的心理落差,有感动,有重生。
这边还有门。这个门是没有锁的,甚至还是打开的。进去,就是所在这层建筑的内部。看进去,里面不算明亮,也不算黑暗。或许,走进去之后是可以看清里面的东西的。猜想是如此,实际情况可能也是如此。
巨型怪兽不会其实藏在里面吧?唉,算了,忘了巨型怪兽这个想法吧。
里面凉凉的。没有看见一个人。从外面看,建筑巨大。可是内部,小得像个房间。就是一个普通家庭的房间这么大。光线青黑色,能看清里面的布局。
光线是源于哪里的呢?为什么光线的颜色,显得这样诡异?
一个想法钻入大脑。找一个人的照片!
照片……照片……
这个人,到底是谁?找她的照片干什么?怎么就知道她是女的呢?我似乎认识这个人。应该也不能说认识。
想起来了。这个人,是一个网友。只聊过天,没看过照片。
可是,怎么就知道这里有她的照片呢?
这里,难道是她的房间吗?
对,没错,就是她的房间。
想着是她的房间,那么就是她的房间了。
这个网友在我遥远的记忆里,怎么也跟着闯进这个幻境的世界了呢?是不是在这里待的时间越久,便会想起越多真实世界中的事?
如果是这样,那么,离打破幻境还有多久?
潜意识觉得,必须要赶紧找到那个网友的照片。说不定,等会儿她就回来了。
有种偷偷摸摸的提心吊胆。
有这样的情况,核心原因极有可能是,我曾经把照片发给她,她却没有给我发她的照片。问的时候,她立马说88,然后下线。
一直都挺好奇她究竟长什么样。与她聊天的时候,觉得她很亲切,很聊得来,也喜欢跟她聊天。和她聊天很舒服。语气也是亲切的。这样的女孩,无数次幻想过她的样子。
记得她只比我大几个月。
如今,所在的,知道这就是她的房间。目前处在的,可是幻境啊。怎么知道就是她的房间呢?唉,说是就是吧。
没看到她的照片。但,就是觉得有。
默默地想着有,结果就真的有了。
一个茶几。上面放了很多少女心满满的本子,还有若干书本。这些全都是她的东西。茶几下面那层,也堆了本本。真的实在是……太多东西了。
我知道她的照片就压在这些东西下面。于是翻找起来。还知道,等看完之后,要放回原位。
终于看到了她的几张照片。
想象中她的样子应该是漂亮的。但是看到的照片,还是有点差距。她的刘海虽直但偏稀松,有点像狗啃过。穿的衣服是白色的。记得她头像的虚拟人物穿的衣服也是白色。看到的正面是全白,没有任何文字图案。不知道是她穿反了衣服还是衣服前后都是全白。若是后者,那么不管正穿反穿看到的都一样了。
想象中她的样子是漂亮的,看到的照片也是漂亮的。但是,很快就不觉得漂亮了。乍一看好像漂亮,其实……算是一般吧。也就是个普通人。
再看看别的照片。前面看的是正脸照,现在看到了侧脸照。
只觉得她的侧脸好奇怪。跟刀削一样平,有双下巴。可是她并不胖啊。双下巴却极其突出,跟一座山似的。
之后,又回去看了她的正脸照。这一次看,正脸发生了变化。脸像突然关了美颜一样变大了。相比起来下巴就小了,而两边脸上的肉,像一边挂了一个梨那样大。
还有,墙上也贴了她的照片。这些照片于青黑色的光线中看清。
可以了,知道她的样子了。接下来,就是把照片放回原位。原来怎么放,就按照记得的怎么放。原本压在一堆本子中的照片,看完之后,压回去。
知道放回去的位置,跟原来放的有出入。但是,没有想太多。放回去了就好。
只觉得不真实。或许,这也并不是她真实的样子。
但终归是在这里看到了她的照片。
也可能,只有脱离目前处在的幻境之后,才能准确大胆地说出对,刚刚经历的,就是幻境。全都是假的,没有一个是真的。
出房间,下楼梯。还是石板楼梯,依旧没变。
就这样离开了这个建筑。
刚刚,看了一个陌生网友的照片。亦真亦幻。
还是去找人来玩吧。对,是玩。找谁,找哪个人,不知道。决定走两三个小时的路去未知的远方。对于只能走路的人来说,走这么久,就算是远方了。若是开车,只开两三个小时,对于开车的人来说可能并不算远。
陪着我的,只有手上的零食。到底是谁买的零食?根本就不记得自己买过。来到这里的那一刻,手上就是有的。那就算……是天赐。天生就带来。
也不错了,也不错。算是很好的了。
还有多久才能结束这样的状态?
一直追求且向往真实的我,真的太想知道外面的真实的世界了。
很快就没劲儿走了。若是拦一个过路的车,那些人会不会搭我呢?
当然,这个想法只是想想,并没有真的去做。
还是熟悉的街道。
奇怪的是,我怎么就到马路的另一边了?刚刚还在有那个建筑那一边的。是顺移吗?怎么不知道?
在这里,到底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物,或者超能力等着我去发现呢?
试一试吧。
努力地想着,前面有一个彩色光圈打转的门,一个圆形的门。它看上去像一个洞口,一个凭空出现的像洞口一样的门垂直于地面出现。
想了不知道多久,它都没有出现。想得都快睡着了,想得都快忘记有这个想法了,它还是没有出现。
难道是我想得不够仔细,它不知道门的样子的细节?
嗯,就是,圆形的,外圈是桃色的,里面是有很多彩色光圈打着转的。让我走进去吧,走进去之后,所有的记忆都将恢复,不再是只觉得街道建筑物熟悉,而是,真实世界里认识的人全都归来,全都让我想起。记忆不要再断断续续,请变成完整的一条记忆链。
还是没有动静。一切还是显得平平常常。
忽然看到一座特别矮的山上有一个小房子。屋顶是黑灰色,门也是黑灰色,墙则是白色。
门被打开了。出来了一个长头发长胡须的老头。他的头顶那一块是秃的,光光溜溜,看起来特别滑,颜色像卤蛋。
哎,这难道是隐居于城市中的“仙人”?可是,现实生活中哪能遇到这样一类人呢?这难道是看了太多奇奇怪怪的影视片脑补太过?
可,我到底看过什么影视片,自己都没有记忆了。
路途遥远。想想就觉得体力不支。算了,停下来先喝点酸奶吧。一想到要进食,全身每个细胞都瞬间活跃起来。在迷茫的时候,还是吃东西能带来愉快。再这样想下去,说不定要疯。所以,吃点东西转移一下注意力比较好。
很期待酸奶酸酸的口感了。
把贴在上面的吸管揭下来。这是拉伸吸管,先拉伸。然后,扎进奶盒吸管口。
挺浓稠的酸奶。好喝。有酸味,但是香,不错的口感。难道这么快就饿了吗,酸奶史无前例的香。
现在到底在哪里,接下来该干什么?实在是迷茫。只有吃东西,才能驱散不好的情绪,带来安宁。虽然只是暂时的,但是有总比没有好。相比一直跑个不停,不如中途休息一会儿再接着跑来得有力量。省得疲累至死。
回过头,又吃了一惊。那座矮山和矮山上的房子突然不见了。那么之前看到的是幻觉,还是那个老头其实是真实存在的,只是看我不愿相信他和那座矮山是真实存在的之后叹气摇头,就默默地搬走了?
如果他真的是个仙人,现在应该去寻觅有缘人去了吧。能想到的可能,只有这个了。
那个造型的人,以往只在电视里见过。现实生活中要是真的出现这样的人,这样的造型可能只是他们的兴趣爱好。那个房子,难道是他在山上的家?还有人把家安在山上的?整座山,就那么一个房子。
而且,这里是城市。
又不知道干什么了。无聊地踢着地上的石头。我去踢它,它向前滚动会发出声音来给我回应。这样也是不错的,对吧。
有点理解那些低头踢石头的小孩了。我以前是从来不踢石头的。从目前拥有的记忆来说,是没踢过。也可能真实世界的我踢过石头,只是忘了。或者说,之前有关踢过石头的记忆已经被清除干净了。
踢石头,踢石头,踢啊踢。踢……
踢。就这一个字。就想着这么一个字。结果,周围居然有了相关的回应。
几个家长样子的大人坐在圆球形的石凳上。不远处有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
其中一个家长拦住一个孩子,说:“仔仔,过来,给我看看你背后是什么东西。”
那家长从那孩子的背后撕下一张纸来,一看,上面写着:我是猪。
“是翔翔踢的。”另一个孩子说。
另一个家长问:“踢什么?”
把纸撕下来的家长展示了那张写了字的纸,说:“贴。贴了这个在仔仔后面。”
有点巧了。我所做的事,也会影响到周围?心里想的事,周围也会给我回应?
冒出了一个去跟那几个家长聊天的念头。这个念头对于我来说,是前所未有的大胆。但,试一试吧。
说点什么好呢?
在这样一个幻境待了好一阵子,感觉已经没那么拘束了。没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可是为什么要去跟他们说话呢,我不是没有跟陌生人说话的习惯吗?这一点是没有忘记的啊。又要说什么,又有什么好说?
跟小孩们说吧,年龄差距感觉不算小,有代沟。跟大人们说吧,一般有孩子的大人不是都爱聊孩子吗,我没有孩子。我也只是个有点大的孩子。
管它呢,反正是幻境,也早已意识到了是幻境。他们都不是真实存在的人。还怕一个不存在的东西吗?不存在的东西,伤害不到真实存在的人,也不会对真实存在的人造成什么影响。
这一刻的我,是拥有记忆的,来到这个地方之后发生的事情,都记得。也是拥有意识拥有身体的。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以前有人说,内心是什么样的,看到的世界就是什么样的。但是目前发生的一切,可以下一个结论,就是与我自己的内心无关。它们充满随机,它们充满未知。我是被虚无创造出来的,最终的归宿,也同样是回归虚无。
既然没有到来,那么只能等待。等待着一切的开花,等待着一切的结果。等待一切未知的未知。
还有随机。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就突然离开这里了。所以,要做什么就赶紧动起来吧。
过去跟那几个家长说几句话。说什么都可以。
走近的时候,还听见了家长们在聊什么。
“你这手机怎么样?”
“老是闪屏。一闪一闪亮晶晶……”唱起歌来。
“我的手机都用好几年了,明天就去买新的。你跟我一起去啊。”
家长们似乎聊得投入,没注意到走近的我。
我还是没看清家长们的脸。
直到家长们发现了我,抬起脸对着我的时候,才发现这些家长没有脸。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眼睛鼻子嘴巴所有的位置,全都是肉色的皮肤。
这样的话,是怎么说话的?
有一个家长的脸部不是肉色,是黑色。同样没有眼睛鼻子嘴巴,整张脸就像个黑洞。
但是,我并没有丝毫的害怕。什么情绪也无,就像看一草一木那样平常。
那张黑洞洞的脸,不知怎的,我一直盯着。
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