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手册 第22章 壁纸

【我曾默默地、无望地爱过你。时而苦于胆怯，时而苦于忮忌。——《我曾爱过你》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普希金】

他们今晚要去茶卡镇上过夜。

觉明在厨房区煮红糖姜茶，夏朗在他身后玩他的围裙带子，解开又系上。觉明头也不回，反手抓住夏朗的手拉到前面，呈一个环抱的姿势。夏朗这也不乖，手指悄摸地戳着觉明的腹肌。

“你自己又不是没练。”觉明在灶台边等生姜水煮开，“怎么这么喜欢我的啊？”

“那哪能一样。”夏朗隔着T恤亲了亲觉明的肩膀，“我喜欢你呢。”

觉明就故意引着他说这句话，听到就满足了。他给夏朗拿了一个陶瓷碗：“水开了，你自己看要放多少红糖，先挖到碗里。”

“哦。”夏朗挖了四勺，五勺，但感觉不够，犹豫着要不要多放点。

觉明把姜丝捞出来倒掉，看他的碗：“好啦好啦，不要再放了。”

夏朗不乐意：“不是你说给我多放糖吗？”

“太多了味道也不好。”觉明和他商量，“你等会尝一尝，感觉不够再加，好不好？”

“昂。”夏朗让到一边，看觉明给他搅拌红糖水。

“嗯，”觉明把碗端给他，“捧着喝吧，小心烫。”

“哦。”夏朗捧着碗小口地喝，站在觉明旁边等他冲他自己的那一碗。

两个人站在厨房慢慢地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喝一口。

房车虽说舒服，但是通风效果没有那么好，要是一直闷在里面的话空气质量不好。所以夏朗还是订了镇上的酒店。

10月的茶卡镇已经挺冷的了。夏朗一进酒店的房间就找空调遥控器。

没找到。

“说是没有空调。”觉明给前台打了电话，“我问过了，倒是可以提供电热毯。”

“没有空调？”夏朗很震惊，“那他们夏天怎么办？”

“这里夏天不热，可能吹电风扇就可以。”觉明解释说，“等真冷的时候有供暖。”

夏朗第一次住没有空调的酒店，之前订的时候也没想过问一句这个。不过毕竟他订的时间太晚了，能有一间房就不错了，问了估计也没什么办法。

“没事，”觉明给被子和枕头套上一次性床上用品，留着床单等电热毯来了再铺，“这里被子挺厚的，用了电热毯晚上应该不会冷。”

正说着，酒店工作人员就来了，在门口敲门。

觉明开门：“谢谢……只有一张吗？”

酒店工作人员像是背书一样和他解释，熟练得让人有点心疼：“先生您好，非常理解您需要电热毯保暖。但是为了确保每位客人都能用上，我们目前正在协调电热毯的借用。我们优先为您在房间里安排一张。除此以外，我们酒店已经给每个房间都配备了取暖器，它的全屋升温效果很好，和电热毯搭配使用会更暖和。我稍后会再帮您确认一下，如果后续有其他房间空出电热毯，我第一时间再给您送一张过来，您看这样可以吗？”

大概是十一爆房，电热毯不够用了。觉明也不想为难人：“好的，麻烦您了。”

酒店工作人员礼貌地说：“好的，也谢谢您的理解，希望您入住愉快。”

“怎么说？”夏朗等他关上门之后问他。

“只有一张电热毯。”觉明说，他单手掀开夏朗床上的被子，把电热毯往夏朗床上铺，正想着说他拿取暖器凑合着用一下，夏朗却比他说得更快，“那我们今天晚上挤一挤？”

觉明：“嗯？”

夏朗摊手：“只有一张电热毯嘛，那我们晚上睡一张床好咯？”

觉明把自己的话咽了下去，认同地点了点头。

其实今天在房车的那张床上他俩也躺了很多次了，可这毕竟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同床共枕一整夜，这感觉有点不一样的。

觉明和夏朗面对面。夜晚是阳光退潮后的潮湿地，身处其间的人总是容易低落。

夏朗忽然有点忧愁的问：“觉明，你会觉得我事很多吗？”

“嗯？”觉明有点惊讶地问他，“怎么会这么想？”

“就比如现在。”夏朗构思着自己的表述，“其实我们的关系已经很亲密了，这和我之前的预想有点不一样。要是说就我们现在这样的关系，等之后感觉不合适，再退回去，然后跟自己之后的对象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这也太虚假太自欺欺人了。所以我们现如今也没什么可以后退的。”他说，“但我还是……很犹豫。可能是从我意识到自己喜欢你到现在的时间还是太短了，我不想太快地进入一段关系，感觉是一种对我们两个人的不负责。”

觉明很耐心地听着。

他私自认下的爱人还没有给自己一个名分这件事确实是让人有一点焦躁。但是夏朗这样认真地纠结两人的关系又很可爱。至少这让觉明知道，不止他一个人在热切地期望他们之间的关系能稳固地长存。而另一个人为此花费的心神，就是他被爱着的证明。

他已经默默地追在夏朗身后三年了，像是一个无望的，追月亮的人。如今月亮拨开了遮挡视线的乌云，垂眸看到了这个追赶着自己的人类，竟考虑起了双向奔赴的可能。

其实到这里也已经够了。

因为月亮高悬不临人间，不知道有的人是不能给以希望的。

那会喂养出贪婪的天狗。

“没关系。”觉明声音温和，夜色遮掩了他眼中的欲念，“我们慢慢来。”

“不会觉得我很多此一举吗？”无知无觉的夏朗还有点忐忑，“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又有什么好做的。”

“不知道就想一想。等多久都可以，我只要知道你喜欢我就够了。”觉明离他更近，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骗，“要抱抱吗？”

“要。”

觉明吻了吻他的额头：“睡觉咯？”

夏朗睡不着，还在纠结：“那你有没有觉得，明明我才是年长的一方，而且是大你七岁的年长。但是竟然是你平时照顾我更多，有点不太公平？”他闷闷不乐地反省，“我总是习惯了被人照顾，却很不会照顾人。”

“怎么会。相反，我要感谢你给了我照顾你的机会。”觉明吻着夏朗的眉间，夏朗能感受到来自他的温度，他说，“你给我的太多太多了。可我却除了照顾你没有别的回报方式。”

夏朗对他所说的回报并不认同：“可我们是……至少是将近于恋人的关系。”

“正是因为我们的关系。”觉明说，“我才想要为你做些什么。越多越好。”

“哦。”夏朗应了一声，和他贴得更紧了点，“你真好，觉明。”

“还在纠结什么吗？”觉明问他，“你都可以跟我说。就算今天过去了，明天，后天直到永远，我都愿意听。”

“不纠结了。”夏朗闭上眼睛，“晚安。”

“晚安。”

第二天的日程只有一个，就是翡翠湖。夏朗深知自己的惰性，没有把他们的旅程安排得那么满，今天他们和司机约的是十点再出发。

“欸。”夏朗睡了个自然醒，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几点了？”

“刚八点半。”觉明看了看手表，“还要再睡会儿吗？”

“八点半了还睡？”夏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显得他后面说的话比起质疑，倒更像是一种自我介绍，“你当我是小猪吗？”

“怎么会。”觉明这些天总觉得他很可爱，亲了亲他的鼻尖，“只是看时间还没到，可以再睡会。”

“哦。”夏朗感受了一下自己小腹处的硬度和热度，低头看了一眼，“……你怎么不害羞了？”

“已经害羞过了。”觉明的声音带着一种微妙的释然，“但是我纠结了一下，还是不想起床。所以这是我选择的结果，就也还好。”

“……哦。”觉明思维严密，夏朗无从反驳，“那今天怎么赖床了？”

“因为躺在床上可以抱着你啊。”觉明理直气壮地分析，“相比而言，尴尬就尴尬吧。而且，”觉明笑，“这种情况么，如果两个人都有的话就会好很多。”

“咳，有道理。”夏朗正色，往后退了退，又被觉明搂了回来。

……

翡翠湖的观光小火车就是小火车形状的，像是刚从童话里开出来的。不过等小火车开入景区内部时，连身处其中的人都要怀疑一下自己是不是进入了一个多彩的幻梦之中。

湖蓝，浅蓝，翠绿，青绿，灰绿，草绿，浅金……

觉明从小火车上下来，感慨：“好美啊，就像是化学试剂一样。”

夏朗刚要和他一起感慨，听到某个让人反胃的词忽然哽住了。

所以到底为什么会有人在这样壮阔的大自然美景面前夹带学习私货啊！夏朗心底的小人呐喊。

虽然从翡翠湖的成因来看觉明没说错，但是夏朗忽然有了一种委顿感，连脚步都疲惫了。

“哥？”觉明回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被久别重逢的老仇人重击了而已，夏朗在心里默默地想。

“前面的那个湖，”觉明凑到他身前，看了看他的神色，“我们合照好不好？”

“嗯？”夏朗望了望前面的湖，没看出来什么特殊的地方，看到了一块石头，也没看清字，“好啊。”

“你真的没事吗？”觉明关切地问，“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没有，”化学倒也没有那么恶心，夏朗摆了摆手，“我只是在想为什么要在那个湖边合照而已。”

没想到这话一出，不高兴的变成觉明了。

他可怜巴巴地看着夏朗，连带着头上小狗的豆豆眼里仿佛都透出了伤心的神色：“你不喜欢吗？可那是情侣湖欸。”

难怪孩子说要合照。夏朗哎呀了两声，连忙牵住了觉明的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视力没你好的。刚没看清，不知道那是情侣湖嘛。”

“哦——”觉明拖长声，“那哥哥现在知道了，还不和我拍吗？”

“拍拍拍！”夏朗牵着觉明的手就往湖边走，“拍完我挑一张就设成手机壁纸，好不好？”

觉明跟着他一起过去：“嘿嘿。”

他这一嘿嘿乐了半天。先是抱着夏朗的手机看壁纸，再是要从自己手机相册里选出一张夏朗的照片来当壁纸。

这就太难了。

“还没挑好？”夏朗这边都洗好澡了，从淋浴间里出来，“我就说你有些照片该删就删嘛，现在太多了翻不过来了是吧。”

“嗯……”觉明叹了口气，把手机放下，看着夏朗，苦恼道，“倒也不是翻不过来，就是选择困难症犯了。”

“要我说啊，”夏朗趴到床上，拿过觉明的手机看了看，本来准备帮他选一张的，“……我不是说不要拍我穿那个鞋的照片了吗？那个鞋好丑啊。”

觉明看了看图，很认真地问他：“你不觉得很可爱吗？我其实刚刚就在想要不就选这张图吧。”

夏朗被击败了。

他诚恳地向觉明提议：“要不我干脆给你拍张裸|照吧你别选了。”

觉明从未想过这样的选择，一时无言。

“怎么样？”夏朗一心想要杀死比赛，与其让觉明选那些丑出天际只有他才会觉得可爱的照片当成壁纸招摇，自己牺牲一下色相拍个上半身裸照倒也变得能接受了。

觉明纠结：“可壁纸很容易被别人看到欸……”

夏朗：“嗯？”

“不想让你被别人看到。”觉明目移，诚实，“但是还真挺想要你照片的。”

夏朗扶额：“我给你发张两张照片，你从中选一个设成壁纸，好吗？”

觉明点头，抱着手机等夏朗发。

不得不承认，夏朗的审美还是没得说的。他给发的两张日常照都跟艺术照似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硬帅。

觉明保存了泳装照，飞速地在相册里点了收藏，随后把另一张港风街拍设成了壁纸。

“好有生命力的一张图。”觉明看着自己的手机，超不经意地问，“这是谁拍的呀？”

“明度拍的。”夏朗欣赏着自己，庆幸自己没有无脑到把前任拍的照片发给现任做壁纸，“欸，他拍照可好看了。拍完要是有时间他还会修一修再发给你。”

今天的酒店有空调，制暖效果难得的不错，开了会儿取暖器之后整个房间都暖了起来。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俩谁都没提分床睡的事。

一夜好眠。

引用的诗歌大家看字面意思就好啦，普希金这首诗写的是曾爱过的放手，和我们的基调不一样。（其他章前小诗啥的也是大家看看一乐呵就行）觉明是曾无望地爱过之后获得希望，他想的是像溺水之人一样的死死抓牢。爱让他想要，又让他松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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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壁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