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坎紧随其后跳下来,站在季禾灯身侧,瞪住了一个跃跃欲试的猎犬。
黑羽一条胳膊背在身后,腰背直挺,像是打量自家茶室里的不速之客。“呦,净灭,你是怎么跑出来的?血穹封笼阵都没困住你。”
“切。”乌曜嗤笑一声,“什么?什么封虫阵?那么低端的破阵,困几个孤魂野鬼还成,还想困我家大人?笑话。”
“季禾灯,”脍奴随手推开面前的工人,嚣张地冲着他伸出一根手指,“听说你的净灭之血是大补,我还真想尝尝呢。”
季禾灯看着他,脚下的冰晶贴着水泥地面向四周铺开。
猎犬们不敢上前,踮着脚向后生怕碰到平一点,只觉得这冰是世界上最冷的东西。
脍奴活动着筋骨,骨节发出咔咔的摩擦声,他拔高声音兴奋地说:“说来还要谢谢你,放我出来,在那地底下呆了三年,太无聊了……”
季禾灯不等他说完,他右抬起,四根手指指尖同时凝出冰锥,瞬间弹出,像四柄透明的剑从指骨长出来,尖端泛着冷白的寒光,往前一送,四根冰锥"噗“地一声,一下子刺穿了脍奴的胸膛。
脍奴的话卡在喉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晶莹的冰锥上挂着黑红色的血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脍奴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厂房,他抬起双臂,扭动了一下身体,将骨节鞭从腰间抽出来。
他刚转过头,又一根冰锥已经毫无征兆地刺进他眉心,贯穿他的头颅。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瞳孔的戏谑一下子消失,两侧眉头向冰柱挤压。
精心打扮的外形、精挑细选的脸皮,几下子就被季禾灯扎得稀巴烂。他挥臂,一鞭朝着季禾灯的面门抽了过去:“你知不知道……我这一身多少钱?”
季禾灯侧身灵巧避开,鞭身带起一阵劲风,新鲜腥甜味灌进他的鼻腔。季禾灯紧咬牙关,放出他不过几天的功夫,他又做了多少孽?一层密度极高的冰晶凝结在他的拳头上。没等脍奴收回鞭子,他一步踏上去,右拳抡起,朝着那跟骨鞭狠狠挥去,“咔嚓”一声,骨鞭应声断成两节,碎屑飞溅开来。
脍奴怒喊一声,扯着半截鞭子朝季禾灯猛扑过去,与他缠斗在一起。
闻坎一脚踹翻冲上来的猎犬,一边反手甩出金线,金线灵巧地在整个厂房伸展,它绕过工人们的箭头,缠住他们嘴上的烟,一根根拔掉,烟头落在地砖的冰面上,瞬间熄灭。
烟掉了,但他们还是在机械性地重复着操作,像是设定好的程序,断了电也不会停止。
乌曜用翅膀拍着一个工人的脸:“喂!醒醒!别干了。”工人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乌曜又换了个人,翅膀拍得更用力了。“听见没有!别干了,快逃命去。”这人同样没反应,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
“怎么办怎么办?”乌曜悬在半空急的团团转,忽然余光看见天花板的上一个个喷水灭火的装置,他二话不说立即冲了上去,只见孔内被切割掉了烟雾报警的电线,但水管是完好无损的。他立刻张嘴咬住上面的金属装置,用力一拧,水管里的水压瞬间释放。
乌曜没有停,他沿着天花板一路飞过去,一个接一个地咬断那些喷淋头,水柱很快向各个方向喷射,像是厂房里下起了一场暴雨。
烟雾很快被水汽浇散稀释,空气都变得清新了些,不一会。第一个工人停住了动作,他抓着狗粮袋子,看了一会,仿佛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多米诺骨牌一般,工人们接二连三地恢复了神志,看了看混乱的周围——一个高个子男人把三只狗头怪打得吱哇乱叫,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和一个浑身血洞的人打得不可开交。二楼看台上一个狗头还在和一个全身羽毛的家伙在说话。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快跑啊——”
所有人都清醒过来,跌跌撞撞地向大门外跑去。
“这……黑羽大人。” 糙齿看着那群人溜出去倒是没觉得急,他目光落在季禾灯身上,他还在和脍奴打得不可开交。“大人,于家发话了,中元节前谁也不能动他,这他要是在咱这地盘有个好歹……”
黑羽摆了摆手:“别看我,脍奴不是我们组织的,他无知,违反于家在中元节前来动净灭,跟你有什么关系?”
“把迷失魂给我!”脍奴冲黑羽大喊道。
黑羽双手撑在栏杆上看戏,帽兜下的鬼火闪烁了一下:“给你就给你,你能打死他我也算你好汉一条。”说着拎起那只黑葫芦随手一抛,像是给狗丢骨头。
脍奴闪过季禾灯的攻击伸手接过,拔掉瓶盖放进嘴里拼命的吮吸,他喉结上下滚动,下一秒黑葫芦“嘭”地一声被冰锥扎爆,季禾灯不会给他吃完的机会,数不清的半透明魂魄从中涌出来,像是被囚禁太久的鸟群,乱七八糟地飞出去。
断掉的手臂光速复原,脍奴站直了身子,眼神更亮了,好像打了一支肾上腺素一般瞬间充满力量。看着季禾灯的眼神里冒着绿光,舔着嘴唇说道:“你一定比他们好吃一万倍。“
季禾灯擦掉嘴角的血:“这次不会再放跑你了。”说着掌心化出一道锋利的冰刃,斜着向脍奴的脖子劈过去。
脍奴没有躲,他咽下最后一口迷失魂的雾气,眼中的绿光暴涨,像是被点燃的两团油。他站直了身体抬手硬抗住,刀身薄如蝉翼,任由左手被斩断,而他右手同时蓄力,从上往下,一拳轰在季禾灯毫无防备的腹部。
这一拳太快了,季禾灯只觉得自己好像被打穿了,内脏都在颤抖,他整个人被打得弓起身子,双脚离地,向后飞出,口吐鲜血在空中转了两圈,仰面朝天跌入了那台正在运转的不锈钢搅拌罐中。
搅拌罐里像一片黏稠的沼泽,瞬间吞没他的后背。他的身体随着搅拌叶片的转动被卷向深处,腿被卷入叶片旋转的涡流中……胸口的内伤让他无法凝出冰来,手臂在麸皮的裹挟中无法找到着力点,刀叶切开麸皮和骨头的沉闷声响,正在向他逼近。
“大人——!”乌曜的尖叫声穿透了整个厂房,他的翅膀猛地张开,像一支黑色的箭矢射向搅拌罐的方向……
刀叶已经卷到了季禾灯的面前,带着一股腥风,距离他的鼻尖不到一掌宽。
季禾灯看到了那锋利的刀叶,上面沾着暗红色的血痂,刀叶继续逼近,季禾灯本能地闭上眼睛。
忽然,数根金线从上方垂直落下,迅速地缠住了他几个关节。将他猛地提起来,刀叶的尖端割断了他一缕发丝,转眼就被吞没。
季禾灯被吊在半空中,胸口剧烈起伏,冷汗从他的额角滑落,滴进如野兽巨口一般的罐中。
金线将他轻轻放在地上,等他站稳了,才收回去。季禾灯回头看了一眼闻坎,他正拧着一个猎犬的脖子。
“大人!”乌曜一下子飞到季禾灯身边,前后左右的看。“大人你没事吧?有没有被刮到?”翅膀轻轻抚摸着他的胸口。“那孙子吃了迷失魂,力量翻了几倍,别跟他硬拼。”
季禾灯抹了一把血迹:“我没事。”他眼睛对上脍奴挑衅的视线,目光像钉子一般钉在那那浑身冒绿光的脍奴身上,他撑着起身,风一样又冲了上去。
脍奴得意得嘴角高翘:“呦!还敢来?”
闻坎踩碎最后一只猎犬的颈椎,松开金线,那只猎犬的身体软倒在地,不再动弹。他的目光已经看向了二楼看台。
黑羽正站在栏杆后面,鬼火一抖,语气从容但脚步却在匆忙后退:“我要回去加班了,你先忙。”说完它转身就飞走,好像没了他组织就不运转了一般。
“等等等!我跟你一起走!”他拔腿就要跟上黑羽,下一秒脚踝上就传来一股坚韧的拉力,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金线不知何时已经缠上了他的脚脖子。那根金线猛地收紧,一下将他从二楼看台上拖了下来……
“嘭”地一声,重重砸在地上,他以为自己要死了,狠狠地闭上眼睛,等待着那根金线收紧,切断他的喉咙,或者刺穿他的心脏。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自己只是被五花大绑了。
黑羽的声音仿佛是被风吹过来:“净灭,给你一句忠告:于家的恩可不是那么好承的,等于家要收账的时候,你可是要拿命还的。“声音越来越远,身影转瞬不见。
季禾灯听到了,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什么于家?余家?不认识。他只想打败眼前这个鬼煞。
闻坎到了季禾灯身边,季禾灯的冰锤正砸在脍奴的膝盖侧面,骨裂声清脆。脍奴的左腿一软,身体向左侧偏斜,金线趁机从地面暴起,缠住了他的右臂和脖颈,让他无法发力。
季禾灯没有犹豫,右手五指并拢,一柄细长的冰剑从掌心生长而出,直刺入脍奴的心脏。
冰剑刺入了他的胸膛,剑尖从后背透出,钉在了身后的水泥立柱上。
脍奴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柄透明的冰剑,和缠在身上的金线:“…呵!你们二打一,太不公平了!”
“哦,那你报警。”季禾灯随口答一句,观察起他来,自己多次伤他要害,他都像没事人一样,看来只能用净灭火来把他烧得神形俱灭才算彻底消灭。
正思考着,闻坎走到他面前,二话不说,伸手按在他胸口,左边摸两下右边摸两下,指腹压在肋骨的位置,季禾灯一动不动任由他摸。
“肋骨没断。”闻坎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深褐色的药丸,递到季禾灯嘴里。“含嘴里,化开再吞。”
季禾灯哦了一声,张嘴含住,他嘴巴张得大,把闻坎的指尖也含了进去,闻坎抽回去。药丸入口辛辣,一股热流从胸口化开,那股闷痛感顿时舒缓了大半。他含着药丸,含糊地说了句:“……谢谢。”
“打得不错嘛。”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厂房后门的方向传来,带着一种看够了热闹才舍得出声的悠闲。
季禾灯转头见来人,那人穿着奇装异服,黑色宽松的裤子漏出两个洁白的膝盖……像是坏了。
“你是谁?”尽管他很干净,说的话语气也正常,但季禾灯还是觉得他身上带着一股邪气。
“程正戒,和你同行。”程正戒迈着四方步,到了跟前,“我知道你,你最近出名的很。”目光在季禾灯身上上下扫了一圈,由衷地赞叹了一句,“你那冰真帅。”
“……谢谢。”
“我的祈愿和你这差不多,”说着程正戒眼神放出光来。“接下来要问情报了吧?这个我最擅长了,让我来,我什么都问得出来。”
闻坎看了他几眼,没说话。
程正戒接着说道:”我这边的情报也跟你讲好不好?“
“可以。”季禾灯点头。
程正戒变魔术一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电钻,上面还有他自己焊上去的扇叶,他看向地上的糙齿和柱子上的脍奴说:“我们来玩个人体榨汁机的游戏,把这个伸进他的大腿,榨汁水给他喝,看他们能坚持到几杯?是不是很好玩?”说着他眼睛亮得简直放出光来。
季禾灯只觉得自己刚刚的直觉太准确了。
乌曜看向:“大人——外面来了好多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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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忘忧烟(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