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滚!”商欣然字正腔圆怒吼一声,就差跳起来了,“就不滚,就你个小、小玩意儿,我看你能把我咋?”
“你他妈的---”男人鼻孔喷气如牛,咬了牙发了狠,“老子弄不死你!”
说时迟那时快,等商欣然反应过来的时候,男人已经起跳勾着拳冲了过来。
直推过来的拳头近在眼前,商欣然微屈双腿侧身一闪,让男人的攻击落了空。
商欣然不敢放松警惕,抽空看了一眼地上的女人,心里寻思不行,必须得把这男的打懵,争取到逃跑时间才能把地上昏迷不醒这女的带走。要等警车和救护车来也是一样,都得先争取时间,但最好先把男的打懵。这么一想心里有了底。
接下来在和男人纠打过程中,她不再一味防守,而是一直在找时机准备攻击。
目标直盯男人下巴。她以前看过一些防身知识,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女生可以攻击歹徒这三个人体要害部位,能让对方暂时失去战斗力。下巴最常见也最安全,用掌根或拳头从下往上猛推其下巴,能让对方晕眩或倒地个几十秒到一两分钟,但不光考验力量不说,时间也很有限。太阳穴不用说了,效果肯定能很好,但拿捏不好力道后果就比较严重了。裆部也是一个比较脆弱的部位。商欣然首选的是下巴,但争取时间也很关键。但如果真到了不得不攻击裆部的情况下,她想她会毫不犹豫。
一个回合又过去了。
刚才是男人又想跳起来打商欣然的头,这次她不光后仰躲过,还在闪开攻击的瞬间,趁着和男人面对面距离很近的机会,掌根使力往他的下巴猛地一怼。
她攒着一击到位的劲儿,这一下立马就见了效,只见男人要晕了似的脚步开始重影。
但估摸着还不够,商欣然一想,又赶紧补了一拳头。这下应该是到位了,男人低头捂住了脸,身体好像僵住动不了了。见状她肩膀一扭,边叫边转身往女人那里跑,“喂--醒醒---姐妹!这会儿你好点了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地上的女人抬了抬手,有要醒的样子,商欣然心中大喜,或许在她帮助下她们可以一起逃走。
也不用走太远,他们不是就在家门口吵的么,抬头就是门,进去把门从里面关上就能争取到更多时间了。
女人侧躺在地上,头发盖在脸上,商欣然就弯腰蹲下朝女人伸出手,想拉她一把,把她拉起来。
这过程稍稍费了一点劲,女人伸手比较力不从心,所以使力在商欣然身上。商欣然的注意力也就全在怎么使劲上面。
只是显然有人不想她这么顺利。
就在商欣然正在把女人拉起来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异动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直不说话女人喊了一句模糊不清的“小心”,商欣然紧转头慢转头,拳风还是紧贴她面部而过,脸上留下一道鲜艳刺目的红印。
火辣辣的疼烧着那半边脸,商欣然嘶了声摸着脸又是后退又是躲闪,而男人的拳头就跟夺命追杀似的打了过来。
商欣然着急忙慌闪躲着,差不多接了两三下,才从容了不少。
这时她往地上一看,女人趴在地上,支撑着要起来了却还是很费劲。
而她注意到的男人也注意到了,商欣然急了,正好男人分了神,她赶紧一个侧身,抬起近他身的那条腿,一个屈膝顶。她刻意收着力,尽管如此男人还是捂挡大叫,跪倒在地。他捂着当蜷缩着身体,在地上翻来滚去大叫。
最少也有几分钟的时间。商欣然再次跑到了女人身旁蹲下。
这次没有那么有压力,一切都设想好了,她现在扶着女人起来进门等救护车和警车来就行。
“来,我扶你起来。”
女人胳膊肘撑在地上,摇了摇头,“不行……肚子、腿都好疼,使……不上力啊。”
“再试试。”商欣然不由得蹙紧了眉头,脸色凝重,“再试试好吗?加油。刚才你都行,现在你一定也以的。”
她再次试探着朝女人伸出手,女人把手交给她,那是一只充满操劳痕迹的手。即使隔着一层薄薄的血污脏灰,商欣然都仿佛能看见女人围着锅碗瓢盆,给家里洗碗做饭的那些时光。但即使这样,她仍然得不到善待。商欣然既庆幸又后悔,现在她无比确定,她今天是铁了心要救她。
还是和刚才一样,商欣然使劲拽,女人使劲站起来。女人低着头,商欣然仰着脖子。女人一条腿往起站,商欣然一条腿后撤,方便另一条腿使力。“加---油---啊,你、一定、可以的。”
女人不停摇着脑袋,无助又绝望。
商欣然稍稍泄气,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还是不行?”
“不……行。”
“没事儿我想想办法。”商欣然就不得不从眼前的困境中暂时脱离出来,她抬头往那扇黑漆木门里看去,“你家里有没有担架或者……推车什么的?”
“没。”女人说,“倒是一进门那个棚子里有几块用不着的木板,不知道行不行。”
“木板啊……”商欣然跟着寻思起来,“算了我先进去看看吧。”
漆黑的木门半开半掩,商欣然随手一推,跨了进去。
这是一间入户门比较窄的房子,左手边有一间房,但做的是推拉门,到了院子里右手边就是一个蛇皮袋、瓦片以及塑料袋搭的简陋大棚,里面除了做饭生活要用码整齐的一堆柴,的确是有几块薄薄的木板,但商欣然很快就移开了眼。
太薄太脆,也不够大。
她就继续往上走去,路过厨房,上了上房。客厅里安安静静,其他两间房的门可能是为了通风还是什么的都开着,只有另外一间门紧紧闭着。
闭得紧紧的,很不正常的样子。商欣然再度凝,略一迟疑,伸手推了一下试试。
令她意外的是,阻力特别小,几乎没有。
但她在门开的那一刹那,听到一声孩童气的受惊害怕的大叫。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小孩儿?”商欣然愣住了,看着蹲在床和墙夹缝之间捂着耳朵眼泪狂掉的小女孩,“小妹妹你怎么躲在这儿?”
也许是她刻意放轻的声音有了效果,小女孩儿怯怯地抬起头看她,吸着鼻子边流泪边说:
“妈妈说,听到她叫,就、就跑……”
商欣然看着小女孩儿的泪脸,往裤子口袋里摸了半天,找到一块阿尔卑斯块儿糖放到了她面前的地上,然后看向床铺整齐的单人床,灵光一现,手抓住床单两角往外一抽。
她抱着床单往外走去。
“姐---”小女孩儿叫住了她,商欣然回头,小女孩儿表情还是怯生生的,“我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乖,把地上那颗糖吃完,你妈妈就回来了。”
商欣然随口说了一句,心想就算会超,也超不了多长时间吧。不过最好还是不要让她们见到了,那太残忍。
但令商欣然自己都没想到的是,这个谎她还没编好怎么说就食言了。
那天她妈被救护车抬走了,她也被抬走了。
话还得从商欣然拿着床单到门外说起。
她当时注意力全在地上女人身上,先把床单从女人两脚中间放进去。
然后商欣然两脚岔开站在女人身体两边,慢慢拽着床单往头的方向拉,越往后越费力,但商欣然没有气馁,卯着劲儿不停歇地拽,直到床单平摊压在了女人身下。
商欣然继续拽着床单咬牙使力,对女人说,“手抓住我的手腕,抓紧咯!”
女人脸边的卷发抖了两抖,绷着嘴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她,商欣然试着后退了两步,手腕被女人抓的那圈发麻,但还是很冰。
“你手好凉。”商欣然下意识感慨了句。
女人说,“但你的手好热。”
商欣然呵呵笑了,“天热摸着你的手很舒服。”
“你的手也一样。”女人说,“天冷了摸着也会很舒服。”
不是,商欣然此时还有点不敢相信,她们就这么聊了起来吗?竟然还是在这种时候?
但她也的确需要分点心,这种力气活儿,可真是废---劲啊。
“哎呀好累……”商欣然好不容易拖着女人走了一段,到了要上坡过门的时候她谨慎了很多。不再着急追求速度,而是平稳,于是她就在女人身边转来转去,左边拉一截,右边拉一截,女人尽管全程使不上力,但也很认真地在尽力配合。
只是让她们都没有想到的是,在两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那男人偷偷过来了。
这次他似乎是学精了,一点儿声都不外露,而他屈在身侧的一条胳膊手里拿着半拉酒瓶子。如果此时商欣然回头看的话,就会发现这半拉酒瓶子正好是她刚才掉的那半拉。
那学狡猾的男人这次是一步一小心,刻意放轻的脚步唯恐惊动了不远处正在卖力的两个女人。
他就悄悄近了身,拔起酒瓶,用力往下一刺---
“小心!”
女人想提醒商欣然,但已经晚了。商欣然“啊”的嘶叫一声,慢动作回头,看见了男人那张生气扭曲到极致的脸。
简直已经丧心病狂。她眉毛向上拉紧,瞳孔瞬间放大,马上就想到了逃。
然而男人憋了那么久的怒气怎么会轻易善罢甘休?
他当即就抬脚对着女人屁股踢了一脚,失去重心的商欣然手拼命地在空中抓了抓,还是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这下实在狼狈。
完了。
商欣然悲催地想,她下巴着地,不偏不倚,正好倒在女人旁边。他爸了个嘴巴子的,要是平时她多跑点步就好了,也不至于菜成这副没救的样子。
商欣然双掌撑地想爬起来,头顶覆下一片阴影,得势的男人毫不犹豫往她悲伤踹了一脚。
“我让你多管闲事!让你多管闲事!”男人踹上了瘾,最后干脆脚一抬一跨骑坐在了她的背上,手指粗大的小手揪起商欣然的头发用力往下一拽,商欣然的头皮都要被扯下来了。
她忍着没叫,男人冷哼一声面露狠色。
“啊我问你,你以后还多管闲事吗?”
“你---”
猜字儿还没说完,男人猛地抓起她的脑袋狠狠砸向地面,“长点教训、长点教训、长点教训吧你!”
一连砸了三下,男人气喘吁吁,商欣然脑袋嗡嗡作响,头被撞懵了,人像被放进了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里。
有一种隔着洗衣门看外面世界的绝望。
别让老娘抓住机会把你按地上!商欣然忍着剧痛想。
她眼神很是不服输,男人哼了一声,没有大表情的脸上憋着坏主意。
突然他从她身上站起来,一只脚踩在她的背上居高临下说---那是一张面相很坏的脸,眉毛稀疏凌乱,眼皮薄的小眼睛,酒槽鼻,又薄又小的嘴唇,周围有一圈毛糙糙的胡渣,长长的很杂乱,看起来特别恶心---他说,意味深长:
“我知道打是打不服你的。”
“那这样呢?”他说着一边脚下用力,一只手搭在弯曲向下的那条腿上,另一只手顺着商欣然的背轻轻往下摸。
他的手很滑,猪肝一般黏腻、令人不适,商欣然浑身的汗毛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
因为昨天晚上要半夜骑车,商欣然出门的时候穿了一条小脚牛仔裤,又因为腰大了,裤腰间系了一条棕色皮带,现在那男人的手摸到了那条皮带,笑着扯了两下。
瞬间商欣然跟条被扔上案板上的活鱼一样剧烈挣扎起来,男人狞笑,脚下的力度更甚。
商欣然疼痛大叫,男人笑声更大。
“哈哈哈……后悔了吧?早知现在,刚才你干嘛去了?你他妈敢让老子断子绝孙!“男人犹嫌不快又往她背上蹬了一脚,看商欣然有爬起来反抗的趋势,又立马重重一脚重新把她踩到了地上,踩沙子一般踏平了压实了。
商欣然咬牙喉咙中发出痛苦的闷哼,男人歪着嘴,从上衣领口摸出一个打火机,按出一簇火苗,幽幽地说,“怎么办?这皮带也不好解,我把你翻过来的话,这过程指不定被你反应过来了,那时候遭殃的可就是我了……不如,我把它烧了吧?”
“不,不要,我保证不反抗。”假的。
“真的?”男人半信半疑。
“真的。”假的。
“嘶……“男人想了想,舌头舔了舔自己的腮帮子,“那你还能脱给我看不成?”他说着自己笑了。
“……好。”商欣然闭了闭眼作出一副不得不屈服的姿态。
“不是你来真的啊?这可让我不知道怎么办好了。”男人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好像也很动摇的样子,就像这样他慢慢把商欣然的期待拉到了一个顶峰,再突然变了脸。
“你他妈以为我真能信你啊?你他妈看我长得像不像一个二百五?我他妈信你我就是个二百五!”说着再次按下打火机,把火源幽幽探向商欣然的腰背间。
火苗带着丝丝灼烫的气息靠近,商欣然的神经瞬间紧绷,像一张被拉到最满马上就要断的弓。
听说人在最绝望的时候,总会期待有一个最熟悉的人能来救自己,商欣然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杨浩天。因为过去,他一直在救她,甚至到最后,说难听点……他也是为了救她才死的。所以理所当然啊,在这种最无助害怕的时刻,尽管知道不可能,她还是会忍不住抱有不该有的期待和幻想。会不会杨浩天就在下一秒出现?是不是他跟她开的一个玩笑,有苦衷不得不骗她撒的一个谎,有没有那么一个可能其实他根本就没死,他还活着……不,他已经死了。
她逼自己赶快清醒过来,商欣然,你要克服这个瞬间。
现在只有你能救你自己。
可是应该怎么办?男人点燃在她身上那把火转着圈,要烧不烧,不烧又好像下一秒就要烧上来了。必须赶紧想想办法,商欣然攥紧了拳头。
噼啪一声,安静的空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烧焦的味道,豆大的冷汗顺着商欣然额角狂流。她看向地上不远处刚才男人踹她时掉下来的,用来偷袭她的小巴拉酒瓶。那小半拉是瓶口的部分,她用的时候打碎了的,边缘尖锐不平,上面沾着两个人的血。一个是男人的,一个是商欣然的。
运气好的话,她能在男人发现她更发狂之前先用它刺穿他身上的肉!
商欣然的手指就慢慢伸向那小半拉酒瓶。
就在她马上抓住,又差那么一点点的时候,一只比她离更近的手先一步抓住了它。
与此同时,头顶传来男人警觉的声音,“嘿---你干什么呢?”
商欣然扭头,那一瞬间男人拿着烧着的打火机欺身向前,升腾的火焰快要贴上她的侧脸。
而在他注意不到的地方,地上的女人把藏在身下的小半拉酒瓶握在手里,靠手肘爬行到男人脚下,那似乎已经费完了她所有的力气,女人脸贴在地面上,看着马上就要昏过去一样,另一条胳膊却艰难抬起,拔起酒瓶形成一个斜刺的角度,酒瓶尖锐不平的部分朝向男人脚踝,女人握着酒瓶手指和胳膊上的肌肉绷到最紧,明显在空中停顿了一下,下一秒却带着一股强有力的冲劲儿急速下落,一击命中的那一刻男人从喉咙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大叫。
“啊---”
“我贼!”他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脚踝,手里的打火机掉在了地上熄了火。
“贼什么贼,贼屁呢。”商欣然赶紧爬起来,蓄好力气调动上半身全部肌肉前扑,奋力给了他一击。“我贼你,吃屁去吧你,呸!”
男人倒地,商欣然一脚把地上打火机踢远,打火机掉在了木门对面那堵墙下的一条水沟渠里。
商欣然横跨一条腿,当即就要把男人摁在地上起不来,地上的男人虽然疼到了极点,但显然也不是吃素的,他立马激烈反抗起来。
男人不安分两只手在空中挥着乱拳。
商欣然不甘下风,手转成旋风一样破解,“怂货,给老娘安分点!”
势必要抓住他的手固定。
两人暂时僵持住了。
男人身体一边鲤鱼打挺一遍后撤,商欣然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一只手,扬起自己另一只手闭眼再往男人脑门上扇了一巴掌。
男人被打得晕头转向,商欣然就把另一只手抓住了。
男人闭了闭眼,睁开的时候不甘心怨恨极了,商欣然丝毫不怵他,男人更气了。没受伤的右脚脚跟蹬在地上,拼了命地挣扎,凭着一条腿的力量,不停地扭着屁股把身体往高抬。
“啊----啊---老子跟你拼了,一脚蹬不死你这个小娘们儿,滚开啊---”
他对自己这一脚是很有信心的,毕竟虽然一年没上过几天工,但也是做力气活长大靠力气吃饭的。
疯起来的男人跟头杀红了眼的恶狼似的,谁都控制不住,商欣然一个没使好劲儿,被他钻了空子,她赶紧弓起身体后撤躲了一下,然而男人并未善罢甘休,右脚绷得紧紧的,脚尖勾起向上,又想往商欣然腰背位置踢上一脚,这样他就可以趁此推开商欣然,甚至起来猛扑反击制胜。
商欣然刚躲完他前面冲胯蹬的那一脚,男人往背后用脚跟勾踢的一脚又追了上来,眼看就要闪躲不急,脚后跟离商欣然的后腰只有零点零零零一毫米的距离,一双女人的手伸了出来,抓住男人的胳膊借胳膊的力往下压,其中一只手手里还拿着半拉酒瓶,碎裂的边缘血已经很红很深了,如今又再被染红了一遍。
“啊!啊!啊----“男人叫得比杀猪得还难听,然而女人跟听不见一样,手下的力道越发狠辣。
头发遮住了女人的脸,商欣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从女人的动作中感觉到了她那种冲破理智的决绝与冲动---她千万不要下手太过了,商欣然担忧地想,不然就麻烦了。
真的会有很大的麻烦。
商欣然微微失神,刚想出声,女人反倒是先出声提醒了她:“快,想办法把吴军的上半身控制住,他腿挣扎得厉害,我快抓不住了。”
“好。”
商欣然跪坐在男人身上,把他的胳膊交叉在胸前,过程中男人跟狂犬病犯了似的,竟然想咬她的手,商欣然气急,果断用他的胳膊使劲儿撞了回去,男人头磕在地上,又唉哟叫唤了一声,然后她扯下自己的皮筋儿在男人两个手腕上缠了几圈,反复绕反复绕,直到紧得不能再紧了。
此时的男人又挺起上半身想抬头撞过来,被商欣然及时发现快速伸手将他脑袋按在了地上。
还不死心的男人又抬起手肘往下叩打,商欣然惊慌之下,又忙往下压。
手不够,狼狈得只能上膝盖上脚,拼了半天,总算是勉强控制住了,但她大气不待呼出一口,一点儿也不敢放松。
她暗自估摸着还是不行,便自言自语,“得找个什么东西把他捆起来或者……绑起来?”
女人听她这么一说,也开始思考起来。
"床单!"
“用我的床单!”两人异口同声,心有灵犀一点通。
接下来两人就合力用床单把地上的男人绑起来。
“我按住他,你先把他下半身缠起来,你一个人可以吗?”
“没问题。”女人像堵住一个冒水的泉眼似的按着男人的腿,慢慢从男人腿一边挪到另一边,等能抓起身下的床单了,先是抽出来往商欣然的方向一扬,床单一角打在了商欣然脚边,商欣然回头看了看,暂时先将它踩到了脚下。
她回头看着女人,女人垂下头专注的神态似乎有种缝衣纳被时一丝不苟的认真。
女人从男人脚腕开始绕床单,先是将其穿过,绕成一圈了,接下来每往上一圈都要缠得紧紧的。
这时就该商欣然帮忙了,她动了动脚,将床单用力踩在脚下,然后就低头叼住借牙齿咬合往外扯。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头用力往外仰,像在拿牙齿比一场拔河比赛,只是床单要是咬不住了还得重新再叼起。
这个过程需要重复很多次,女人缠,商欣然踩嘴叼起再用牙齿咬住拉紧,到最后她口腔水分都被床单吸干了,喉咙、牙齿、腮帮子都酸得想拿下来放地上休息一会儿。
好在缠腿的时候越往上绕的圈越大,那时候的关键就是防着地上挣扎不断的男人了,毕竟他虽然身上也挂了不少彩,但毕竟不是一个死物。
商欣然是捂住他嘴的手一点儿都不敢松懈,连箍住男人胳膊固定在胸前的那一只也在不停往外按压,偶尔男人挣扎得厉害了,她还要稍微倾斜身体,把上半身的力量压在胳膊肘上,整体动作就像揉面捣蒜一样,只是显然更费劲。
就这样还没完,手脚动弹不得的男人还在拼命挺腰抬屁股挣动,女人和商欣然只能一边控制按住他一边绑住他。
好不容易到了上半身,女人爬着趴到了男人腿上,再次抬手一扔。
床单一角抛向了商欣然身后,商欣然换了一只手按在男人胸前,另一只手去摸。摸到了,拿在手里先绕着男人肩膀缠了一圈,再继续往下呈“8”字一圈圈裹紧,床单很大,到了两头连接的部分,由女人压在男人下半身,商欣然坐在上半身打结,先各自把两头交叉穿过男人胯的位置,收紧了再打死结,分寸把握在一个不会太松也不会紧的程度。
这下男人再也动不了了,商欣然和女人都松了一口气。
女人从男人身上滚下,商欣然也一头斜倒在了地上,此时三个人像“大”字一样排列---被捆住的男人是竖着的那一横,商欣然是两头撇的那一捺。
随手拿出帽子扣在脸上,商欣然往下拉了拉只露出眼睛,澄澈的天幕在她眼前展开,阴天,没有太阳,但这是一个天光明亮的阴天。
商欣然用手垫着受伤的头,呆愣愣盯着放空,精神一放松浑身上下各种疼都冒出来了,她感觉好累,好像一个常年不运动的人激情上头去跑了一场马拉松,身体和精力都被透支到了极致。
“总算把吴军控制住了。”商欣然听见女人呼了一口长气说。
商欣然嗯了一声,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偏头,“吴军?这个名字怎么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你认识他?”女人也偏头,头发从一边倒向另一边盖住了大半张脸,只有一小部分眼睛,黄皮肤,眼睛亮亮的。
认真想了想,商欣然摇了摇头,“不认识。”
“哦。”
女人没有往下说了,商欣然也没有再说话,她们就这样各自侧头隔空相望,好像在看彼此,又好像没有。
而两人身后,自始至终有一双牢牢盯住她们的眼睛,充满怨恨却又无可奈何。
“吴军……”商欣然想了老半天都没想起是谁。
她记性不算差,但是经过一夜宿醉又刚刚拼死拼活才从一场殊死搏斗里脱身,脑子早都雾了。
直到后来连人带担架被抬上了救护车,商欣然整个人突然惊得一个激灵。
吴军除了他还能是谁---
那他爸不就是刘洋菲老公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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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床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