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排队下车。”
鞭子抽打在车厢铁皮上发出脆响,猎犬那特有的,像是钢丝球刮过嗓子的粗糙声音又喊起来:“动作快点,今晚这批货要赶在凌晨四点运到槟城,耽误时间,你们他妈的一个也别想睡!”
熟悉地甜腻烟味又飘了进来。季禾灯站在阴影中,看见窗外车厢里被赶下来的又一批工人。程正戒冲他晃了一下头:“你们去吧,这里交给我,”他用大拇指朝着地上瞪大眼睛一句话不敢说的猎犬指了指,”等你们回来,我保证把情报榨得干干净净。“
“走。”闻坎与季禾灯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向门外走去。
糙齿等他们出去,才颤颤巍巍地开口,毫无血色的脸上抖得像筛糠。看着程正戒那张做梦都不敢梦到的的脸,“程…程爷……”
像是兔子被蛇盯上,糙齿的骨头缝里都渗着恐惧,不堪回首的记忆侵袭着大脑:“程爷……我什么都说,您放过我……”
“啧,这样就不好玩了。”程正戒原本的笑容拉下来,他把电钻抵在糙齿天灵盖上。
“你知道我这个电钻最长可以伸长几米么?”
“程爷!”糙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牙根都在打颤,“你直接杀了我吧!我求您了……”他的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求您,杀了我……“
……
门外一只猎犬正要挥鞭叫骂,只见厂房里走出俩人,他吐了一口痰:“谁放你们出来的?感觉滚回去干活!”
见他们没反应。“嘿!我说你俩个找死的玩意!“猎犬说着抡起鞭子狠狠地朝闻坎的面门抽过去。
鞭梢破空整还没响个完整,骤然停住。
闻坎抬手,五指合拢,稳稳地攥住了那根鞭子的末端。猎犬一愣,紧接着闻坎手腕一翻,握住鞭子猛地往自己这边一拽。
一股不可抗力顺着鞭身传来,猎犬被拽得整个人飞扑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在他摔下去的地方,几根锋利的冰锥从水泥地面长出来,尖端朝他,泛着寒光。他的身体重重地被扎穿在上面,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出来,抽搐几下,不动了。
鲜血顺着冰锥的棱面缓缓流下,在夜风中冒着热气。
一只猎犬见状跑进厂房想喊人,他刚冲进大门,声息就断了。
剩下的三只猎犬彻底慌了,转身四散奔逃,但刚跑出两步,脚下都被什么东西绊倒了,壮硕的身子都像小山一样倒下去,全都摔在了冰锥上。
夜风从远处的田野上吹过来,拂过地上横着的尸体和融化的冰锥。也拂过那些工人的脸,他们站在院子里,有的手里攥着被金线摘掉的烟,有的站在那发呆,烟气很快被风吹散。
闻坎摸出手机,匿名报了警:”XX路废弃狗粮厂,发现非法拘禁和非法用工,现场有多名受害者……对……“
乌曜从厂房窗户上飞下来,稳稳地落在季禾灯肩膀上,头凑在他耳边说“大人。”季禾灯在他语气听出一种后怕的情绪,“那小子太可怕了,你千万不要跟他深交。”
他知道乌曜说得是程正戒,用手指轻轻蹭了一下乌曜的头,进了厂房。
厂房很安静,日光灯还在嗡嗡作响,照在地面上反射出一层冷光。糙齿瞪大眼睛站在那,双腿笔直,像是一个被罚站的士兵,又像是一尊雕像,不知是死是活。
程正戒手里拿着一页纸,正对着灯光仔细端详,见季禾灯过来,把纸递给他:“一共二十几个,什么厂子都有,分布的还很稀。地址和负责人的代号都在上面。”
季禾灯接过纸,认真看起来。只见纸上密密麻麻的详细地址,列成一竖排,都是他没去过的城市。
“东南沿海这几座城的是你的,西南内陆归我,”程正戒不知道哪弄来一根忘忧烟,叼在嘴里玩,语气随意。“杀的时候可别越界啊。”
季禾灯收起纸说:“好。”他的目光越过程正戒,落在被钉在立柱上的脍奴身上。
脍奴明显还活着,但是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这玩意儿没有痛觉,嘴硬得很。问他什么都不说。”程正戒无奈摇摇头。”没意思,我走了,有缘再见。“说完便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
季禾灯对视那双半睁的眼睛。
脍奴视线聚焦在季禾灯脸上,他看了他很久,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发出一种漏气般的声音,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才把话说出口:“小净灭……你听说过……万灵丸吗?”
“什么?”这三个字落在季禾灯耳朵里,他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异样,他抓住脍奴破掉的领子,“你说清楚。”
“哈哈哈哈。”脍奴看到他疑惑表情,笑得更开心了,像是一个孩子终于拆开了他期待已久的礼物。“去黑市……买一颗尝尝……会有惊喜的……”他说完这句话,缓缓闭上了眼睛。
像是一盏被吹灭了的灯,一下子失去了所有支撑力,他像一具真正的尸体那样,头软塌塌的地低下来。
他自杀了。
闻坎若有所思:“万灵丸。”
“你听说过?”季禾灯问,他直觉这话脍奴绝不是随便说说。
闻坎摇摇头道:“我会帮我你查的。”
“大人,你推那狗头一下。”乌曜眼神讳莫如深,看向糙齿。
季禾灯不明所以,还是照做了,轻轻推了一下,糙齿那小山一般壮硕身躯“轰”地一声直挺挺地倒下去,暗红色的汤汤水水从他天灵盖的洞流出来,流了一地,二人后退十多步才没沾到鞋子上。
季禾灯只觉得倒吸一口凉气,有点恶心。他抬起手臂,幽蓝的净灭火无声燃起,抬手一送,火光分成多簇跳到满地横陈的猎犬尸体上,潮汐一般从厂内蔓延到场外。火焰熊熊燃烧,没有烟雾,没有焦臭味。尸体逐渐变透明,化作无数细碎的蓝色光点,纷纷扬扬地升起来,在灯光下旋转、飘散,像一群蓝色萤火虫。
不到片刻,地上所有的尸体、血迹都消失了,仿佛猎犬们全都没存在过。只剩空旷的厂房和传送带上一袋袋狗粮,季禾灯想到那狗粮也是害人的东西,连带着散落满地的忘忧烟,还有周围几百箱狗粮,正想一并烧了干净。
闻坎伸手拦住他:“这些留给警方处理吧。”
“好。”掌心的火焰熄灭,季禾灯收回手,一排排信息同时流水一般涌入季禾灯脑海。
乌曜掏出连续提示的手机:“ 我来看看。
完成吴月祈愿: 200功德;
吴月差评:-5功德;
完成保安老王祈愿: 200功德;
解救被忘忧烟控制的工人121人: 605功德;
事实功德:-3347功德。”
乌曜仰仰头:“不错,这趟干的很漂亮!”说着又飞到闻坎那边,“你怎么样?又大赚一笔吧?”
闻坎转过身,像是不给他看,季禾灯也好奇,从他身后追上来。
“走了,一会警察来了。”闻坎胸口的金色功德簿数字跳动,被他用手糊了两下不见了,说着带着季禾灯向停车的林子方向走去。
“哎呀,给我们看看嘛?多少多少?”乌曜眼珠直转,不停地追问。
闻坎不理他,只管走。
“你加了多少?”季禾灯问道,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看他。
闻坎回看他一眼:“拖驱邪使大人的福,两千八。”
“我靠!我说姓闻的你下次给我们大人留几个人头行不行?”乌曜站到闻坎的车顶,痛心疾首地跺着爪子,“你这每次都盆满钵满的,我这心里都不平衡了。”
“没问题,”闻坎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倾身去帮季禾灯系安全带,“下次你多杀几只,我不抢。”
季禾灯点点头:“好。”
乌曜喝多了一般跌在中控台上,走腔走调地唱起来:“苦恨年年压金线,都是为他人作了…嫁衣裳!”
闻坎转动方向盘,轻笑一声:“你这词背得还挺熟。”
车子驶上公路,乘着黎明前最浓的夜色,向前开去。
……
第二天一早,乌曜叼着一份报纸从季禾灯病房窗缝飞进来,阳光透过玻璃洒在被子上,他还睡得很熟,乌曜把报纸甩在床上,惊醒了他。
“大人你看,结案了。”
季禾灯坐起身揉揉眼睛,展开报纸读了起来。头版标题上加醋加黑的大字:《警方捣毁特大非法宠物饲料黑工厂,解救数百名被非法拘禁工人》。季禾灯粗略看了一遍,整篇文章没有提到过忘忧烟、猎犬等这些超自然词汇,只说工人被囚禁,以新型致幻剂伪装成的烟来控制,工厂的劣质宠物饲料流向多个城市,将全面禁止,不符合标准的饲料也全部销毁……还有数名工人死亡,原因还在追查。还牵扯出码头的几个管理层,也已被刑拘……
他把报纸放在床头柜,事情解决了,工人得救了,凶手也都惩罚了……真相是什么,也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季禾灯看完报纸,刚要放到床头柜,只见那里放着一个精致的餐盘,他掀开盖子,山药排骨粥还冒着热气,旁边的杏仁豆腐上甚至还点缀着几颗枸杞,两颗白嫩的水煮蛋剥好了皮……
“咔哒”季禾灯合上盖子,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呆,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累点苦点他不怕,但是至少要有正常的东西给他吃吧……哪怕一碗泡面也好,真是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气……
“今天闻坎来了么?”他偏过头问窗台上的乌曜。
乌曜正用喙梳理绒毛,随口应道:“他今天休假,怎么了?”他忽然停下动作,抬起头来,警觉地问道,“这才几个小时没见,你不会是想他了吧?大人!这可不行啊!我的大人啊!!”说着连忙飞过来。
季禾灯无语,懒得理他,下地穿上拖鞋朝病房外走去。
“诶?大人你去哪啊?你鞋穿反啦!”
季禾灯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是,他换好了鞋。径直向走廊深处的320六人病房走去,门没关,项川风正半躺在窗边的病床上,翘着腿举着手机打游戏,嘴里念念有词:“左边左边左边——打他打他——二技能晕住——大招——哎呀!”
旁边床位的大叔正在剥橘子,对来人没有丝毫反应,对面的大爷戳着老花镜在读报:”据警方初步调查,该团伙以高薪招聘为由诱骗外来务工人员……去加工宠物饲料……”
那大爷叹了一口气,对正在给他整理床铺的护工说:“现在这骗子啊,诈骗机构是真多啊!”
护工搭话道:“是呗,外头那好些老人的养老钱都给骗光了。”她抖了抖床单,压平边角。“还是咱这好吧?找骗子都没地找去。”
大爷听了自嘲地笑了一声,目光落回到报纸上:“那是……挺好,挺好。”
手机里传来一声角色阵亡的音效,项川风懊恼地往枕头上一倒。
视线略过季禾灯,他骨碌一下又坐起来:”灯哥!你怎么来了?”
季禾灯坐到他床边,抱着双臂问道:“有泡面么?”
项川风拍了一下枕头:”灯哥,提起这个我就气!气死我了,不知道哪来的飞贼!把我军粮草全偷走了!”
季禾灯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是谁干的、或者派人干的。
“灯哥,话说你前两天怎么又不见了?”项川风忽然义正言辞,“你老实和我说,你现在都跑出去都干啥去了?”
季禾灯思考应该如何回答,项川风连珠炮一般又说:“你最近经常晚上出去,我早就怀疑,你是不是突然觉醒了什么神力?”
季禾灯嘴巴微张,眼睛眨了几下。
“就是那种!一到晚上就变身,然后各个城市飞,去惩奸除恶,维护世界和平!电影里都那么演的,灯哥我跟你说你有这种好事一定要带上我啊,我很能打的,我初中的时候一个打三个!”项川风越说越兴奋,从床上弹跳起来。
“你想象力真丰富。”季禾灯淡淡道。
“你肯定有事瞒着我——“项川风嘀嘀咕咕,还想追问。
季禾灯很快打断他:“你还记得咱们前几天说的计划么?”
项川风注意力很快切换了过来:“记得呀,啥时候干?”
“现在。”季禾灯说完向着门口走去。
“好耶!”项川风连忙跳下床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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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忘忧烟(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