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琴死了。她这人也是奇怪,活着的时候受了不少的罪,死的时候却很干脆。
老人都说她是享福了。卓卓说,那天她像往常一样回家,他看着她脱了鞋躺在床上睡着了,第二天早上到了时间他都醒了她还没醒,怎么敲门也没反应,他推开门走近一看,再伸手一探,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是享福了,没病没灾走的,活的时候没享福,死的时候享着了。那天她带着孩子紧赶慢赶到了石涯村卓卓的家,看见陈琴白布之下青绿干瘪的脸第一反应是挡住小米花的眼睛,怕吓到孩子,事实证明是她想多了,小米花躲开了她的手。
她抽泣着说,“姥姥死了,姥姥她真的死了……”孩子说着两行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演技比后来的她和卓卓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陈琴这命也是奇怪,活着不知道默默受了多少罪,死的时候却人尽皆知,唢呐齐天,下葬头一天请的乐班热热闹闹唱到了天快明。不知道是给谁看的,反正活着的陈琴不需要这些,她不需要一件漂亮的寿衣,不需要亲朋好友哭给她看,不需要一场风光的大葬。她需要的是,逃出石涯村。卓卓的家,刘小强的家,不是她刘洋菲的家,也不是她陈琴的家。尽管她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晚上刘洋菲和卓卓一起守灵,到了后半夜只剩下了她一个的时候,想起前些日子陈琴特意过来把那个东西交给了她才走,不禁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早都知道了些什么---
人是不是真能预料到自己什么时候死?
刘洋菲不知道。
她知道的是,坏事发生之前,当事人是一定有所预感的。
比如陈琴死的那天,她眼皮狂跳心慌慌,做饭的时候失手打碎了几个盘子,一整天都没由头说不上来的心不在焉,又比如吴军姘头的老公拿了把斧头上门要跟他闹个你死我活那天,刘洋菲心头莫名攒了一团火,看什么都不顺眼。
吴军吴军看不顺眼,小米花小米花看不顺眼,连菜园子里一株野草都不容下,一气之下被她一把拔了扔了。
事出有因,反常必有妖。妖不是妖在了这些接二连三玄学的怪事身上,妖是妖在了他吴军身上。这个一向不知道害怕为何物的男人,跟丢魂儿人似的从一大早起来就在家里转来转去,从院后厕所走到木门背后,从木门背后走到了院后厕所,一趟接着一趟,不知疲累地走着。他既没有在睡懒觉,也没有一睁开眼就指使她骂人,烟抽了一支又一支,烟头落了一地,刘洋菲扫都扫不完,扫把一扔张口就是骂。可是骂他也没用,吴军跟个死人一样,骂他也没反应……那个时候她就隐隐有预感,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在等着她了。
果不其然,中午她正在做饭,没关严的木门咣的一声被人撞开,一个穿着皮夹克的寸头男人走了进来。那天她难得放一次假,正赶上过节。
尽管家里过得不如意,还是从菜市场里买了几个鸡腿煮给孩子吃,鸡腿在煮锅里飘出肉香,小米花围在旁边小鼻子嗅个不停,刘洋菲心里也有了盼头。豆腐切成两半再切块,豆芽淘洗干净备好,锅里放一块猪油,化开油热了先把豆腐下下去煎黄,刘洋菲她手里拿着筷子正给豆腐翻面,门咣的一声被撞开了。
一个穿着皮夹克的寸头男人走了进来,两颊凹陷,眉毛很淡,脸色阴沉,看着就一副凶相。刘洋菲听声从窗户看去,关了电磁炉,拿着筷子走了出去。
“你找谁?”她问。
男人瞥了她一眼,没理她,冷笑一声越过她往上房走了进去。刘洋菲眉头拧成一股麻绳,抿着嘴角不自觉跟着他的背影看了过去。
那男人走进了上房,吴军从院后厕所出来,一撞上他,手一抖没抽完的烟掉在了地上。
“赵、赵兄弟……”吴军转身就想逃。
不料男人两三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翻了个个,吴军一下就吓得说不出来话了,缩着脖子支支吾吾。那赵姓男人不容他分辨,拽紧吴军的领子顶着膝盖不断向前,嘴里嚷嚷着“我要弄死你。”
“我要弄死你。”
“赵兄弟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行吗?”
“我要弄死你。”
“不是为什么啊?”
“哼!你做了什么你自己知道吗?才不久发生的事情你这就忘了?记性这么差的话早点去投胎吧!”男人说着突然从腰后取出一把斧头,斧头刃悬在了吴军的脑袋之上,且不断压着往下。吴军脸一下子就白了,毫无血色的唇一抖一抖,惊恐大叫求饶,那男人仍是不理,吴军吓得抖出了一泡尿,顺着裤管滴到了裤脚,滴滴答答淋湿了地面,空气一股骚臭的尿骚味,男人嫌恶地一把把吴军推开到了地上,掂了掂斧头。
“赵山我告诉你你他妈动真格的你也完蛋。”吴军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一边双手撑地挪着屁股往后退,一边越过那赵姓男人向刘洋菲头来求助的目光,“洋菲,刘洋菲,救我,救救我。”
“救你?找谁来都没用!老子今个儿就是要弄死你。”赵山握了握斧头一步步逼近。
眼看要闹出了人命,刘洋菲转身拉上了厨房门,关上了小米花好奇往外窥探的视野,不慌不忙走上前。
“我是吴军他老婆。你要弄死他可以,我不拦着,但至少让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吧。”
“为什么?”赵山头也不回,恶狠狠盯着吴军一字一句道,“问他!问吴军。”
“吴军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实话!”刘洋菲也急了。
“我、我……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人家无缘无故疯了神经了一进门就要弄死你。你对人家到底做什么了?你不说实话帮不了你我也不帮了!”
“我……唉!”吴军重重叹了一口气,豁出去一般说,“冤枉啊,我就是和那个疯婆娘睡了一觉,谁知道……”
吴军抬头看向赵山无奈委屈地说,“我当时不是都给你定金了吗?而且我也没有真跟她到最后一步呀!衣服刚脱了我家婆娘就进来了,哪里来得及做剩下的事情嘛!你为什么还要过来找我的麻烦嘛,钱多少你也收了,都算你赚的,怎么还这么贪心。”
“我什么时候收你的钱了?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收你的钱了?”赵山呸了一口说,“谁收你的钱谁是王八蛋!”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钱都收完了现在不认了。”
“屁!”赵山说,“你说我收钱,我还说我你拐我老婆给我戴绿帽子呢!别说是她同意,她一个失心疯的傻子她知道什么呀,谁一拉都能拽到床上的她可没那么多心眼。也别说是我故意,你说你冤我还要大声叫冤,我那天分明只是带我老婆到你家里喝了一顿酒,喝完我就醉乎乎走了,半路上才想起我老婆,原路返回结果就看到她干干净净跑了出来……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这么被人戴上了一顶绿帽子,‘士可杀不可辱’,我找谁说理去,吴军媳妇儿你说,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小百姓,我找谁说理去?”
吴军坐地上又是大哭又大叫,“哥!我赵哥!那你说你现在要怎么办才能消气放过弟弟我呀?”
赵山斜了一眼,头都不低一下还是那句话,“我要弄死你。”
“洋菲!救我洋菲!”吴军拼命摇着头,无助大叫,“你得救我,我是小米花的爸,我是小米花亲爸呀!”
刘洋菲听不下去了,径直上前,在赵山面前站定开口,“说吧,这事要多少钱才能了?”
事情解决了,这是刘洋菲花的最憋屈最后悔的一笔钱。
她也不知道那时候自己是着了什么魔,如果吴军不是小米花亲爸的话……刘洋菲深吸一口气,那笔钱是以前村里卖地她耍了个心眼攥到自己手里的钱,不多,几万块,但够小米花从小学到初中的学杂费了,冷静下来一想怎么就那么稀里糊涂头脑一热全部交了出去。指不定是被吴军和那赵山联手摆了一道,空手把这笔钱套了去。赌的就是她在乎小米花有个正常亲爸的心理!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鬼使神差,往后几天刘洋菲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既想剁了自己犯贱的手,又不知道赵山要真是把吴军那个祸害杀了,或者吴军真被赵山送进了牢里,小米花从此以后再吴家村里怎么活?
再回石涯村吗?不不不,刘洋菲马上否认地掉了摇头,无论如何,她好不容易出了那个地方,绝对不要带着小米花回去受罪,就算吴军真没了,刘小强和卓卓总能替她找到张军李军甲乙丙丁军。
那---再跑远点儿?跑到哪里去,心一往这处想刘洋菲就更迷茫了,那太远太远了,她就跟眼睛瞎了一样都看不见怎么摸得着?都摸不着怎么敢动腿走?当时一眨眼就要做决定的她更来不及思考,命运推她到哪处,她就走到了哪处。
实在是不应该。
实在是不应该呀!有时候她真分不清自己到底要这个世界怎么样,要自己怎么样,才能让自己满意?好像这件事摆到她面前就是专门针对她的,帮不帮吴军,她都会后悔---难道就没有一个万全之法了吗?没有!要是……要是吴军不是小米花的亲爸就好了。可是她有的选吗,事到如今早已没的选了,她只能怪当初的自己太没用还不够狠,不然要嫁吴军的根本就不可能是她刘洋菲,而是---
商欣然。
“阿嚏!”夜晚的凉风中商欣然站在马路边打了个喷嚏,转身和辣辣火锅店的沈思甜韩恒雨一等人挥了挥手,“行了车到了,你们也赶紧回家吧,拜拜。”说着弯腰进了出租车。
车身在马路边定了定,嗡地一声发动前行,商欣然转头,半开的车窗外是县城的夜景,风从一排排路灯穿过跑到她面前在她脑袋旁打了几个圈,然后鼓起腮帮子用力对她头发吹了一口气。
“哎---”商欣然回神,盯着一头被吹散的发去抓被风裹狭到车窗外的发绳,抓了个空。
“怎么了?”前面传来司机关心的问候。
“没事儿。”商欣然摇了摇头收回了手。
车厢里落下一声无声的叹息,车辆继续前行,商欣然靠在椅背轻轻合上了双眼。接下来在老家的日子她应该不会很无聊了,田杉给了她孩子满月宴的请柬,沈思甜约她没事儿去家里喝酒。哦,还有一个不咸不淡的相亲对象,等着她兑现一个改天的承诺。志诚的高律师一直在帮忙处理那笔遗产,跟她说具体时间不确定,让她随时准备配合。但总归都是有进展的。等到一切进行到差不多的时候,就是她离开老家的时候了吧?
到了a市,到时候又是新的开始。商欣然睁开眼睛,说不出是迷茫还是期待。
又是新的一天,今天商欣然有事,去参加田杉孩子的满月宴。
那宴会是在一家酒店办的,她和沈思甜、思美、珠珠约着一起去,酒店在县城的一家高档酒店,来的人不少,她们得一边挤着才能往里走。
连沈思甜这个看不惯田杉的都不禁感叹,“死东西,没想到人缘还挺好。”
给思美都听乐了,“甜甜姐,你连不得不夸田杉哥一句都要再骂上他一句。”
沈思甜撩撩头发切了一声,“那可不,夸他一句我都觉得自己被占便宜了。”
珠珠没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商欣然也感觉很沈思甜和田杉这两人很逗,她俩很平等地互相看不惯对方。
到了她们那一桌,入座后田杉过来一边招待一边赔罪,“各位姐姐姑奶奶们,今天来的人多,小弟待会儿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包涵。”礼貌上场,拱手调皮一笑退场,看的出他今天是喜事上眉梢,春风得意。
大好的日子,沈思甜虽然看不惯他,这时却没有和他斗嘴,磕着瓜子和左边的珠珠思美聊着天。
聊的差不多了突然又扒拉了一下右边的商欣然,跟她吐槽说幸好刚才没往这边看,“不然看到田杉那副小人得意的脸我肯定憋不住怼他,光是听那贱嗖嗖的声儿我就受不了。”
商欣然说:“你避开是对的。”
“是嘛。”沈思甜后面说了些有的没的,又跟她说,“哎,李逞上次我们聚会就没来,这次不知道能不能来,你不知道这几年他也变了好多……”
给她讲了一点李逞的近况。说是李逞大学毕业前,家里又出了乱子。李逞他妈走在路上金耳环被骑车挡扯了去,她拼命跟人家抢,结果手被车轱辘压了,还是只抢回了一只。从此右手是使不上力了,稍微有点重活都做不了了。
李逞他爸也是,人一到年纪各种疾病都冒出来了,不是心脏有病就是脑子有病,总之三天两头就要给医院送钱。“哎可怜李逞,眼看着要工作了本来有个出国的好机会,还是被迫留在了我们这个小县城,可惜了。”沈思甜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感叹道。
“是可惜了。“商欣然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久她说,“改天我们一起有空去医院看看他爸去。他现在在干什么?”
“摆摊卖拖鞋呢。”
“卖拖鞋?”
“是啊下雨的时候也买伞,天热的时候倒腾饮料,生意好的话也能挣个两三百,在我们这个小县城来说很不错了。”
“是相当不错了。”商欣然问沈思甜,“你就不心动,没想过跟他试试学着搞点儿钱?”
沈思甜干脆地摇了摇头,“没想过。这个不稳定呀,而且蛋糕就那么大。进货得有门道吧,去哪里摆怎么吆喝怎么卖得也有讲究吧,始终不如我这体制内来的稳定省心。反正我爸妈也不图我那点工资养老嘛,钱少点就少点,够我自己花就行。平时哄好他们了,偶尔还能给我爆一些金币,那日子多清闲。至于其他的,我才不想那么多呢,开心一天是一天。”
“哟,要不说还是我们家甜甜可可爱爱没有烦恼。”
“嗯那可不,你姐妹儿我就是漂亮又乐观,大方又迷人。”沈思甜撕开一颗奶糖倒进了嘴里,笑眯眯说。
真好,商欣然羡慕地看着沈思甜想,自己要是有她一半好心态就好了。
这样的话,很多事情都会变得简单很多来了吧?接着再说了一会儿,宾客差不多到齐,要主持上台开场了。田杉爸妈走进来悄悄跟忙着在台下照顾宝宝的田杉说,“你那位朋友什么时候来?眼看着时间快到了,实在不行再从你现场的朋友里挑一个帮忙应应急,实在不行你自己随便说几句得了。”
“哦哦乖乖……”田杉抱着哄了几下孩子放到旁边妻子手里,“什么李逞还没来?”
“是呀。”
“等等,我给他打个电话。”田杉拿着电话往出走,被跟上来的田杉爸急性子地一把拦住,说他,“都什么时候了,孰重孰轻你还分不清,现在最重要的是找个人开场。或者你自己上,找其他人联系你那个朋友。”
“我……”田杉眨了眨眼,一时半会儿有点无措。
“我来!”
沈思甜和商欣然这会儿一直注意着田杉父子间不大不小的动静,这会儿沈思甜直接站了起来,豪爽地说,“不就开场随便说几句嘛,这种对我来说小case,叔叔、田杉你们该忙啥忙啥去。那个田杉不管李逞他现在到哪了,你先给他发条短信,跟他把情况简要说几句,让他待会儿上台有个心理准备。”
田杉忙哎了一声应下,“行,好嘞。谢谢我甜姐儿!”
“好仗义的甜甜。”商欣然挪了诺椅子,给沈思甜让路。
沈思甜就抿嘴收紧下巴眼睛向上一翻,半是不满半是无奈,哼了一声从商欣然身后轻盈一跃跳了过去。她边往台上走回应商欣然,“你就打趣我吧,你个死欣然。”
商欣然失笑,转头看见一身银色小礼服的沈思甜从工作人员手里拿过麦克风,从容上台,在舞台中央站定。
台下,田杉双手合十紧张地朝沈思甜拜,生怕她一个不高兴故意出点丑毁了这场他精心准备的宴会。
沈思甜没往那个方向投去一个多余的眼神,她做好造型的卷发披肩,把话筒放到嘴边就开始自由发挥,“各位亲朋好友,大家中午好。欢迎大家来参加谷谷小朋友的满月宴,我是谷谷的干妈……啊没错之一,我不一定是里面最有那才华的那一位,但一定是里面最有美貌的那一位哦,请大家给我的美貌鼓掌谢谢!”
场内很给面子的爆发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场子算是被热起来了,沈思甜脸上甜美微笑不变接着说,“那大家现在看我身旁是不是有点空,好像还缺了点什么?没错,就是我们谷谷最有才华的干爹,呐他本人正在喜气派送中,马上就到,大家敬请期待……啊,他来了,欢迎欢迎,赶快上台。”
说着沈思甜一只手展臂伸向门边,把话题焦点转移到在穿着西装走来的李逞身上。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转头,包括商欣然,她看见李逞一身淡雅的蓝色西装。
以前的卷毛变成了简单的侧分短发,挂在脸上的眼镜也没有了,露出一双少了许多年少轻狂,多了许多成熟稳重的深邃的眼睛。
李逞先是一愣,随后低头了然一笑,只是嘴边的笑容虽然灿烂,笑意却不曾到达眼底。
不过没多久他就笑得挤没了眼睛,让人分不清那是真笑还是假笑。
“这位就是我们谷谷最有才华的干爹了,大家期不期待他怎么开场?那么接下来的时间,就让我们把麦克风和舞台交给他谢谢!大家掌声欢迎!”
他一路小跑两三步上了台,从沈思甜接过话筒深呼一口气,一开口就又笑没了眼睛,“感谢我们谷谷干妈的紧急救场,真是美丽又大方啊优雅又从容。至于我……本来今天上台来是来唱主题曲的,大家就当一个插曲过了吧啊!哎---如果大家还不满意的话待会儿我给大家跳一个街舞好不好?虽然是临时准备,但我很有信心展现自己,就让大家看一看我这个干爹的‘才华’究竟如何。好了好了,说到底哥再有才华,今天也不是主角,要抢了风头那可就罪过了。我数一二三大家一起举起酒杯,祝福我们今天的主角,亲爱的谷谷小宝贝健康成长,快乐长大---干杯!”
宝宝滚灾、冠衣、戴金、印足、食福仪式完成以后,田杉一家给大家切完蛋糕,宣布开席。
李逞是主持人,但都是田杉的朋友嘛,就被他安排到了跟商欣然他们一桌。
他们这一桌都是熟人,桌上的氛围从李逞坐下来那一瞬间就开始不对了。
沈思甜说了两句试图缓解一下,但李逞的回应很淡很敷衍,台上台下好像是两个人一样。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李逞突然对坐在他旁边的商欣然说:“好久不见了,商欣然。有好几年了吧?”
“嗯。”商欣然感觉自己也回应得有点不在状态,“五年了。”
李逞没有给她缓冲的时间,下一句就是,“你回来这么长时间了有去看天哥一次吗?”
“李逞,”商欣然手移开茶杯放在桌子上,转头直面李逞直勾勾的眼神,“不是我不想去,是我去不了。杨正情他不让我去---”
“我带你去。”
“我---”
商欣然还想说什么,再次被李逞打断,“我有办法。只要想去总能去得了,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借口,更不会在乎什么后果。我更好奇你为什么五年来没有看过天哥一次,是不是好不容易花了五年时间才与天哥分割,到如今你更不想与他扯上一点关系了?就因为他的事情一出来好多人都说他是个杀人犯?哪怕他是为了你商欣然才变成的魔鬼?”
李逞说着说着红了眼睛,皱纹在脸上狰狞乱爬,眼泪却没有落下一颗。“回答我商欣然,回答我。这次你都回来这么长时间了都没去看天哥一次,是不是不想再跟他扯上一点关系了?嗯?”
“李逞!今天是田杉孩子的满月宴,你说话搞清楚点场合好不好。”
沈思甜感觉自己额头青筋都要跳冒出来了,“当着这么多人面你让商欣然怎么回答你?你想让她怎么回答你?说难听点,死去的人已经死了,难道活着的人就不配好好活着了么?杨浩天有苦衷,商欣然更没错。”
“沈思甜,我谢谢你刚才的救场,也很替天哥庆幸商欣然还有个这么在乎她的朋友。”李逞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商欣然说,“但今天这是我和商欣然的问题。”
“哎怎么了怎么了?”眼看着状况要越来越脱出控制之外了,田杉忙噔噔噔跑了过来,“咱这桌是缺什么了?那道菜没上齐?”以此来挡住周围那些或好奇或窥探的目光。
商欣然知道她今天不给李逞个准确的答案是不行了。
“行,李逞你今天非要个答案是吧,我可以告诉你。”商欣然双眼闭了闭,一副豁出去的姿态惹得她身旁的沈思甜赶紧拽了拽她的袖子,提醒商欣然三思而后说,实在不行不说也行。
商欣然好像没察觉到一样继续往下说,“我跟杨浩天,不是我想不想跟他扯上关系的问题,是我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到现在早都已经扯不清了。这个答案不知道你满意了没有?”
“哎呀!沈思甜,是缺哪道菜呀,我看是缺一道白切鸡对不对?”田杉他声如洪钟,恨不得拿个喇叭吆喝。
沈思甜一看,立马站起来,肩膀一沉拔高嗓门,“你等等!我看看!”装模作样在饭桌上扫了一圈大声说,“对!我看还缺一道白灼虾!”
“再不缺什么了吧?”
“哎呀不缺了缺了!”
“吃好喝好哦!”
“多谢招待!辛苦了辛苦了!”一出双簧唱完,两人脑门都惹出来了一头汗。不过好歹是挡住了前面那桌以前老同学频繁往这里瞟的视线。
李逞咬了咬双颊,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