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有余,
林痕学会了最为普遍且炁师们最广泛使用的三级符箓,或许真就如陆长风所说,他天赋不错,写一张出来几乎感觉不到有什么消耗,使用中级法器后恢复也极快。
春末。
带着些微暖的风从阳台刮进来,轻轻拂过墙面上黄纸红字的东西,
这是林痕最常用的清心符,对他睡眠还不错,尽管效用不大,但聊胜于无。
白笙见林痕又在书桌上写着什么,端着果盘轻手轻脚坐进了旁边的小沙发上,
啪嗒一声,
林痕笔尖的墨掉在了符胆上,黄纸上陡然晕开一小团金色,几乎是下一瞬,整张符纸骤然滚烫,眨眼便炸成灰烬。
白笙举起双手直摇头。
这是第七张了,轻则提笔却无法继续往下画,重则像刚才那样直接炸开,
林痕挥开粉尘,支着脑袋看向外面,
二级符箓需要一定的炁,但更需要足够的心诚,
前者他有,后者……林痕自认为近来没什么杂念,只是不知为何一直无法成功。
白笙叉了瓣山竹,递到他嘴边,“再试试?”
林痕张嘴咬下,但还是摇了摇头,多写点三级的防患算了。
对了,快要高考了,
江家有意让他直接就读驱魔师学院,虽然不被民间广泛知晓,但确是国内乃至全球认可的,
各个国家都有院区设立,明面上不对外告示,私下都且鼎力支持。
林痕有些犹豫,
毕竟在解决眼下困境后,他是想和白笙过稀松平常的日子的,若真要一辈子与这种事纠缠,他是不愿的。
只是…现下的路尚且未知,留下白笙的办法还没有找到,就连‘魔域’是什么都不清楚,
松沉砚也一直在暗处伺机而动,林痕暂时不能确保他具体想要做什么,但对白笙不利是板上钉钉。
他还不能脱离江家,还需浸泡在这里,而且……
“……”林痕看着还在投喂自己的恶魔,
白笙穿了件针织衫,长发被高高竖起,浑身散发着暖洋洋的味道,见他多吃一口水果都会眯起眼睛笑,
这几个月里,林痕去分院修习,白笙就在家和营养师们研究,一比一照顾他的衣食住行,格外在意他的心情和身体状态,
也许白笙他…也不想离开…
林痕恍惚了一阵,
如果自己继续克制情感,白笙不会羽化,继续这样的日子其实也很好,
……可…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行差踏错,就会永远失去这个人,
他不要摇摇欲坠的安宁,他要绝对,要永远。
——
陆长风授课成效显著,但也十分大胆,
B市一企业家请求分院解决栖身家中的鬼魂,他两只眼睛一转就要两个新弟子去验收成果,
林痕和樊默言如今刚刚站稳术法的脚跟,所以由他亲自坐镇。
——
“小夜!听说B市的特色小吃很多,我们待会儿去尝尝怎么样?”
这次任务地点远离教会中心,陆长风特许白笙跟着。
飞机降落后白笙就拿着手机搜索地点,打算等任务完成就带林痕去。
雇主姓刘,是个企业大腕,
一般越是地位高的人,多多少少会有点信风水的,只是这位刘先生似乎格外的……
刚到刘家大门林痕就察觉到了,
远观宅地,富贵中透着冷寂,青瓦白墙,三进三出,门前一湾活水环抱如月,
金城绕带,倒是个好格局,可偏偏那水太静了。
他们一行人下飞机时十点出头,如今临近午时,大日头底下这水面竟然翻不起一丝粼光,像一滩凝固的墨,把整座宅子的倒影都吞的干干净净,
车子徐徐驶入,林痕最后瞥见池心水面上浮着一片暗红色的水藻,远远看去……像一只……手掌?
进了门,里面大得出奇,松山树石,布局都格外讲究,这里的一切都只为一件事,
——求富贵。
前庭回廊下铺着青石板,中间凿了一道浅浅的水渠,引活水绕厅而过,
水声清冷,是悦耳的,
樊默言走在廊道上,静静观察着底下,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这里水局布置的不错…但怎么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那水声底下隐隐夹杂着别的什么动静,
林痕跟着他一起看向陆长风,但是没有得到回音。
其实来的路上陆长风一直在逗他们说话,身边跟着两个没意思成这样小徒弟也是让他觉得可有意思了,再加上他本来就自来熟,还有白笙这个话痨一起,一路上叽叽喳喳个不停,
可是自从进入刘宅后他就像哑火了一样,剑眉总是微微皱着,林痕觉得他心情似乎不太好,所以一直没出声,
不过白笙显然就爽快的多,一双红瞳笑眯眯的:“你们觉不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渠道底下爬?”
是了,水声下总隐隐有着指甲刮过石壁的莎莎声,很隐蔽,一般人听不大出来,连樊默言和林痕也只会觉得有些怪,但找不出原因。
陆长风打了个响指,水面霎时猛然一震,几圈涟漪后重新归于平静,这时便只剩下活水流动的哗哗声了。
“别乱跑,刘家脏东西太多。”
樊默言和林痕皆点头。
——
保姆只把三人带到了刘老板常住的那栋楼里便离开了,只说老板暂时有事,等会儿下来,
一连半刻钟不见人影,陆长风也不闲着,硬拉上林痕三人开黑,一直说不会没事我教你,结果输了之后却恶狠狠瞪着他们,
四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直到太阳西下。
影子开始被拉长之时刘建华才终于在一个漂亮女人的搀扶下慢悠悠出现,
“不好意思啊各位,鄙人公务繁忙,久等了。”
陆长风瞥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半。
刘建华似乎腿脚不好,吃力地和女人在沙发上坐下,也没继续说话,不急不缓喝着茶,
陆长风当然更不急,手指在屏幕上刷刷点着,手机里时不时传出一些击杀播报,
要命的又不是他。
“呃……”
见导师没有要回答的意思,樊默言主动站出来挡了火,
毕竟是雇主,不能闹得太难看。
“刘先生您好。”
刘建华见只有个小辈表态,顿时不乐意了,“你们办事就这个态度?”
他委托的是驱魔师协会中心,但来的却是分院的几个小人物,他斜眼看着沙发上四人,胡子一瞥冷哼一声。
樊默言伸出去的手愣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有点尴尬的看了眼身旁。
陆长风还在打游戏,白笙乐呵呵看热闹,最后只有林痕把他举着的手压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陆长风的那局游戏结束,终于掀起眼皮瞅着刘建华。
樊默言如释重负,往椅背上靠了靠。
—
“委托详情我已经了解过了,你想要我怎么做?”陆长风抱着手臂睨他。
男人虽不爽,却也没办法,现在能帮他的就只有眼前这几人,只是嘴上还是不饶人:
“当然是彻底铲除啊!你是专业的还是我是?还要我来教你吗?”
陆长风眯了眯眼睛,半躺在沙发椅上,视线冷如利剑:“可以,我把天花板上面那几个小鬼收了,你再捐一半儿家产出去就可以了。”
闻言刘建华脊背发麻的瞅了瞅空荡荡的天花板,半晌又像是想起什么猛地一拍桌子,勃然大怒:“你在说什么疯话!我请你来是解决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