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都市现言 > Sol. > 第64章 旧人事

Sol. 第64章 旧人事

作者:夜雨精灵 分类:都市现言 更新时间:2020-04-24 23:16:04 来源:文学城

空白。

空白。

还是空白。

仿佛初生的婴儿,意识与见识疯涨。记忆也是一样,忽然间地,就有了。

如同一个被设定好的机器。说造出来就造出来了。似乎一切早就被设定好。

在目前处在的这个世界中,之前发生过什么,一概不记得。但是,那些重要的人,还是没有忘记,把他们都带到了这里。那是喝多少孟婆汤都无法将他们从记忆中抹去的,早已牢牢根植在心里与血液中的人。

这是哪里?

我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

但最终确定了,我是知道的。

这里,是我原来的家,是我作为陈凌菲的时候生活的家。

怎么回到了这里?

我作为陈凌菲时候的身体又复活了吗?

脚下,是熟悉的地板,每一件家具也都是熟悉的。

我有多久没见过自己原本生活的地方了?

家具依旧没变,家具摆放的位置也依旧没变。好像隔了好久。这个房子,这个家。再见是说不出的感觉。

目前处在的,是客厅。现在的时间,像是傍晚,外面的天开始发黑。房子里没有开灯,环境比较暗,没办法像光线充足的大白天那样看清房子内的所有物什。

所有东西,都披上了傍晚特有的昏暗光线。

只有从窗外照进来的光线。这光源,来自夜色,也可能来自路灯。

等等,好像有点不一样。窗外景物的高度……记得原来的家在三楼,可是,这样看过去,这个高度,是处在最高一层楼的!

难道这不是我原来的家?

可是,房子所有的东西,都是原来的家的,是完全确定的。

难不成,换了一个房子?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再一次确认,这就是原来的家。就连头上那个安在天花板的风扇也一样。有三片扇叶,每一片扇叶都是长梯形。三片扇叶都被中间一个圆形装置连着。隐约能看到圆形装置正中间的图案也跟原来的家的风扇一模一样。

外面的灯光从窗口照进来。照着防盗网,墙上投下了防盗网的影子。

墙上竟然贴着一个天使。不知道那是天使还是孩子。说是孩子,他背后生着一对翅膀;说是天使,他只有婴儿这么大。生得白白胖胖,跟人类婴儿长得一样。没穿任何衣物。他的头发似乎是浅金色的,跟外国小孩似的。

他还会动。除去翅膀,跟一个婴儿没什么不同。可是,为什么他会贴在墙上呢?为什么他会生出翅膀呢?

他像一个普通婴儿手舞足蹈,但是动作显得安静,没发出任何声音。

忽然,房间的门开了。

走出来的人,是爷爷。他一边穿黑色外套,一边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链子一样的东西。

爷爷。又见到了他。那个在我死后侵犯过我身体的爷爷。作为陈凌菲生前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样,现在的他还是什么样。

那段无法忘记的记忆。再一次清晰地想起。

为什么,会在这里看见他?

忽然发现,这个房子里除了我、那个墙上的天使婴儿、爷爷,身边还有一个人。

童心语。我的干妹。

真的好久都没见到她了。也不知道我来到幻未,进入森林之后,已经过去多长时间。如今的旧人,就在面前。仿佛他们早已只活在我遥远的记忆里。

可是,他们是我作为陈凌菲时认识的人,如今我早已用樊云这个身份活着。怎么会……又回到这里,又回到之前?

爷爷手里,确实拿着一根链子。很长的一根链子,不知道有几米。他朝我和童心语走来。

他离我们越来越近,可是却看不清他的表情,不知道是光线的原因还是其它无法解释的原因。

只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逃无可逃,无法动弹的感觉。

身体不受控制般一动不动。感觉到爷爷拿的那根链子是铁的,一个个绿色的小铁珠串在一起,那种绿色小铁珠,让人想起了绿豆。

干妹童心语紧咬下唇,手抓着我的衣服,害怕的样子。她跟我一样,像个待宰的羔羊。

我跟她竟什么也没做,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跑吗?往哪个方向?不管是房间门还是从客厅出到外面的大门都关得死死的。爷爷出房间的那个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上了。之前也没看到他关门的动作。

那个婴儿天使就在我们后面。就贴在后面的墙上。不知道他是怎么贴在上面的,还是说,他是从墙上长出来的?也没心思去注意。也不知道他还在不在那里。此刻,是没有心情去想他的。或者自从见了他之后,就不记得有什么婴儿天使了。

我和童心语两个人都看着爷爷。

他已经来到我们面前。

爷爷力气特别大,所有挣扎都是徒劳。他用链子将我和童心语绑在一起,绕了一圈又一圈,不忘死死勒紧。绑的过程中,听到了链子发出喀嗒喀嗒的声音,有点像以前踩的自行车链子发出的声音。

我悄悄用手撑起了一部分链子。这样,把手放下去的时候,链子就会变松,或许就能脱开链子。

爷爷绑完了我和童心语,逼我们走路。我和她是后背贴着后背绑在一起,所以,要一起走,没那么容易,只能艰难挪动。

不知道爷爷要干什么。不知道爷爷这么做是为什么。不知道等会儿会发生什么。

我们都是被动的一方。只是按照他说的做。

他撵着我们出门,到外面去。他自己也出来了。

他叫我们到楼顶上去。我和童心语只能像螃蟹一样横着走路,一步一步上楼梯。

出了这个单元顶部的门,就来到了楼顶。此刻的天是什么样的,看不到。只是周围环境比较暗,但也够看见路。夜色环境下有泛红的颜色,看着地面也是泛红的颜色。

爷爷指挥我和童心语从楼顶这个单元走到另一个单元。

走到了。他叫我们下楼。我们走前面下楼,他跟在后面。

童心语像跟我有心灵感应一般,被绑在一起的我们下楼速度都努力快一点,争取与爷爷拉开距离。在两段楼梯连接处的一小块平地上,我开始“展示”之前留的一手。就是把手放下去,链子终于不再紧紧贴着人绑,而是有了空隙。趁着这个空隙,迅速挣脱链子。

童心语跟我配合得默契,三下五除二我们就将链子扯了下来。爷爷一看,迅速追了上来。

我们也迅速逃跑。

爷爷是老年人,估计是跑不过我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想着这一点,跑得就更有信心。

一路下楼,一直跑。

不知道爷爷的速度如何。反正,我们只管向前,只管下楼。绝对不能被爷爷追上。

跑着跑着,也不知道爷爷跟我们的距离差多少了。总之,他的人是看不到的,他的脚步声也是没听见的。

不停地跑。努力地跑。

“菲菲姐,我先下去绑个头发。”童心语说。

菲菲姐。她还是这样叫我。好熟悉好温暖的称呼。这一声,又将我的思绪拉回好久以前。以前,她就是这么叫我的。现在,她还记得我。

“好,去吧。”我说。

她便跑得更快了。几乎是一眨眼,她就到了楼底下,我还在二楼。等我也踩在楼下坚实的地面时,她也快绑好头发了。

“快走。”我等她一起。

逃离的脚步还是不能停下。只知道爷爷很快就会追上来。

童心语牵着我的手一起跑。有多久没跟她在一起了。有多久没见过她了。此刻,一起手牵手。彼此牵的不止是手,还有回忆与思念。

趁爷爷现在还看不到我们,抓紧时间跑。谁知道被他抓住,会有什么后果?

对,后果。就是后果。

我们可以选择往左边跑或者往右边跑。反正,爷爷也暂时看不到,所以当他下来的时候,将会不知道往哪一边追。

时间紧迫。我说:“要不,我们分头跑?”

“不要!我想和你在一起。”童心语立马死死挽着我的手。

是因为太久不见面了,舍不得那么快就再次分开吗?这一次突然间见面,不知道要是选择分开,等会儿还能不能再见。

“好。”我点头同意。

她表现出开心。

没有过多时间犹豫,就往左边跑吧。这一个小区的地形,我还是记得的。虽然离开了不知道多久,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变化,有没有新建了什么东西。

往左边,是几栋居住楼。若是往右边,就是小区的围墙,仅有一条道通过。向左,会有楼房做掩护,紧急情况下还能选择上其中一栋楼躲避。

爷爷就不知道我们具体去了哪。

逃到所在这栋楼的尽头,迅速拐了弯。将有更多条路选择。每两栋楼中间就是一条路,小区里这么多栋楼,就有这么多条路。我们有两个人,爷爷只有一个人,不知道他要追谁,不知道他会选择追谁。要追,也有一定难度吧。

我们不知疲倦地跑。

不能被爷爷发现,不能被爷爷追上。能跑得越远越好。

对了,可以出小区啊。

我们往小区大门跑去。

跑了好远好远,却都没找到小区大门。找了好久好久,找得急死。就记得在这个位置的,怎么没有呢?怎么只有一堵墙呢?仿佛陷入了什么迷惑境地。

最可怕的是,爷爷就站在不远处,看着我们。

“啊!”童心语尖叫一声,我们拔腿就跑。

在此刻,是不知道爷爷追上的速度的。

我们能做的,只是逃跑,只有逃跑。努力地跑。也感觉不到累。

对爷爷的恐惧,史无前例的巨大。

就连天,也被笼罩上了一张恐惧的网。仿佛那张网随时都会压下来,将我们罩得无法动弹。

咦,天怎么变成白的了?天怎么亮了?

难道,之前在房子里的时候,时间是天亮之前而不是天黑之前?

还有,就是,突然就跟童心语走散了。

看不见她了。

她去了哪,她还好吗?不会被爷爷抓去了吧?

突然间没有逃跑的心情了。心里惦记的满是童心语。基本半逃跑半寻找。真想确定童心语是不是在爷爷那里,但是又怕看到爷爷,怕童心语其实没在爷爷那里,而我将被抓起来。

最强烈的愿望,还是先看到一眼爷爷。

一路过来,都没见到任何人。小区里的所有居民人间蒸发一般。虽然现在的天是白天的样子。但就是感觉,小区变成了浓缩的“空城”。

没有人。目前能看到的人,只有自己。就连爷爷好像也跟着人间蒸发一般。

到底还跑不跑?已经没有了力气。还是,就在这里干等,等爷爷找来,就能直接知道童心语有没有在他那里?

我无法做出选择。

对于童心语的突然失踪,我深感难过。

脚下的路是由一块块水泥砖铺成,水泥砖跟水泥砖拼接的空隙,有正方形也有菱形。这些正方形与菱形之间,种着草。

这是作为陈凌菲时生活的小区,这也是记忆里小区确实铺有的砖路。

抬头能看到面前这栋楼。从这个角度看去,它在白色的天中画了一条笔直的线,这条笔直的线,就是外墙最高处的地方。好像上面还插着避雷针。

我选择静静地等。也许,满小区找我们的爷爷会找来这里。我不能独自跑,我不能丢下童心语不管。

她怎么会突然间消失了般,悄无声息。要去哪,应该会跟我说一声的。难道真的是凭空消失?

突然看到了一边左右张望一边跑来的爷爷。他看到我之后,立马两眼放光。

童心语确实没在他身边。确定了这一点之后,放下心来。虽然还不知道童心语在哪里,但是,此刻的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逃跑!

一边跑,一边寻找童心语。

迅速绕了几栋楼,争取把爷爷甩开。

童心语是不是因为害怕,自己找了一个单元楼上去了?她会在其中一栋楼里面吗?

堵一把吧。一方面是躲避爷爷,另一方面,说不定能在随机上的那栋楼找到童心语。

我上了其中一栋楼。

上楼的过程,并没有看到童心语。经过的每一扇门,就是一户人家。不同颜色的门,暗红色,绿色,蓝色,白色。每一扇门都是不同的纹理,几乎每一扇门,都有猫眼。门上的福字有些人家是正着贴,有些人家是倒着贴。门两边,贴着红底黄字或者红底黑字的春联。

但是,看不清春联上的字。就算看清了,也认不出来是什么字。奇怪。我完全是识字的啊。这一个单元,这一栋楼,是我从来没上过的。要不是为了逃跑随机选的楼,也许永远也不会上不是自己家处在的楼。

现在经历的,那都是旧的人和事了。时间点是旧年,发生于现在的事,却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要上这么多层楼,却没感觉到累。一路上去,没有出现体力不支的情况。只知道,要走,不要停。这个念头一直记着,不停,别停。不管发生什么。除非是看到了童心语。

逃跑与寻找。这是此刻在做的。逃跑是对爷爷,寻找是对童心语。

童心语,你到底在哪?要走为什么不说一声。你还好吗。

上着上着,就到了单元楼顶。那里放着一个刷了橙黄色油漆的木柜。是谁家闲置不要的呢。

里面会有什么吗?

童心语在不在里面?还是只放了一些不要的旧家什,还是什么都没有?

柜子没有加锁。有两三个抽屉,两三个柜箱。一拉就可以开。

我一个个打开。

抽屉每个都看,拉出来看到尽头。每个抽屉都是空的,什么东西也没放。接着看柜箱。柜箱的大小,可以让人躲进去。可以供孩子玩捉迷藏。但是没看到有透气的孔洞,若是玩捉迷藏,最好不要躲在这里,以防窒息。

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又想快点找到童心语。她要是真的躲在这里面……柜箱是没有透气的孔洞的,真的会在里面待那么长时间吗?柜箱的门关得那么好……

希望能找到她,又不希望在这里面找到她。

时间静止了般。空气凝固了般。我将要打开柜箱。

警惕性强的我还是先回头往楼下看了看。看看爷爷有没有追上来。楼道里,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可能真的成功把爷爷甩掉了。但依旧不敢乱走。这栋楼是我随机上的,这个单元也是随机选的,难说爷爷会不会也选了这栋楼,从另一个单元上来?

如果他真的从别的单元上来并且发现了我,那么还可以从我上来的这个单元逃下去。如果爷爷从我上来的这个单元上来,那么,可以经过楼顶,从这栋楼别的单元下去。总的来说,都有逃跑的机会。

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怕爷爷。是否因为他曾经对我做过的事,加上刚才用链子将我和童心语绑在一起才史无前例地怕,我不知道。

现在的每时每刻都要保持足够高的警觉。注意力,听力,反应速度,一个都不能放松。

拉开第一个柜箱。光线顿时涌了进去,照亮里部。跟抽屉一样,也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内部除了柜门,其余都是平整的木板拼接而成。木板光滑,木色犹在。能清楚看到木头的纹路。

关上这一个柜箱的门。去看下一个柜箱。

童心语。我心里默念她的名字。到底在哪里,才刚见面,这么不容易的一次见面,怎么突然就失去联系了呢?突然地见面,突然地分别吗?

打开这个柜箱,依旧空荡荡,依旧没有。关上柜门。还有一个更小的柜箱,只剩它了。

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地打开。犹不犹豫,都无法改变已定的事实,不如赶紧知道答案。

没有。还是空的。

我瘫软无力。

下一步呢,怎么办?

跑去哪里?

突然感觉很累,身体也不动了,眼睛也不转了,发起呆来。休息一会儿,缓一会儿。

童心语。还是想她。

看样子,爷爷暂时还没找到我。我拖着沉重的步子出了单元楼顶,来到正式的楼顶。

整个人暴露在外面的空气光线中。一眼看过去,都是平时没见过的风景。小区里的那些楼,一般只是在小区里面的路,楼底经过,从来没从这个角度见过其他的楼房。

陌生又熟悉。

不过,此时没有过多的时间与心情去欣赏它们。心里藏着事,心中有牵挂。

一转眼,便看到一个多出来的小房子。是多出来的。每一栋楼的楼顶就固定同样多的单元,这里,忽然多出来一个。

难道是谁新盖的小房子?不是不让在楼顶私自建房的吗?

这一个小房子与楼顶环境比起来,给人一种特别的感觉。是特别新吗,是外形特别吗。说不出来。

出于好奇,走过去看。

希望不要见到不希望看到的人。比如爷爷。现在,任何人都能给我神出鬼没的感觉,任何人的出现都是那么随机又突然,得小心。

它有一个入口。就是一个进去的入口,没安门。就这么,走了进去。

踏入的那一刻,周围环境突然间变换。

这里,哪里还是什么小区的楼顶,这就是教学楼。

我还看到了老师跟同学。我作为陈凌菲时期的老师同学。

而我,霎时间就坐在了座位上。

是初中的班级,初中的同学,初中的老师。我的同桌,则是一个叫苏的同学。她坐在我的左边。

“哎,陈凌菲,你回来了?”苏说。表情应该是笑着的。

陈凌菲?她竟然叫我名字?我不是早就死了吗,我的身份不是早就是樊云了吗?

看不出苏对我有恶意。

她刚才说,你回来了?

“我之前去了哪?”我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出异常。

“你刚才啊,你刚才不是出去了一下吗,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呢。”苏说。她在埋头做事,手里拿着笔在写画。

前面的讲台站着美术老师。原来,现在在上美术课。

美术老师弯腰站在小组第一桌,手里拿着第一桌同学的笔,也许是在帮助指导同学画画。

我的面前,也摆着笔和纸。

久违的课桌,它的样子还是没变。久违的笔纸,有多久没拿过它们了?

不知道现在老师叫做什么。我看了看周围同学,他们都在做什么。大概看出来了。虽然画的画各不相同,但根本性质是不变的。剩下的,自由发挥。

原来要交三份作业。那就是三张画。

赶紧动起手来。

面前的画纸,上面的画已经完成一部分,不知道是谁帮我画的。也许是之前的自己画的,现在却突然不记得了。但是,真的不记得之前有画过。

先不想了。来到了这里,就有这里的事情要做。当务之急,是完成作业。

我努力地画。争取加快速度。

可是,老师要离开了,怎么办?要下课了。

老师,先别走……我心里默默着急拜托。

老师已经出了教室门。但被同学问问题,停在了教室门外面。

终于快画好了吧。要拿去交给老师了。

噢,对对对,还要写上班级姓名学号。又坐下,在纸张最顶部迅速写上这些。因为着急,所以字显得有点乱,但还是能看出来是什么字的。

好了好了,拿去交给老师。

三张纸,三份作业。

老师依旧停在原地,接过我的画。她看了看,然后指出修改的地方。我接了回来。意识到这作业是非交不可的,于是迅速拿去改。就在旁边一个教室的窗台那里改。

看见这间教室靠着这个窗台坐着的,是我一个小学同学,一个男生。当我翻动手里的纸张的时候,那个男生马上站了起来,叫我把其中一张纸张给他。我一看,那张纸背面竟然印了他大张的证件照一样的照片。但是,打了马赛克。但是,还是能认出来是他。

我说:“那我帮你划掉。”于是,用黑色签字笔在他打了马赛克的脸上涂涂画画,尽量用墨迹盖住打了马赛克的脸。这样,应该就完全认不出了。

但他还是叫我把纸张给他。原来,纸的背面除了他大张照片,还有他户口本上的信息,还有联系电话什么的。他拿过去,一起划掉。之后还给我。

奇了怪了,纸上怎么会有他的信息?之前都没看到啊。怎么拿了这样一张纸来画画?

这还没完。不知怎么回事,纸张又到了他手里。他把纸整齐地撕了一条下来。撕下来的那一条有我的画,纸张其余大部分都写着他的身份信息。

一条就一条吧,也是可以的,只要上面有我的作业,老师是不会管纸张大小的。

终于可以拿作业去交给老师了。

美术老师还在我们班级门口。她头发染成黄色的,发根长有一部分黑色头发出来,头发微卷,披在肩上。背着一个包。

走近看,她眼睛涂着浅色的亮片眼影。还是记忆中她的样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美术老师突然比我高了那么多。大概高了二十厘米。生前见到她,记得她并没有这么高啊。

回到教室。教室里都是下课了的场面。同学们自由走动,聊天的聊天,刷题的刷题。

同桌苏并没有下座位,还在座位上。见我回来,她指着左边那个组的第一桌,笑着叫我看。那里有个同学拿着灰色的长形毛绒猫玩具。他把手伸进里边,随着拇指和其余四指的张合,毛绒猫的嘴巴也跟着张合。

记得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这样。仿佛被定格成一张相片。相片里,有那个灰色毛绒猫,有拿着毛绒猫的同学,有同桌苏,有课桌的一部分,有教室的地板。

这就是我看到的。

人物和事情发生之时,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不合理的地方。

直到脱离那个环境,才能清醒过来。确实是有不对的地方。比如,窗台那个男生虽然是我小学同学,但他所读的初中跟我并不在一个学校。比如,那个拿着灰色毛绒猫的同学,其实我并不认识。可能他不是我们班的。

头忽然隐隐作痛。紧接着,头脑有种血管破裂的感觉。这种感觉如同潮水般一阵一阵。不过还好,持续小几阵之后,就没感觉有什么不舒服了。人也没事。

然后……

然后……

失去了意识。

组成身体的每一个分子都被黑洞吞噬。那黑洞可能是未知的无尽的深渊。什么都没有了。视觉,嗅觉,味觉,听觉,触觉。包括思想,意识。这个世界的所有颜色。全都没有。

连空洞也感觉不到。特别单纯的,什么都没有。一切都还未被创造,也不知道宇宙的存在。

我在一片虚无中行走。感觉不到自己有腿,感觉不到脚下有路。周围是黑色吗?或许也是没有任何颜色的。

一个没来由的光点照着我。于一片虚无之中。以时间为轨道前进。

行走的路线,或许是一条直直的线,或许是波浪线,或许是幅度巨大的螺旋形,或许是没有任何规则的路线。

也可能,是在原地打转。

总之一切什么也没有。如同一部时长为永久的影片,突然间断了。

记忆的内存容量不知道能有多少。一种呕心沥血的感觉,如同后面有一只正饿着的豺狼追赶。跑得呕心沥血。事事都要一件不落地经历。

一切的一切,突然间化成我的身体,以及手里的袋子。除了自己,其余的虚无,仿佛都集中在手里的袋子上。

袋子上面印着一个连锁超市的标志。我认识。或许大家都是认识的。老年人,中年人,青少年,孩子。都去过这个超市。

袋子里装着什么呢?有点重。

这是我的东西吗?这些都是我买的吗?

既然这样,那我看一看应该没事吧?

袋子里装着很多零食。都是久违的,城市超市有卖的零食。非城市的超市有没有,就不知道了。总之,一般这样的连锁超市都有。

这是什么?包装上没写中文,似乎是外国的文字。看不懂。翻到背面,有中文。

原来是威化饼干。

看看周围,这不是广场吗?我熟悉的广场啊,我怎么出现在了这里?难道是,回来了?

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不敢掉以轻心。等会儿会不会有什么事等着我呢?

手里拎的袋子越来越觉得重了。找了树下一个石凳坐下。石凳面非常光滑,能看清树叶枝条的倒影,只不过是灰色的。毕竟不是镜子,能照出五彩缤纷颜色分明的世界。

好像没人注意到我。

还记得之前在教室里,同桌苏说我出了教室之后回来?但是,之前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么,手里拿着的东西,可能也是我买的。只是同样,一点印象也没有。

所以,看吧。没事。

把袋子放在坐着的石凳上,好奇地一样样看起来。都有些什么呢?

有一张购物清单。看起来付款时间跟现在的时间差不多,应该是刚刚买的。

都有些什么吃的呢?

突然就馋了。

酸奶四盒,巧克力饼干三盒,薯条薯片总共三包。还有龟苓膏,辣条。

难怪这么重呢。其中就有占重多的东西。

吃一个吧。好久都没吃过超市的东西了,怀念。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还是原来的味道吗。

竟然有这么些零食吃。突然间觉得幸福。什么都不想了。先专注眼前的事。

先吃……威化饼干。那个有外国文字包装的零食。尝尝是什么味道的。

撕开一个口子。闻一闻,太香了。从来没闻过这个味道的威化饼干。它是进口的吗,跟国内威化饼干的味道不一样?

每一块饼干都是长方体。饼干片是泛黄的白色,看着极有食欲,上面整整齐齐的细小纹路,斜着画的,从右往左一条条平行的纹路,再从左往右一条条的平行纹路。两种纹路彼此穿插,组成一个个细小的正方形。但因为线是斜着的,所以显得像菱形。

每两个饼干片中间有颜色更深的夹心。几个夹心将几块饼干片粘在一起。每一块完整的威化饼干都四四方方,整整齐齐。

口感脆中带点酥软。当夹心在嘴里融化,精华也跟着流露出来。好吃感顿时爆棚,达到顶峰。

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威化饼干。这个口感,这样的滋味,梦里有么?

一块接着一块吃,根本停不下来。

一包这样的威化饼干,就比手掌大一点。快吃完的时候,也快饱了。

接下来,眼睛看着袋子里挑选。刚才吃的威化饼干算是干的,那就吃一个不干的吧。吃龟苓膏。

揭开白色塑料盖,看到了小勺子和一袋金色的液体,这应该是糖浆。

小心翼翼撕开薄膜。依旧记得龟苓膏上面有一点汁液,贸然撕开,可能会流自己一手,或者流到衣服上。

取出小勺子,挖了一块龟苓膏吃。口感像果冻,样子也像果冻,但是比果冻好吃,似乎还有股淡淡的好闻的药香。

顺滑。

在挖出一块龟苓膏的地方倒入糖浆。糖浆处在龟苓膏挖的小坑里,如同一个可以捧在手中的迷你池塘。稍微搅拌,糖浆与龟苓膏混合在一起,前者为后者增味儿。更甜了,更好吃了。

世上竟有这样美味的食物。

吃得心满意足。

已经吃饱了。袋子里还有这么些零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吃到。未来充满无数变数,只需专注于此刻当下,无憾即可。再想吃,也不能硬撑。撑得难受,得不偿失。

收了收袋子。去把垃圾扔垃圾桶。

对了,看看自己身上有没有钱吧。如果之前真的在超市买了东西,可能会剩有钱的。

还真的翻出了两块钱。两张绿色的一块钱纸币。就这两张,没有了。

想到自动售饮机那里去买一瓶水。看了看价格,刚好两块钱。

我把两张纸币陆续推了进去,机器也收了。之后等待。良久,机器都没动静。

难道是机器坏了?

来了一个女孩。她在旁边等待。

快点啊。心里着急。但机器就是没动静。难道它收了钱,不给东西的?旁边还有人等着买东西呢。

无奈之下,按了退钱按钮。它退出来两个一块钱硬币。只记得硬币上面刻的花,轮廓非常清晰。硬币看上去不算新,蒙上了一层时间的印记。

它宁愿退钱,也不愿意给东西吗?还有有钱不赚的?

不死心,再把硬币投了进去。

依旧没动静。

空气中多了一丝焦虑。怎么这样呢?

还是旁边等待的女孩出手了。她帮我按了一下矿泉水的按钮。安静的机器忽然发出声音,接着传出矿泉水瓶滚动的声音。一瓶水,就这样滚了出来。

我终于能弯腰去拿。

直起身,朝她说了声:“谢谢。”

她摇头。

这是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孩。头发上面扎一个丸子,下面是披着的。穿着蓝白相间的连衣裙。微胖。

一种陌生的感觉扑面而来。唉,她对我来说当然是陌生的。我又不认识她。但,这种感觉还是值得说一说。

原来,自动售饮机是我不会用……我不按,它就不知道我要什么饮料。

平时也没少见自动售饮机,几乎是司空见惯。可是,这却是第一次用。那些只有几岁的孩子已经操作得非常熟练,家长平时应该没少给钱给他们买。我长这么大,却只是首次使用。

广场上有一个年纪大一点的阿姨,短卷发,偏娇小。地上有个蓝色的东西,上面绑了一根弹力绳,绳子连着网球。阿姨拿着球拍,将网球往远处打。拉伸到一定长度,网球又被弹力绳拽了回来,就像对面真的有人在跟阿姨打球一样。来来回回。阿姨玩得乐此不疲。

地上掉了很多新鲜的大朵木棉花。高高的树上,还有没掉下来的木棉,一朵一朵待在树枝上,显得遗世独立。

一个男人带着两条狗在广场上玩。两条毛偏长颜色带点浅橙色的狗。男人飞了一个圆盘。圆盘在空中划出好看的弧线,上升到力气飞出的最高点之后,悠悠下落。旋转,旋转,下落,下落。最后,圆盘被他的其中一条狗用嘴巴接住,衔着将圆盘送回男人手里。

大家在广场上玩得开心。除了大人,还有孩子。年纪大概是小学低年级。骑小自行车的,玩溜冰鞋的。转来转去,溜来溜去,划来划去。自由自在。顽皮一些的,则横冲直撞。过路的人得小心。

还有更小的孩子,坐在婴儿车里面,由爸爸妈妈或者爷爷奶奶带着。大人们谈天说地,小孩儿坐在婴儿车里,睁着溜圆的眼睛,安安静静喝水,或者睡觉。

多么平常的一幕。多么日常的一幕。

但是,为什么我的心里却生出孤独无助的感觉呢?是因为身边没有人陪着吗?身边的人,都到哪里去了呢?忽然地想他们。

我确定自己是知道回家的路的。毕竟,这就是我认识的广场。回家的路,在……那一边。

可是,为什么就是回不去呢?

现在的我,到底是樊云还是陈凌菲?

来到这里之后,只记得,零食很好吃。

身边是熟悉的街道,是熟悉的建筑。现在,处在的是人生哪一个阶段呢?我是怎么回到这里的?

这里的一切,感觉像是薄薄的纸构成。只要轻轻一戳,它就会像脆弱的幻境一样破碎。就算是幻境,我也是舍不得碰它的。只是隐约意识到,若是将它打碎,我将会掉入未知的万劫不复的深渊。

所以,先暂时留着它,任时光静静流逝。

不要去碰它。真的不要碰。

不要离开这熟悉的一切。不要。

除了自己,还有那些认识的人呢?他们在哪里?这是不知道的。想他们也没有办法。只是冥冥之中,觉得想要的一切,终归会拥有。想见的人,终归会见到。

要一直好好的。这是为自己,为了爱自己与自己所爱的人。

知道这一切将会结束。顺其自然吧。不要强迫它结束在自己的手里,给它自然足矣。

这样一个场面,还会持续多久?

手里拎着零食,静心等待。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