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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颌颈 第13章 寻亲

作者:醋包汤圆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8-20 22:11:05 来源:文学城

晚上七点,特色私房菜馆二楼紧闭的包厢里,正在发生一场不为人知的争斗。

一鸭舌帽少年把椅子上一红发青年一脚踹在地上,皮靴鞋底在他脸上来来回回碾压。

“知道小爷为什么打你吗,李得响?”

李得响,也就是躺地上被揍得七荤八素那位,是找得快公司现任老板。六年前,那家公司还是业内享有盛名的王牌公司。

李得响哎呦哎呦叫唤着,“都赖我肯定都赖我,一定是我哪里没做好惹您生气了。”

“呵,你还有挺有自知之明。”杨浩天皮笑肉不笑,“小爷问你,你姐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这……”李得响眼珠子一转,“就是我刚才告诉您的,病没好还在美国治疗呢。”

杨浩天用牙齿顶了顶腮帮,“这个时候还不老实?行。”说着抬脚在他胸口重重踩了一脚,“说不说实话?”

外力压迫胸口,李得响痛呼一声,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我说我说。”

“到底什么情况?!”杨浩天大吼,眼神如炬。

面对少年的进一步逼问,李得响自知事情已经败露,彻底装不下去了。

“死、死了。”

“死了多长时间?!”

“三……年。”

“好,好得很!你又骗了我多长时间?”

杨浩天放下脚,却一把抓起李得响的领子,用力往上一提。

力道之大,李得响瞬间脸红脖子粗,呼吸之间濒临窒息。这问题他心里门儿清,但这个时候老实交代,那真是老实得彻底没救了!

他打着哈哈,“这话不对吧哥。六年,是没帮您找到人不错,可是我们也勤勤恳恳帮您找了六年了。期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您怎么……怎么可以一个骗字就否定掉我们所有努力呢?”

越说他越委屈,杨浩天看得恶心,恶心极了,恶心生怒。

“否定?是我否定你吗,是你一直在骗我!六年前,你爸出车祸死了,我原本是不打算用你们的。是你,说你有一个重病需要动手术的姐姐,让我相信你一次。好,我相信你了,可结果是什么?你他妈这么多年根本就在骗老子!你公司里没有一个人干事儿,我姐的档案袋在你办公桌上都快积灰了,合着六年来老子每次问你进度你都在跟老子编故事是吧?现在小爷找到你,你第一反应他妈还是消费你死了三年的姐,想从老子这里骗钱——罪不可恕!”

“简直罪不可恕!你明知道小爷丢了姐姐,最在乎什么,最容易被什么打动,你还利用老子同情心你!”

杨浩天越说越气,对着李得响又踢又踹,“勤勤恳恳”一脚,“努力”一脚,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越燃越旺。

“最过分的是你他妈耽误了老子六年!!要不是你,我姐说不定这会儿早都回家了,我妈也说不定不会死了,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李得响求饶连连,声音比杀猪还难听,“哥您听我解释哥……”

“凭什么!!!”杨浩天踢红了眼,恨毒了他,更恨自己……如果他早一点发现的话——可是没有如果!

所以——凭什么?!

皮靴鞋尖利如刀刃,裹着狠戾的劲风,一脚接着一脚,轻则撞肉重则伤骨,李得响苦不堪言。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如果再不做点什么,今天被杨浩天打死到这里也不是不可能。

包厢休息室的门震动了几下,商欣然想拉开门把手,到底还是放下摘了一半的耳机

耳机戴在脖子上,她把耳朵贴在门框上。不行,她要相信杨浩天,再仔细听听是什么情况。

“凭什么凭什么……”

“要死人了要死人,别打了哥。”李得响咕蛹着身子想方设法躲,杨浩天追着他打,手骨砸到地上破皮见了血也毫不在意。

咚,又是一拳,这次砸到了李得响眼睛上,剧痛来袭,他感觉自己快失明了。

他破防了,求生欲在这一刻爆棚。

“杨浩天我警告你再别打了!把我打死了你这辈子都别想找到范丽绮!”

“就该打死你这个王八蛋!”杨浩天咬牙,双手揪起李得响的领子,气得眼里直冒火星,“死到临头还在骗我,你真把小爷当傻子玩了是吧?!”

他捏紧拳头扬起,一个蓄力,又要挥下去——

“我有当年目击者的最新消息!”李得响紧闭双眼,一口气说得飞快。

拳风硬生生断在了半空,杨浩天松了拳头怔住,“你说什么?”

李得响鼓起勇气睁开眼:“林自东……”

“你有林自东个屁的消息!”杨浩天没什么耐心地打断了他。

林自东,公园目击者,出国后第二年在一场大型流感中不幸丧命。还记得当时,范秀美和他听到了这个消息,都特别沮丧——这意味着找回姐姐的希望又少了一分!

公园摄像头损坏,找不到人贩子下落,姐姐的案子跟着不了了之,唯一一位目击者也在不久之后就举家移民美国。所以哪来儿的目击者最新消息?

“其,其实,是他老婆王灵霞的。”以为杨浩天又要发火,李得响赶紧挑着重点说:

“林自东死后,这些年王灵霞一直跟女儿生活在美国,直到前年女儿结婚后,不知道是不是思念亡夫的缘故,她开始频繁回国内老宅。”

见杨浩天表情有所松动,李得响心神稍定,赶紧接着往下说,“她今年五六十岁,也到了落叶归根的年纪,以后可能就定居国内了。而当年的事情,说着是她什么都不知道,林自东也早死了七八百年了,但他们是什么关系——夫妻呀!”

“哥,我觉得没准这女人真就知道一点什么内情呢,你说对不对?”李得响小心翼翼观察着杨浩天的反应。

有一点他倒是说对了,王灵霞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而且现在,她也是找到范丽绮的唯一突破口了。

正当他觉得有希望时,杨浩天冷不丁出声打断,“你说王灵霞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得响心下一紧,马上明白过来杨浩天在指责他拿钱不办事,刚才好转的脸色紧接着又难看起来,“哥……”

他忙用双手护住脑袋,认命般等待着杨浩天的拳脚落下来。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落下。

“要不是小爷还有正事儿要办,你小子接下来十天半个月准吃不了兜着走!”杨浩天语气不善,愤愤不平地松开手推了他一把。

李得响倒地,脑袋险些撞到地板,可怜兮兮夸张惨叫着,唯恐杨浩天一个不顺心,再收拾他一顿。

但无论如何,几百万换一顿打,这笔生意对他来说总归还是赚的。重来一次的话,他这种人大概还会这么选吧。

白色光晕在头顶闪了下,少年站起来正了正鸭舌帽,朝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听到刻意放慢的脚步声,商欣然赶紧戴上耳机,拿出放了一半的《匹诺曹》接着看。

门推开,她装作受惊地抬头,不料视线内最先出现的是杨浩天的一片掌心。

一顶宽大的鸭舌帽落在了她头顶上。

“杨浩天,我……”

“别现在抬头好么?”

帽檐被杨浩天压了压,他扯下一只她的耳机说,放软的语气隐隐透出恳求。

商欣然咬了咬下唇,只得点头。

“走吧。”杨浩天用袖子碰了碰商欣然的手,尽量轻快地说。

牵着袖子上圆圆的纽扣,商欣然跟着杨浩天出了休息室。

穿过接待区,两人并排走到门边,门一拉开,一楼食客用餐声清晰吵闹了起来,紧接着走廊吹来一阵凉风,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中散开。

商欣然身形一震,杨浩天脸色一凛,沉默了许久,两人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饭馆位于繁华街道,很好叫车,上车后两人各占一个靠窗位置,坐车前往杨浩天订下的酒店。

“有点热。”商欣然试探地开口,“现在我能摘下帽子了么?”

杨浩天先没有应,过了一会儿嗯了声。

商欣然没等到他回就摘下了帽子,发现他已经脱了外套,搭在手臂和膝盖上。她往他腿上看了一眼,他立马挪了挪屁股,戒备得好像她要对他做什么似的。

许是也反应过来了自己有点过了,他抿了抿唇,从没表情变成了不高兴。

瞅他那遮遮掩掩的样子。

其实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商欣然都知道了。难受的是这会儿她什么都不能提,只能配合他装傻。

“从李得响那套出来有用的没?”她问。

杨浩天滚了滚喉咙,终于肯正面她,“明天我们去找王灵霞。”

“谁?”商欣然皱了皱眉,“目击证人?”她只听说过林自东一个人。

“林自东老婆。”杨浩天回复她。

夏夜,五和广场的灯很亮,一群穿着健身服的时髦阿姨跟着《最炫民族风》的拍子舞动活力。

不远石凳处,商欣然和杨浩天手里一人一根淀粉肠,盯着人群中卷发蓝丝巾的女人。

“她就是王灵霞?”

“是。”

“终于找到她了,可她在跳广场舞……要不等等?”

“等不了。”杨浩天啃完最后一口肠,签子扔进垃圾桶,直奔那支队伍去。

商欣然也赶紧扔掉签子跟上他,“你想怎么接近她?”

“首先,”杨浩天指着正在放《套马杆》的音响,“先关掉它。”

这个一听就不靠谱。

“……你就不怕人大妈一人一口唾沫星子淹死你吗?”

“拿钱堵住她们嘴就好了。”

商欣然:“……”怕不是阿姨们的巴掌先扇上来。

他不怕,她怕。干脆直接拉住杨浩天的胳膊往队伍里钻,“我有更体面一点的办法。”

杨浩天很急,但看到商欣然抓着他的那只手觉得很顺眼,他就稀里糊涂跟着商欣然跳了一段《小苹果》。

怎么用最快的速度跟一个人搭上话?商欣然觉得就一个字,夸。

她状似不经意对旁边杨浩天说,“这《小苹果》看着简单跳着难,要是我们能和前面这个阿姨一样跳得游刃有余就好啦!”

前面的王灵霞一听这话回头,看到身后那俩小年轻,一个像擦玻璃,一个像扭麻花,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

她说姑娘,这不难。

“我可以教你。”

“真的?”商欣然喜出望外,“那可太好了。没想到阿姨您不光舞跳得美,人美心还善!”

于是三个人找了一个小角落开始教练起来。王灵霞教商欣然他们如何拆解动作,行军步开始,从前交叉后退到左右并步,最后左右摆胯。

“要踮起脚尖……一只手在前一只手在后……前面的手要伸得直直的诶对……”

捋完接着开始串起来,过程中商欣然一边夸一边找机会把话题往打听范丽绮目的上引,旁边的杨浩天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旁敲侧听打着配合。

商欣然跟王灵霞说您有没有看过最近很火的那个电视剧《黎明到来》,王灵霞两手一拍说看过呀,讲的是一个被拐女大学生带着个被家暴小女孩如何逃出大山的故事。

那人贩子真不是人,谁说不是,商欣然刚愤愤不平一说,王灵霞立马掷地有声附和。接着她说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那些买老婆买孩子的人也该死。

又说那些拐卖群体受害者实在可怜,尤其是女性,要是以后有相关慈善组织她愿意捐些钱尽一点绵薄之力。

“不用以后,如果您愿意,眼下您就能帮我一个大忙。”杨浩天忍不住说道。

他的嗓音早已嘶哑,待到王灵霞感觉莫名转过去看,他早已湿了眼睛。

商欣然闻着空气沉默。

王灵霞夹在两人中间,左看一会儿右看一会儿,半晌警觉道,“我们认识吗?”

“十五年前,闻海公园,范丽绮失踪案。”杨浩天忍住了哭腔笑,“我是拐卖受害人范丽绮的弟弟,我姐姐至今下落不明,求您帮忙。”

王灵霞愕然着沉默了。

谁说时间会淡化一切记忆的,直到此刻她才懂,记忆只会被暂时封存——全想起来了。她的丈夫林自东,戏剧般精彩的一天,一个有口难言的秘密……不,她不能说,不能说。

反应过来的王灵霞再也承受不了一步步无措后退着。

“求您帮忙。”男儿膝下有黄金,杨浩天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可女人捂住耳朵不听,只是固执地往后退。

杨浩天抵着膝盖前行,趴下来磕了一个头,这辈子他只为三个女人跪,也只为这三个女人磕头。

“求您、帮忙!”杨浩天仰起脸表情诚恳。

月色下少年的脸像座白色的玉像,脆弱又明亮,商欣然一只手死死攥着手心,一只手用力捂着口鼻,不让眼泪滑下来。

她应该做什么,才能帮到他?商欣然拼命地想拼命地想……

此刻广场上越来越多人投来好奇的视线,围观的人把王灵霞架到了一个下不来台的困境,她再也按耐不住逃跑的冲动。

“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可那表情分明是应该知道些什么的。

王灵霞转动肩膀,只给杨浩天他们留下了个飞窜而逃的背影。

“不要跑,您不能走。”商欣然跟着扭头,反应迅速地追了上去。

她用力划动双臂,跑得很快,王灵霞步履匆匆,一回头吓了一跳,赶紧走到路边拦了辆车跑了,商欣然急得也想打辆车追上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旁的杨浩天拦住了她。

“算了吧,来日方长。”

见此商欣然只得点了点头。

夏夜的风带着城市的喧嚣,在人海茫茫的广场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来去皆是匆匆,只有这两个站在一起的少年脸上有一丝迷茫。接下来该怎么接近王灵霞好呢?

隔了两三天,他们提着几袋子水果礼品敲响了王灵霞的家门,让他们意外的是,门很快就开了。

“你们果然真找上门来了。”王灵霞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进来吧。”

杨浩天、商欣然面面相觑一会儿,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看来这次是有希望的。

水果礼品被王灵霞收了进去,端来了待客的点心茶水放到桌子上。她在沙发两人斜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前几天我脑子有点乱,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们。这几天呢,我想了很多,也知道你们一定还会找我,最终我决定……”王灵霞深吸一口气,看向杨浩天,“帮你一把。”

杨浩天眼神微微动容,“所以当年的事,你都知道?”

“是。”王灵霞合眼点了点头,回忆般地说道,“虽然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但我想我不会忘记自东对我说的一切。”

事情是以零碎的只言片语拼接在一起的,当时目击者也以为那对他来说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一天,只是发生了点意外,可是后来很长时间里他反复回忆这一天,这一天便在他,林自东,生命里变成了最特殊的一天。

作为他的伴侣自然避免不了受他的影响,于是他在睡前反复回忆,旁边的她反复记录,在他离开以后的很多年里不断整理,他们共同变成了那一天的目击者。尽管那时她并不在现场。

这过程是一件极其痛苦且漫长的事情,所以现在王灵霞尽管努力回想整理语言,脸上还是冒出了冷汗。

墙上的钟表无声走过,杨浩天期待的心一点点沉了下来,平静地说道,“我只想和您确认一件事。”

王灵霞被解救般睁开眼,感激道,“你说。”

空气中的气氛越来越沉闷,商欣然站起来,给他们各添一杯茶,用这种方式让大家放松下来。

“人贩子……”杨浩天拿起手机翻到一张男人的照片,年龄偏老,癞癍胡子很长,举到王灵霞面前,“是不是这个人?”

没有人比商欣然更清楚他此时的内心波动,如果就是这个男人,那意味着他们这趟白跑了。因为这个男人就是范秀美盯上的嫌疑人,全家都在一场火灾里死了。

两人不约而同紧盯着王灵霞,见她先是眯起双眼,然后拿过手机,再拿起桌上的一双紫色眼镜戴上,细细地端详了好一会儿。

她给出了他们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不是他!”

“绝对不是他!”王灵霞再次肯定了自己的回答。

“您怎么这么确定?”毕竟事情已经过去好多年了不是吗?

“我就是很确定,因为……因为……”王灵霞语气激动地说出了一个振奋人心的答案,“……你们难道就没有想过,癞癍长胡子只是那个人贩子的伪装呢?”

商欣然和杨浩天瞠大了双眼。这天,他们在王灵霞家里坐了很久才离开,第二天他们坐最快的飞机回华城找另外一个人。

王牌调,男,四十六岁,找得准公司高级调查员,一天要喝三杯咖啡。

“早上一杯,中午一杯,晚上一杯。一天三杯咖啡,可比一天三支烟,健康多了不是吗?”王牌调笑着举了举咖啡,啜了一小口。

“不见得。”杨浩天木着脸回应。

王牌调评价,“没情趣的家伙。”

杨浩天还是木着脸,两人刚从飞机下来,早饭都没吃,这会他和商欣然一人捧着一个长条三明治大口大口嚼着。这个上得最快。

“小爷来找你不是跟你讨论我有没有情趣这件事的。”三两口吃完,杨浩天从黑色背包里翻出一个密封的文档,“照着上面信息去找这个人。”

“好吧。”王牌调接过文档,随意翻看一页,神情严肃了起来,“你是说我们要找的人贩子跟那个嫌疑人不是同一个?”

杨浩天和商欣然点了点头。

此刻咖啡馆外面下了点雨,烟雨朦胧,玻璃上留下雨水的痕迹,王牌调一字不差读完了五六页纸,重重地沉了一口气,后背无力靠在座位椅子上,“原来是这样么?”

“看来我们长久以来都被目击者提供的证词误导了,真正的人贩子很可能没有死。”王牌调摸了摸嘴边的八字胡须,脸上闪过兴奋,“杨先生,你是从哪里得到这些消息的?”

“目击者的遗妻。”

王牌调有些意外,随即恍然大悟,“是了,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个人只能是他们。”

至此他心中的疑惑已经全部开朗,比如为什么他们线索中断,又比如为什么十五年后他们才从目击者那里得到人贩子的真正信息。

但到目前为止一切只是他们的猜测,还需要更多人证物证证实,而寻找这些的调查过程正是他本人的专业。

“我明白了,杨先生请放心的把一切交给我吧,我不会让您和已经逝去的范秀美女士失望的。”

现在杨浩天提供的信息已经详实到能帮助他最快找到人贩子,甚至可以将他绳之以法,王牌调激动异常。

更觉时不以待,是以他马上站起来整理资料,连喝了一半的咖啡也顾不得拿就匆匆离开了。

透明的玻窗映出离开的人影,也是朦朦胧一片,杨浩天微微回神,叹出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很累。这时一个肩膀靠了过来。

“我有点冷。”商欣然对上他目光说。

杨浩天想脱下外套,然而商欣然很快转过头去,男孩头试探地靠在女孩肩上,抵在椅子上另一只手立刻无所适从起来,仔细看,女孩的半边侧脸也微微发红。

一礼拜后,他们终于等到王牌调主动联系,这次他把地点选在一家私人会所,订了包厢,听他说这次还要带一个人过来。

杨浩天他们立刻从酒店出发,时间紧急,两人各套一件印花T,中裤运动鞋,穿得都很轻便随意。

一路上杨浩天虽然一副淡定高冷神态一如平常,然而在车上他多次看向窗外,估摸着离会所到底还有多久。

“这位是?”

“尚德的妹妹,尚亲。”点的咖啡来了,王牌调举起喝了大半杯,砸了砸嘴才看向阴晴不定的杨浩天。

“尚德是谁?”略带急躁的语气,仿佛下一秒他就要发火。

显然他已经猜到了。王牌调惊讶于他的敏锐。“冷静点,杨先生,接下来我要说的务必请您仔细地听我说完。”

目光转向商欣然,“商欣然,麻烦您帮忙照看一下杨先生的情绪,谢谢。”

“别废话了,直接开始说吧。”杨浩天不耐烦打断他,目光死死盯着对面那个头发干乱,面容有几分疲惫麻木的中年女人。

真是没耐心。王牌调饮完咖啡,摸着鼻子偷摸吐槽了句,才正色道,“杨先生,您猜得不错——”

杨浩天瞬间额头青筋狂跳,捏着咖啡杯的手指不断收紧,商欣然忙轻拍他的后背,柔声安抚着他。

“但是!”太过着急,王牌调提起的一口气差点咽不下去,“尚德这么多年的所作所为尚亲并不知情,也没有从中受过一分恩惠。”

“是的,我发誓,如果我说的不是真的出门被车撞死!”连连点头的尚亲难以抑制心中激动,“很多事情,我不比你们早知道多长时间,如果不是两年前哥哥得了肺癌灰头土脸回了家,我可能这辈子都被他蒙在鼓里了。”

尚亲精神亢奋,讲话语速很快,每几句话就抛出一条重点信息,说到不确定的,会用“让我想想”作为停顿。

从她口中得知,尚德第一次失踪是在十五年前,当时他赌博欠下了高利贷,连家里给爷爷看病的钱都搭进去了。

全家走投无路,抱着一起跳河的心都有了,危急时刻,很久联系不上的尚德突然回来了,带回来一大笔钱补上了那个窟窿。从此以后,他就经常不着家,经常逢年过节也不会来一次。

倒是经常给家里寄钱,尚亲问他从哪里赚的,三番两次他都是支支吾吾,直到有一次说漏了,被尚亲得知做的是人贩子生意,尚亲当即报了警,从此以后他们再也没有联系过。

直到两年前,被疾病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尚德回来,家里只有尚亲一个人愿意接纳他,当然期间她也一直劝他自首,可是等他被劝动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弥留之际,或许是出于害怕投不了个好胎,他告诉了尚亲自己生前造下的所有孽,其中就有杨浩天姐姐范丽绮的一桩。

“就是你们不来找我,有生之年如果有机会,我也想挨个找到你们替我那混蛋哥哥忏悔的。”她擦了擦脸说。

“够了!”他没时间看她在这里表演鳄鱼的眼泪,“我只想知道,尚德当年带我姐姐上了面包车之后去了哪里?”

“让我想想……”

与其说尚德之后去了哪里,不如说他想去哪里,尚德原计划是打算把范丽绮直接卖到山里给一户傻儿子家里当童养媳的,如果能成,卖家愿意出五万块钱。

但问题就是没成,买家连范丽绮人影都没见到,这桩生意就不做自失了。原因出就出在,范丽绮富贵人家出身,身体太娇贵,还没到山里呢,就生了一场重病,整天病怏怏,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让尚德发了愁。

山里穷人家,最讲究性价比,童养媳一来就是要干活的,谁想要一个一来就花钱的?尚德那时候也穷,根本没钱给她治病,也没那个善心,索性半路扔下她就跑了。

所以范丽绮最后的下场还真不好说,乐观点想,那可能就该活着,不乐观点,那就……那就死了呗。

“说他把我姐扔到什么地方了说!”杨浩天全身暴起,用力踹了一脚空气,两掌更是像拍蒜一样,震得桌子上的杯碟一下腾起,玻璃杯都掉地上摔碎一个。

他全身的怒火都聚集在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明亮得寒刀擦火焰,狠戾异常。

“让、让我想想……”尚亲也着急呀,可是急有什么用,这会儿她都要吓死了,还得逼着自己赶紧想,“是……是……”

她用力锤着自己的脑袋,急得跺脚,忽然灵光一现,“想起来了,石涯村。”

“我哥最后见到那个小妹妹的地方就在石涯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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