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游戏之魂栖岛·昼篇 第74章 禁止入内

[4月27日，15:13pm，古堡四层]

那一瞬，空气中不安的因子拉伸到了极点，仿佛连时间都冻结了。

“……璨？”天璘怔怔地看着指向自己枪口，睁大的眼睛里没有紧张也没有畏惧，只有些许茫然。

“你不怕么？”天璨静静地盯着天璘，持着枪的手缓缓扣在板机上，“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枪，扳机扣下去，你就会流很多血，会死的。”

若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意识到现在的状态在只在天璨的一念之差下，她不敢在这个关头上去制止，甚至连句劝阻的话都说不出口。

那冰冷的划过颈边的刀刃还历历在目，刚刚近在咫尺来自最亲之人的杀意让她发自内心的恐惧，她完全无法预测这个岛让人疯狂到了什么地步，不知道身边每个人都精神是否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她无法停止怀疑，这时候的天璨，哪怕面前对是他的亲生哥哥，都很可能会立即扣下扳机。

然而，天璨却慢慢地蹙起了眉，没有再看他的哥哥，只是保持着这个动作，久久地沉默着。

“为什么……”

他的语气非常混沌；疑惑，担心，不理解，难以置信，多种情绪混合交织到几乎让人难以分辨。

“还是说，只因为，这里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了，血和尸体也见惯不怪到麻木了么……”

空气再次陷入了沉默，天璘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的弟弟，额前的发丝在昏日灯光的映照下落在脸上一层浅灰色的阴影，看不清他脸上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而天璨紧咬着牙欲言又止了几次，压抑不住的终于彻底爆发。

“已经够了，哥，别自欺欺人了啊！”

突然提高的声音让若晴吓了一跳，甚至连一边的朱娜都愣住了。

“从小到大，哥你总是那么强势，总是一副无所不能，什么都不怕的样子，但是，但是……哥！我不知道你是真的克服过心理障碍了，还是一直在咬牙硬撑……”天璨自顾自地继续大声说着，丝毫不在乎汇聚到他身上的目光，眼睛里盯着的只有他面前的人，手中冰冷金属随着他前进的步伐逐渐逼近，散发着愈来愈危险的气息。

“朝夕不离相处了十七年啊，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无所不能的哥哥，这世上唯独会让你心慌让你害怕，你从小到大最见不得的两样东西——”

语气一顿，出口的却是一句让若晴始料未及话。

“——就是枪和血吧！”

近乎是碎裂般的认知冲击，若晴整个人都懵了。

这怎么可能呢？！这么重要的事情，她竟然连一次都没有注意到，她所认识的天璘，从来都没有把这一面展现给她啊。

但是，转头看向天璘，他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只是好似还在隐忍什么一般，默默地把头转向了一边。

天璨盯着天璘那双与他异色的眼睛，怔怔地看了好久，缓缓放下了持枪的手。

“为什么啊……”

“恐枪恐到连爆竹声都会害怕，恐血恐到看见伤口就脸色发白，电视上的暴力镜头一点儿也见不得，连打打杀杀的游戏都玩不了……”

“这样的你，怎么可能能玩得了这个游戏，怎么可能理所当然地去看杀人现场去做推理，又怎么可能自以为是地拿起枪保护别人呢？！”

看着这两人都表情，若晴彻底陷入了疑惑中。

在她所有的印象中，他一直团体中都是最沉稳最冷静的角色，尤其是面对所有的威胁时几乎从来都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哪怕是替她挡下莫小奇的那一刀时都不曾展露过一丝畏惧。

她根本无法把这条属性套到天璘整个人身上去，甚至更愿意相信这是天璨编出来的谎话都不愿意相信天璘的伪装竟然做到了这个地步。

窗外的风又开始变大了，沙沙地，筛着细碎的雨点透进完全敞开的窗户。

“我不想这样的，不该这样的，可是就算是要杀人，就算是被利用……也不该是你，轮不到你！”

“真的……没有，璨，你信我，从来都没有人要利用……”

“哥你醒醒吧，我求你了！”

“该清醒的是你才对，至今为止的所有事情你全都……”

“够了！四个人，已经够了……已经没有可以怀疑的人了！”

“不，你能不能不要乱猜，现在……”

“别说了！……别说了啊，全都是谎话……”

原本阴沉的空气更蒙上一层湿冷，两人的争执还在继续，但两人之间所有的对话，都是似在打着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懂的暗语。若晴被隔离在墙外，听不到也看不到，更无法触碰到他们二人真正的内心。

“虽然我很不想这样怀疑，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也没有别的可能性了……”天璨攥着拳的手微微颤抖着，抬头直视着天璘，话音因为情绪而变得扭曲，目光却凌厉决绝。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哥，其实……M就是你吧？”

时间静默，四人中间仿佛传来了什么碎裂的声音，若晴惊住了，朱娜也愣了，天璘在一瞬的震惊后，也露出了十分复杂的神情。仿佛所有的黑白正邪，是非对错，在这一刻，全都被歪曲了。

“因为你最近都太奇怪了，我看不透你，”天璨冷冰冰地盯着天璘，话里语里仿佛连仅剩的那丝亲情都彻底消散，“从昨天起你就没有把心思放在找凶手上，对真相也不管不顾，明明根本就不存在未知的第十三人，你却一直都在故意把怀疑的对象向我们之外的人诱导……”

“天璨，你因为不满意你哥哥，就怀疑他是这一切的幕后凶手？！”若晴实在看不下去了，虽然她心中的疑云也越积越重，但天璨手里的枪才是此时最危险的因素。

“闭嘴，我们兄弟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插话！”天璨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她的话。

“你冷静一下，天璘从刚刚一直都很担心你，你只是还不懂……”

“哼，我不懂他？你刚认识他几天，我与他相处了十七年，难道你还能比我更懂他？”仅仅是转头一瞥，投来的眼神却如荒原上的野狼一样泛着寒光，若晴不由得心里一怵。

“璨，不行的，你到底在想什么？赶紧停下——”但另一边，天璘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明显有些急了。

“少废话！怀疑的就是你——我的亲生哥哥，并且有理有据，不是吗？”天璨斩钉截铁地咬牙说道。

“你——”

“闭嘴！”

一声响亮的枪响，子弹飞向了敞开的窗户，惊飞了窗外栖息在房檐的燕子，浓重的硝烟味迅速在走廊里弥散开。

“你让我信你，原谅你，也可以啊，”绝对压制性的武器带来的威严下，所有人都没有说话的权利，只有天璨一个人站在舞台中央，唱独角戏似地继续自说着自话，“告诉我，你先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不回家，不去学校，为什么不接电话，不回短信……”

他边说边攥紧了拳，别过头去，难以分辨他脸上是一种怎样的表情，但语气中显然是混杂了多种极端偏执的情感，压抑着的声音也有些发颤。

“为什么约好的比赛不来，为什么晚会和度假让我一个人去，为什么大年三十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为什么开学也不来上课，为什么……为什么我到了父亲的研究所门口，你都不愿意出来见我一面？！”

下一颗自动推入枪膛的子弹，天璨抬起手，枪口再次指向了天璘所在的位置：“那八十六天，你都去了哪儿，到底在做些什么，你倒是一个字不差地给我解释清楚啊！”

“……”天璘不答话，默默地垂下了视线。

“天璘，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晴的疑心随着惊讶几秒内飙升到了巅峰，她忍不住想要上前问个清楚。

事情第二次超出她的预料，如果天璨不是在故意说谎，那么天璘绝不仅仅是没有赴约来参加比赛这么简单，而是从那个时间点起，整整失踪了三个月！

然而，若晴刚上前一步，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面前的朱娜拦住了去路。

“小若晴，这是他们兄弟两个之间的谈话哦，”朱娜抬起纤美的手横在若晴面前，妩媚的眼睛眨了眨，“现在你也觉得不应该完全信任小天璘了吧，毕竟连他的亲生弟弟都不信任他了呢。”

“娜姐，你先别这样，让我问清楚行不行！”若晴用力摇了摇头，着急却无可奈何。

“小天璘连最依赖他的弟弟都蒙在鼓里，你觉得，他有可能会对你说实话吗？”朱娜笑眯眯地看着若晴，唇间吐出的温和话语带着说不出的深意。

另一边，天璨的质问和控诉一刻都没有停止：“为什么，凭什么你可以莫名其妙的消失，不理我那么久，然后又若无其事地重新出现在我面前，跟一切从来没发生一样……连个理由都不给我……”

“……对不……”

“你永远都只会对不起！”

“解释，你解释啊！”

“如果……解释不出原因的话，我认为你用那三个月的时间来策划了这场杀人游戏，难道不是合情合理的吗？！”

天气仍旧阴沉沉的，飘着细碎的雨丝，风愈来愈大，带着厚重的湿气灌入窗口，在四月本该回春的天气，足以让人感受到彻骨的寒冷。

“小若晴，姐姐跟你认识了已经一年多，一直都相信你是无辜的哦，小若晴也试着相信姐姐一次怎么样？”朱娜微笑着拉过若晴的手，挡在她面前。

若晴看着朱娜温柔的眼睛，却感觉不到了以往的那种亲切感，那双眼睛的背后似乎有什么阴暗的东西，让她下意识地不敢继续靠近，甚至想要后退逃离。

而对面，在天璨急风骤雨般的追问之下，天璘终究没有继续沉默，几次反复的攥拳又松开后，总算是露出了一丝妥协的表情。

“这种事情不是我一个人就可以决定的，有些牵扯到父亲的很多需要严格保密的东西，我不可能一时半刻跟你解释清楚。”

“不说？那我只能当你是最大的威胁，”天璨保持着距离移动方向，举着手里的枪将他往走廊尽头一步步逼过去，“现在开始你不能跟任何人接触，所有的行动都必须受到限制，要是敢随便出房间，别怪我手里的枪翻脸不认人！”

“……等下，你给我点时间！”天璘咬了咬牙，语气终于放软了些 “我告诉你……以前的事情也好，父亲的事情也好，你想知道的，我全都告诉你好不好？”

他缓了口气，偏过头，目光穿过挡在中间的两个人，往若晴的方向投来：“作为交换，可不可以让我最后与她说一次话？”

“不可以！你的生死权现在掌握在我手里，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只一句，最后一句也不可以吗？”

“不行！”

天璨的话语决绝，没有一丝回转的余地。

天璘低垂下头去，紧攥着拳的手颤抖着，右手伸进口袋里又拿出，手里握着的竟是一把弹簧折刀。

咔哒一声，利刃弹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刃尖飞快地向内侧划去，方向直指的，是他自己的脖颈的大动脉。

“！”若晴浑身一僵，冰凉霎时蔓延到每个指尖。

“住手！”另一边传来了天璨的又惊又怒声音。

刀尖在咽喉只有一厘米的地方生生止住，离割破他喉间的皮肤还差些许力道，却在近乎静止的时间上割下一道深深的刻痕。

“当是我求你……”

“算了……最后一句。”

天璨十分不甘地放下了手中的枪，撇了撇嘴。

见天璘把抵在脖子上的刀撤下，若晴这才松了口气，看着他向她走来的的单薄身影，神色愈发复杂，心中纷乱的感情缠成一团，又有些莫名的钝痛。

不知是不是他笃定了他弟弟不会真对他下杀手，才决定以死相逼，但是有那么一瞬，若晴确实看到了他眼中的灰暗。

那是一种，仿佛一生都在追求光明，却从未见过片刻日光的灰暗。

天璘站定在她的面前，视线落在她的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温柔；他稍稍倾身，白净的皮肤和在她的视野中慢慢的靠近，越来越近。

好似轻盈的雪花飘落在眉间，好似振翅的蝴蝶停留了一瞬，他柔软的唇，在她耳边的脸侧上，落下轻轻一吻。

“遇见你是我这一生中最幸福的事情。”低柔的嗓音回荡在四人之间紧促的空气中，也回荡若晴的心上。

天璘抬起头，与若晴的目光相对，脸上漾开了一抹浅浅的微笑，柔和而温暖，又带着一丝细小的苦涩。

短暂地对视一瞬，他收回目光，安静地转过身，跟着天璨和朱娜一起朝走廊尽头处的房门走去，脚步很慢，似乎有些不舍，却没有犹豫，也没有回头。

若晴一个人被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却冻结在了那一瞬。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从头到脚传遍了她的全身，伴随着心脏剧烈而急促的跳动，头皮的一阵阵发麻，腿跟脚都黏在地面无法迈开一步。

她听清楚了，他附在她的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

“回去锁好门，不论谁叫你，千万别出来。”

我无法想象他们在说那些话的时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表情，我不知道悲伤或是绝望到什么程度才能让他们做出那些决定。

因为我的视角决定了我无法在此刻换位思考，我不能是知情者，我只能尽我所能描述她所看到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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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禁止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