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场在城北,占地不小,跑道绕着几棵巨大的榕树修了一圈。
张姿宁换了一身黑色骑马装,骑着一匹黑马。张钦玉骑的是那匹温顺的灰色母马,跟在姐姐后面,速度慢了一截。
两圈下来,张钦玉先撑不住了。
她把马牵到树荫下,翻身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张姿宁也勒了缰绳,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说了让你平时多练练,你不听。”
张钦玉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把头盔摘下来扔在一边,头发散了一肩。她喘着气,仰头看她姐:“你少说两句行不行?我前几周连着上了好几天的课,觉都没睡够,哪有时间骑马。”
张姿宁把马拴好,在她身边坐下来。
张钦玉靠在她姐肩膀上,闭着眼睛歇了一会儿。
“姐。”
“嗯。”
“你说,妈怎还不回来。”
张姿宁没应声。
张钦玉睁开眼,扭头看她:“她说去新加坡参加什么慈善晚宴,结果前天我刷到她人在普吉岛做SPA。昨天又发了一段视频,在游艇上喝香槟。底下评论全是‘太太好年轻’‘太太皮肤真好’。”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一条都没回我。”
张姿宁偏头看了妹妹一眼。张钦玉的睫毛垂着,嘴唇微微嘟起来,带着几分委屈。
“她玩她的,你生什么气?”张姿宁说。
“我没生气。”张钦玉嘴硬,把脸别过去,“我就是觉得,她都答应我月底回来看我比赛的,结果现在连人影都见不着。”
张姿宁早就习惯了。她妈从来就不是那种围着灶台转的女人。
张姿宁伸手把她捞进怀里,“这不是还有我吗?而且她后天之前肯定回来。”
“你怎么知道?”
“你下周六比赛,她不回来,外公能饶了她?”
张钦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脸上的表情终于松了一些。她又靠回张姿宁肩膀上,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姐,还是你好。”
张姿宁“嗯”了一声。
两个人在树荫下坐了将近半个小时。后来两个人骑上马,又跑了两圈。这一次张钦玉跑得快了些,灰马的鬃毛被风吹起来,她的辫子也在风里甩着,远远地就能听见她笑的声音。
张姿宁跟在她后面,马速不快不慢。
两人从马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们在城北的烤肉店吃了顿饭,张钦玉吃了一整盘烤猪颈肉和两份泰式沙拉,战斗力惊人。张姿宁吃得不多,全程有一半时间在看手机,处理了几条矿区那边的消息。
回到老宅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大厅的灯亮着。
颂帕站在门口,看见张姿宁的车进来,从台阶上站起身。
他走过来拉开后座的门,张姿宁从车里出来的时候,他微微弯了弯腰。
“大小姐。”
张姿宁看了他一眼,问:“城西那边怎么样?”
颂帕没急着回答。他看了一眼跟在张姿宁身后的张钦玉,张姿宁会意,转头对妹妹说:“你先上去,洗个澡。”
张钦玉点了点头,抱着书上楼去了。
等她上了楼,颂帕才往前走了一步,凑到张姿宁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张明承的人今晚在城西有动作。”
“他这动作也太慢了吧。”她嗤笑一声,“抢他货几天了,现在才有动静。”
她就知道他哥必不会罢休。不过倒要看看,他想动她哪个人?
她顿了顿又道:“他想好动谁了吗?”
“不清楚。他的人在城西有动作,但看起来不是为了找人。”
“不是为了找人,”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为了什么?”
颂帕:“还在查。”
她倚在车门上,目光越过颂帕的肩头,落在老宅院子里那两排棕榈树上。
张明承这个人,做事向来三板斧。先放狠话,再找人出气,最后找长辈告状。前几天已经放完狠话了,按理说该到第二步了。
可他的人到现在还没大动静。要么是没想好动谁,要么是想动的人还没找到。
“继续盯着。”张姿宁收回思绪,又道:“别打草惊蛇,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颂帕点头:“是。”
她站直了身体,转身往老宅大门走。
二楼走廊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经过张钦玉房间的时候,门缝里透出灯光,隐约能听见翻书的声音。
她没去打扰她,径直走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她没开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院子。颂帕还站在车旁边,手里夹着一根烟,正在打电话。
张姿宁看了几秒,伸手拉上了窗帘。
凌晨四点,张姿宁是被手机震醒的。窗帘外面还是黑的。她闭着眼摸了半天,才从枕头底下把手机掏出来,屏幕的亮光刺得她眯起了眼。
是某个线人发来的消息,连着三条。
“大小姐,老猫在密支纳出事了。”
“张明承的人动的手,肋骨断了三根,右手食指被切了。”
“人现在在墁德勒医院,刚推进手术室。”
张姿宁盯着屏幕愣了几秒,瞬间清醒过来,翻身下床。
老猫是她放在密支纳的眼线,身边没人知道。那天早上和他见面的事,她也谁都没说。而这个报信的线人是老猫从小带大的徒弟,待他如亲儿子。老猫这人做事密不透风,他带的人自然不会有问题。那张明承怎么找到他的?
她知道张明承会跟她算账。所以,她提前盯上他的人,结果跟她玩儿这套声东击西。
先不说他怎么查到的老猫,就凭动她的人,这口子不能开。
她立马给颂帕打了个电话。随后,她走到衣帽间,穿上便服,又弯腰从鞋柜里踢出一双马丁靴,脚往里面一蹬。
下楼的时候,大厅的灯没开。张姿宁摸黑穿过前厅,推开大门。
颂帕已经站在门口了。他靠在那辆大G的车门上,手里拿着车钥匙,看见她出来,站直了身子。
“大小姐。”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张姿宁拉开车门,坐进去。
颂帕绕到驾驶座坐进去,发动了车:“我找人打听到了,老猫的手术还没结束。右手食指接不回去了。去医院......”
张姿宁话锋一转:“去密支纳。”
“大小姐,”颂帕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张明承现在人在密支纳的老场口,他今晚在那边过夜。”
“我知道。”
颂帕还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了解张姿宁。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她已经在算账了,谁都拦不住。
车开了将近两个小时,从墁德勒一路向北。
张姿宁没有睡。她靠在座椅上,脑子里在过几个事。
老猫在那条线上藏了那么多年,为什么会突然出事?
她想了一路。她没想到张明承会动的这么深,让她不免起了疑心。是她身边出了内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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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