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吻雏鸟 第9章 第 9 章

“澄鸷小姐。”

林沅音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确认无误的笑意。

“太好了，您刚好下课呢。”

刚好？

澄鸷盯着那张笑盈盈的脸，并没有立即反驳。

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多的刚好，不过是某些人的刻意为之罢了。

而好友席雪则在一旁拼命对她使眼色，似乎用口型在无声地呐喊：她真的是在叫你！澄、鸷！

澄鸷当然知道是在叫自己。

不过——

澄鸷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瞳孔里浮起恰到好处的困惑。

“林女士，您有事吗？”

林沅音仿佛没察觉到她的戒备，仍旧保持着优雅而礼貌的笑意。

她微微偏头，目光落在澄鸷因为匆忙离开教室而有些歪斜的制服领口，以及那缕翘起的呆毛上。

然后，她悬空轻轻指了指澄鸷领口的方向。

“您的衣领，似乎没有整理好。”

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友善提醒，温和得让人难以拒绝。

澄鸷下意识地低头，手也抬到领口。

就在这一瞬间——

林沅音的手指极快地、轻柔地在她那缕不听话的头发上拂了一下。

动作快得像错觉，却带来一阵清晰的触感。

“还有这里。”

林沅音收回手，指尖捻了捻，笑容无懈可击。

澄鸷皱了皱眉。

“这位女士，我想我们并没有这么熟悉，请您保持合适地社交距离。”

林沅音一向擅长得寸进尺。

她微微倾身，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一个近乎暧昧的范畴，红唇贴近澄鸷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吐气如兰。

声音裹着蜂蜜般的甜腻，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狩猎意味。

“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扫过澄鸷瞬间绷紧的侧脸。

“——预约您今晚的时间呢？澄、鸷、小、姐。”

最后四个字，被她拆解成独立的音节，缓缓吐出。

带着某种缱绻的、把玩的意味，像是在重复确认一个即将属于自己的所有物。

澄鸷不喜欢这种语气。

太近了。

太有侵略性了。

以及，太像那些曾经用贪惏眼神盯着她的人了。

真没礼貌，而且还很傲慢。

澄鸷的动作干脆，毫不拖泥带水，瞬间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暧昧的距离。

脸上的表情也冷了下来。

“我要去决斗场，没时间。”

“啊，真可惜。”

林沅音露出惋惜的表情。

那点细微的愁绪让她稠艳的五官平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味道。

“我还以为澄鸷小姐想要庆祝一下呢。”

“庆祝什么？”澄鸷不解。

林沅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那只小巧的黑色手包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纯白色的硬质信封。

信封的边缘烫着暗金色的繁复纹路，在阳光下泛着低调而昂贵的光泽。

她将信封递向澄鸷。

“庆祝这个。”

她说，红唇弯起完美的弧度。

“这是您的调令，恭喜您，您升职了。”

“升职？”

澄鸷眉头微蹙。

她一个实习生，还在试用期，连正式编制都没混上——升职？

这似乎不符合制度。

而林沅音那边，还有后续。

“除了升职之外，我想您还需要做好一个准备。”

“什么准备？”

林沅音微笑。

她晃了晃手上的某样文书。

一缕乌黑发丝滑过白皙颊侧，她伸手随意将其拢到耳后，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颈项，还有耳垂上一枚小小的、镶嵌着深蓝色宝石的耳钉。

耳钉在光下一闪。

“住到我家的准备。”

澄鸷依旧没有接信封。

但她的视线被那个动作牵引了一瞬。

她莫名其妙地想：耳钉上的宝石，颜色很像林沅音的眼睛。

“澄鸷女士，请问，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澄鸷回过神。

她伸手，夺过林沅音手中的信封，抽出那张任职书。

目光扫过上面的字——

【调任令：澄鸷同志】

【至：中央警局·重要人物保护科】

【任务：即刻起，对重点保护对象、本市杰出贡献人士林沅音女士，执行最高级别二十四小时贴身护卫。任务期间，护卫人员需与保护对象保持必要紧密距离，确保其人身安全万无一失……】

澄鸷看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中央警局还有这样的科室？

不会是这个女人动了什么手脚吧。

她猛地抬眼，锐利的目光直刺向林沅音，试图从对方那双深邃含笑的蓝眼睛里找出伪装的裂痕。

而林沅音好整以暇地回望。

甚至轻轻挑了一下精心描绘的眉梢。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合法合规，童叟无欺。

就在这时——

“什么？！保护科？！”

一声拔高的惊呼炸开在旁边。

席雪终于按捺不住，凑了过来。

她踮着脚，眼睛几乎要贴到澄鸷手里的调令上。

当她看清那几个关键词时，顿时露出了“这种好事怎么没轮到我”的痛心疾首。

“阿鸷！！你赚大发了！！”

她抓住澄鸷的胳膊，用力摇晃，声音激动得发颤。

“重保科！中央警局最神秘的那个部门！我的天！你走了什么狗屎运？！”

澄鸷被她晃得手臂发麻。

她冷静地抽出自己的胳膊，看向席雪。

“真有这个科室？”

“当然有！千真万确！”

席雪拍着胸脯，作为市长办公室的忠实拥趸和临川市官僚体系八卦的资深爱好者，她瞬间进入了科普模式，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是市长亲自推动设立的！直属市办公厅！专门服务那些顶尖的大人物！进了这里，就等于——”

她卡了一下壳，似乎在寻找最贴切的比喻。

“就等于拿到了直达权力核心的电梯卡！不，是VIP包厢票！”

“能零距离接触那些大佬，运气好被赏识了，那资源、那机会、那升迁速度……坐星际飞船都赶不上！”

她又凑近澄鸷，压低声音，但那股兴奋劲丝毫未减。

“知道这地方私下里叫什么吗？”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你懂的”暧昧表情。

“‘顶级关系直达梯’！‘亲密战友孵化器’！！”

“以及——”

她用气音补充了最后那句。

“——小白脸养成中心！”

澄鸷：“……”

她就一个人，可去不了这么多科室。

席雪还在旁边絮絮叨叨，细数着进入这个科室的种种好处：天价的薪资、飞速的晋升、广阔的人脉、稳定的高级净化剂、甚至可能得到的“额外奖赏”……

她每说一句，眼睛就更亮一分，仿佛已经看到好友平步青云的未来。

澄鸷听着。

那些词汇——金钱、权势、机会——像流水一样滑过她的意识表层。

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不过……

她确实需要净化剂。

需求量还很大。

这也是为什么她才大一就开始实习的原因。

从这个角度说，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是——

如果是保护这个女人的话……

澄鸷想起了那天安岳的瞬间倒戈。

这种家伙也需要被保护吗？

林沅音实在是太相似了，总让她想起过去那些盯着她的贪惏眼神。

那些人想要利用她、控制她、把她当成工具。

她本能地感到厌恶。

她张开嘴，声音已经准备好——

然而，一根手指抵在了她的唇上。

冰凉的。

丝质的。

带着那股熟悉的冷香。

澄鸷僵住了。

林沅音不知何时又靠近了。

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近。

近到澄鸷能看清她瞳孔缓缓旋转的黑色螺纹。

她还是想催眠她。

是的，她所做的一切，她的全部亲近都只有一个目的。

将她驯服，将她关进笼子。

那根戴着黑色丝质手套的食指，就那样轻轻按在澄鸷的下唇上。

力道很轻。

即使是虚假的温暖，也总会有被迷惑的时候。

澄鸷的话被堵了回去。

她就那样僵在原地。

嘴唇是人类最敏感的部位之一。

此刻，那冰凉的丝质布料紧贴着唇瓣的皮肤，带来一种极其清晰、极其陌生的刺激。

而布料之下，是对方指尖透过来的、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活人的温热。

太近了。

太清晰了。

她应该立刻后退。

应该拍开对方的手。

应该表现出被侵犯的愤怒。

但她没有动。

她就那样站着，任由那根手指抵着自己的嘴唇，琥珀色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林沅音。

瞳孔深处，一片空白。

没有任何情绪。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林沅音也看着她。

冰蓝色的眼眸里，那种惯常的、游刃有余的笑意淡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审视的专注。

她看着澄鸷的眼睛，看着那片琥珀色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也看着那倒影之下——

某种空洞的、荒芜的东西。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

像深夜里的絮语，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残酷。

“您无法拒绝哦。”

她的指尖在澄鸷的唇上，极其轻微地，摩挲了一下。

丝质的滑腻感擦过唇瓣。

澄鸷的眼睫颤了颤。

她理所应当表现出愤怒。

因为这个女人又傲慢又自大。

“为什么？如果我偏要拒绝呢？”

她的声音有些哑，不知自己的愤怒是否流于表面。

“因为——”

林沅音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睛微微弯起。

里面漾开一丝破碎的、近乎妖异的光。

“这可是来自我所给予的……爱意呢~”

爱意。

一如既然和之前一样，只是故意**的话语。

和所谓的“喜欢”乃至女人许下的“结婚”没有任何的差别。

可是，澄鸷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她垂下眼眸。

不是因为害羞，不是因为惊慌。

而是因为，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很深的、很久远的、她早已丧失了的东西。

爱意。

她从未被给予过爱。

因为，她是怪物。

从小就知道。

没有情绪，一切都流于模仿的怪物。

怪物不需要爱。

怪物也不配得到爱。

而现在，有人对她说：这是来自我所给予的爱意。

她抬起头。

看向林沅音。

“这算什么爱意？”

她的声音很平静。太平静了，反而显得不正常。

指尖却微微发白。

林沅音注视着她。

眼底的冰蓝色加深，那破碎的光变得更加幽深。

“强制爱。”

她说。

这三个字落在空气里，像某种定论，又像某种挑衅。

澄鸷垂下眼眸。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然后——

澄鸷忽然抬起头。

脸上所有细微的僵硬、空白、或是被触碰时本能的凝滞，都在瞬间消失了。

她冲着林沅音，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完美无瑕的、阳光灿烂的笑容。

牙齿洁白。

嘴角弯起的弧度精确到像是用尺子量过。

琥珀色的眼睛清澈见底，里面映着林沅音的身影。

没有阴霾。

没有抗拒。

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

就像任何一个突然得到梦寐以求机会的、积极向上的好青年。

“好的，女士。”

她说。

声音清亮，带着恰到好处的元气和一点点受宠若惊的腼腆。

“我会努力保护您的。”

林沅音看着她。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

像是意外。

但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微微一笑。

“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优雅。

“明天见，澄鸷小姐。”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澄鸷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脸上的笑容还挂着。

完美。

阳光。

无懈可击。

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个笑容下面，是一片空白。

澄鸷被“爱”所迷惑。

她不再思考。

目前可以公开的情报：中央警局·重要人物保护科是中央警局的五大科室之一，其他的科室还有后勤科，前线保卫科，调度管理科，秘密行动科。后勤科负责武器处理和各种后勤善后工作，前线保卫科负责处理与蚀雾相关的一切事项，调度管理科管辖四大警局和治安所，秘密行动科负责处理市长大人下达的秘密行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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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