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者 第32章 一步之遥

还不能走？砝码？

白笙反复咀嚼着这句话，血色的眸子愈发赤红，

难怪从进入这座庄园起他就感受到一股熟悉且嫌恶的同族气息，掉入地下时则愈来愈浓重。

所以林痕还是不信他？

白笙顿时涌起一股无边的焦躁，他不想再看见林痕的背影，疾步上前扳过，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究竟要我怎么证明？是我这段时间做的不够好吗？”白笙呼吸急促，“我对你还不够好吗？还是你觉得我不够爱你？”

“你到底要我做什么才肯回到从前？”

“我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你做得到吗！”

“你愿意吗！”林痕嘶声力竭，他从未如此急切过，

因为白笙就快要羽化了，他马上就要离开了，这种感觉清晰地响彻在他脑海，如同一把挂着钟摆的铁剑，时刻在为它的坠落而倒数。

林痕死死盯着这个夺走他一切的恶魔，何其怨憎，何其彻骨，

白笙毁掉了他的的一切，难道不应该永远留下来偿还吗？

他怎么能离开？他怎么敢离开！

林痕的心脏又开始颤动起来，无边痛苦顷刻笼罩而下，疼得他弯下了腰，要依靠墙面才能勉强站稳，

白笙下意识伸手，却被他眼中的恨意和厌恶击中，他后退几步，看向林痕的目光越来越复杂。

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他真的被人类的情感污染了？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再次夺回白笙的注意，看着林痕颤抖的身躯，他几乎是瞬间就脱口而出：“我能！小夜我愿意的！我们别找了…我们…我们回家吧……”

林痕一怔，听着这些语无伦次的回应，如果不是看见白笙身上还在增加的浊气，他都快要放弃了…

“不…我…”

我要找到那个恶魔，寻到彻底困住你的办法…

看见林痕旖旎的神情陡然恢复清明，白笙忽然觉得心好痛，他受伤般摇着头，

林痕还是不信他。

咔————

似乎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不远处忽地响起阵阵脚步，那群守卫又巡到这里了，但是这一次，为首那人警惕的视线竟然牢牢锁住了林痕，

“有入侵者！”

他身上的幻术被解除了？林痕不可置信抬头，

远处的白笙剧烈喘息着，他踉跄一步，最后复杂的看了林痕一眼，转身消失在阴影里。

“快抓住他！”

那个白色的身影不见了，只剩下走廊尽头那群守卫蜂拥而至，

林痕咬牙撑起身体，转身逃匿。

……

——

“嗬…嗬呃！”白笙摇摇晃晃循着气息前进，最后一个拐角后空间陡然变得空旷，明亮灯光照亮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以及——透明玻璃后的白发恶魔。

对方正无所事事地晃荡双腿，翻着一本黑皮书，齐肩的头发跟着身体晃悠，

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他抬起红色的眼睛看向入口，“你……”

砰——！

白笙双眼赤红，愤怒上前一拳砸到玻璃上，“为什么你会被驱魔师抓住！你不是最擅长幻术吗！”

“你怎么会落到他们手里？同族里为什么会有你这种耻辱！”

似乎是被对方莫名的恶意惊到了，里面的恶魔缓慢眨了眨眼，

白笙双手颤抖着在玻璃上滑下两道血痕，诡谲的黑色烈焰再次攀上身躯。

“哈。”

那个恶魔麻木的视线在触及这些黑色火焰时陡然变得清明，他哈哈大笑，“你对人类有感情了？”

“什么？”白笙抬起头注视着他。

恶魔笑够了，凑上前恶劣打量起来，他指了指白笙身上的火焰，狡黠道：

“这个啊？你被惩罚了！”

“什么意思？你都知道些什么？还不快告诉我！”

“怎么？还蒙在鼓里啊？”恶魔毫不掩饰他的恶意，嫌恶地看着白笙，

“做恶魔做到你这个份上也是挺失败的，”他意有所指，“怎么敢说我的？”

白笙暴怒：“我没有！”

玻璃墙内的恶魔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残忍地贴到墙面上：“你喜欢上了一个人类。”他的眼球转向白笙因烈焰而灼烧出的伤痕，“这就是证据。”

白笙浑身颤抖，怔愣在原地，“我……我……”

刺啦——

那个恶魔扯开自己的衣服，露出大片被灼烧后的肌肤，密密麻麻横在他雪白的皮肤上，心口处还有一个几乎贯穿的伤疤，极其可怖。

白笙瞳孔骤缩，死死看着他身上的那些罪证。

“本来我当年就要羽化回到魔界了，结果我的宿主竟然受不了自杀了？”说到这里恶魔露出嫌恶表情，“如你所见，我失败了，还差点因为这个该死的人类被反噬死。”

“我被那些驱魔师追杀，虽然有幻术，但饲主的死去极大削弱了我的力量，”

“幸运的是我逃出来了！”

“还遇到了个蠢得要死的人类，自顾自地要来帮我，那我当然不会拒绝？”

—

你…还好吗？需不需要我送你去医院？

…不需要，滚。

…那…那去我那里包扎一下吧……你这样一直流血会有危险的……

—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恶魔语气不再那样恶劣，

“本来想着干脆就让他做我的饲主吧，结果这人蠢得简直令人发指，也…太干净了…

……反正不适合……”

“我那时候太虚弱了，他自愿照顾我，那我也正好把伤养好再走，只是没想到后来竟然爱上这个人类了？我告诉了他，他竟然…还拒绝了我？

那天我们爆发了一年来最大的争吵。”

恶魔的目光停在白笙错愕的脸上：“我冲出家门那天也像你这样，这个该死的火焰燃遍五脏六腑，”他的五官扭曲起来，

“…还把我仅剩的魔力烧没了！要不然我怎么会被抓住！”

忽地他又大笑起来，“所以我们是一样的！我们都是失败的！”

耳边尖锐的笑声像要刺穿鼓膜，白笙揪着长发跪在地上，痛苦始终如影随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每一个音符都仿佛拉长锤炼了千百次，锋利如刀，一下下割在白笙飘忽的心脏里，恍惚间他好像出现了幻觉，看见……

林痕浑身浴血立在门口，眼神冰冷彻骨。

哒、哒、哒——

脑海中反复割炬的声音似乎停了，白笙摇摇晃晃支撑身体，拼命想要看清停在自己面前的身影。

林痕整个人像从血池里爬出来似的，冰冷、颓废，

他的腿似乎受了伤，走进来的步伐并不顺畅。

林痕垂眸瞥了眼白笙身上诡异的黑色火焰，视线停在玻璃房内这个寄生恶魔上。

对方反复看着外面两人，似乎明白了林痕的来意，滔天的嫉妒化成浑浊液体徐徐落下，

他跪坐在这个狭小的牢笼之中，抬起模糊的双眼看向林痕，噬心蚀骨，不甘又羡慕，连影子都在发抖，

“…魔域…”

林痕没听清，歪头看向里面的人。

“魔域开启的时候…可以去下面看看…会有你们想要的…”说完这句话，恶魔就像失了魂似的不再动弹。

林痕缓慢地点头，“谢…”

“你说的那个人…”白笙捂着脑袋忽然开口，“…是不是一家宠物店的老板。”

林痕疑惑转身看他，却又听见身后的猛然发出一声闷响，

那个刚才还心如死灰的恶魔癫狂地爬在玻璃墙上，眼中布满血丝，恨不得化成血肉钻出来，

“你认识他？！”

白色的灯光陡然转红，瞬间洒满整个空间，警报声震耳欲聋，

林痕听见外面动静愈来愈大，上面的人发现这里的异常了。

恶魔双目赤红，疯狂大吼：“能不能帮我跟他说——”

嘣——！

他的头瞬间炸开，血液糊满了整个玻璃墙面。

白笙狠狠闭了下眼，奋力起身，捉住还在发愣的林痕冲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