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痕两天没来学校,大家失去了刚到手的新鲜玩物,便又开始来找江念楚。
夜晚,保安巡逻时发现了被锁在二楼厕所隔间的她。
不到二十度的天,女孩浑身湿冷,短发贴在那张失温泛白的脸蛋上,
她的校服外套早不知丢到了哪里,只能蜷缩起瘦弱的身躯堪堪取暖。
本来眼泪已经快要在这几个小时里流干了,可那道手电照在自己身上时,
她还是委屈的大哭起来。
她一边哭一边求保安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学校,
陈家的人知道了不会帮她,还会再挨陈明川一顿毒打。
……
战战兢兢又过了两天,林痕终于来学校,他头上缠着纱布,身上多了各种伤口,因为走路跛脚,又有人说他是被姘头打了。
江念楚看见他回来,无法克制的有些高兴,
看着告示栏上又多起来的照片,心想那些人终于可以放过她了。
……
“还有谁没交作业?老班在催了!”
“…对不起。”江念楚拿起桌上的本子递给女生。
“下次早点。”课代表翻了个白眼,嫌弃的捏着一个角接过。
哗啦——
作业里夹着的照片熙熙簌簌洒了一地,很多还是没见过的新照。
江念楚愣在原地,片刻后反应过来的她慌乱环顾四周,发现大家都带着看好戏的眼神,
嘲笑、恶意、鄙夷、厌恶……
她快被这些眼神逼疯了。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江念楚愣愣扭头。
是林痕被白笙握着手腕路过,漆黑的眼神冷冷扫过地上那些新的照片,他不甚在意,径直离开。
“不是我……不是我!”江念楚扑过去拉住林痕的衣服,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林痕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做的!…我不知道啊是谁放进去的……求求你相信我!”
林痕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应,也没有厌恶,“嗯。”
江念楚绝望的看着他,迫切想要从他眼里看到什么,可林痕从来都是那副冷漠的样子,
她看不见。
白笙瞧着林痕远去的身影,笑眯眯蹲在江念楚面前,
“他说相信你了,你哭什么?”
女孩头疼欲裂的抬起眼睛,她第一次仔细观察那双血红的眸子,以前她从来没发现这双眼睛这么可怕。
周围围满了神色各异的学生,江念楚太害怕了,一直刻意忽略,
可是现在,她透过白笙微微弯曲的眼全部看见了。
——
如果说以前只是过得不再那么顺利,如今,江念楚才意识到人间也能看见炼狱。
“念楚?晚上和我们一起去唱歌吧?”几个女生向她发出邀请。
江念楚死水般的眼睛直直盯着地面,穿过她们准备离开,
“你长得漂亮,帮我们镇镇场呗?不然那些帅哥都不来了呢?”
“不了,你们去吧。”
眼见江念楚不领情,陈晓莉直接拽住了她的头发。
“真以为我在问你啊?臭婊子?”
江念楚吃痛,目光终于落到她脸上,
陈晓莉满意微笑,“十一点半,星阁会所,听见没?”
见面前的人跟个人偶一样不动弹,她又扯了扯头发,结果还是没有反应,只是似乎在呢喃着什么,
陈晓丽蹙眉,低头凑近。
“为什么…为什么…为……”
江念楚满含恨意的与她对上视线,声嘶力竭:“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狠狠掐住陈晓莉的脖子,两人霎时间倒在楼梯口,差一点就滚下去了。
“啊啊啊!你发什么疯?!”
身边的人在用力扯她头发,掐她,揍她,想要将她拉开,
江念楚充耳不闻,好像凭空多出几分力量,坐在陈晓莉腰上狠狠掐着,两个人几乎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楼梯。
——
江念楚试探性地给陈明川打去电话,果然响了两声就被挂断,她无助的抬起眼看向身旁的老师,
“再打一下呢?”
江念楚又拨了一通,这下对面直接关机了。
老师无奈摇头,“那你自己去谈吧。”
女孩身体抖了抖,她推开厚重的大门,踏进明亮办公室。
办公桌对面的女生身边围满了人,她脖子上的掐痕已经变得青紫交加,旁边不知道是谁的大人,穿得简陋,看着并不富裕,但满脸心疼的瞧着她的伤势。
两人隔着空旷的办公室遥遥相望,陈晓莉得意的朝她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
“你就是弄伤我女儿的学生?”一个中年男人面色不善。
江念楚被老师推搡着上前,房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女孩面对十几双饱含恶意的眼睛,像一叶孤舟,“我……”
*
S市入秋后已经许久不见太阳,花园里的植物没什么精神,树叶也发黄的飘飘然落下。
彼时刚下课不久,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说话,在教学楼下遛弯。
寂静和吵闹在校园里诡异的共存着。
有人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指着某个方向喊同伴看,渐渐的看向高处的人越来越多,纷纷聚集在最高的那栋教学楼下。
樊默言刚从小卖部回来,拎着一大袋零食和水在花园外被拦住,
他疑惑看着面前乌泱泱的一群人,“都堵在这儿看什么呢?”
有人兴冲冲地回头和他讨论:“E区教学楼顶有人跳楼!”
什么!樊默言扔下零食袋,费劲挤进人群,好半天才来到教学楼下。
他眯起眼遥遥观望,果真瞧见一个穿着校服,站在天台边缘的短发女生,裙子随风扬起,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是江念楚。
……
周围的男男女女激情讨论着,或兴奋或冷漠,独独没有担忧。
“她怎么还不跳?”
“哎,我看见她的内裤了!哈哈哈!”
“真的假的!”
“我们这下是不是能放假了?”
“……”
樊默言听不下去了,狠狠揪住身后那个嘴里放炮的男生:“你他妈到底在说什么!那可是条人命!”
男生翻了个白眼,猛地推开他,“装你妈呢?她要真想跳早跳了,还他妈能在上面呆这么久?”
“暖男排狗后面。再说了,我说她两句怎么了?她跟她妈一样,不就是个不检点的婊……”
樊默言怒不可遏,一拳头砸到他脸上,
“诶——你还来劲儿了?”
男生嘴里骂着脏话,朝地上啐了口唾沫就跟他扭打在一起。
……
*
“站住!”
几名保镖在人造森景中追赶,前方一位女孩拼命往外跑,速度很快,几个大男人追逐半天仍然只能看见她参差不齐的发尾。
“嗬…嗬…呼…”松明意刚从祠堂里跑出来,要不是跪了太久腿脚不便,她早甩掉那几个保镖了。
自从伤好得差不多后她就总想往外跑,后面外公大怒直接将她禁足在祠堂,八名保镖轮番守着,
原本她已经放弃,安分罚跪了,但是今早心脏突然没来由的抽搐起来,总有一种要失去什么了的慌张,
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她想去见江念楚。
松明意对这里十分熟悉,几个转弯下就暂时甩掉了保镖,一路顺着来到地下车库,
她顺了小叔的车钥匙,但因为不熟悉浪费了很多时间,直到保镖发现了她,一辆车灯才在她面前亮起,
松明意回头看了眼那几名满头大汗的保镖,干脆利落上车落锁,
她启动车辆,一边系安全带一边与窗外疯狂拍门的男人对视。
“小姐快开门!别胡闹了!”
“快开门!”
…
“开门!”
砰砰砰——
几名老师急得冷汗直流,“江念楚同学!听到没有!”
“快开门!有话好好说!别冲动!”
为了防止学生乱进天台,这里的大门制造的十分厚重,且有一把结实的大锁,
因此这么多人拼出吃奶的劲儿也无法它撼动分毫,
如今那把大锁早已消失不见,而这道门却从里面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