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映月 第34章 允许被打翻的红酒杯

那天晚上回房后，小朋友果真没有再黏上来。

宋玥默默的翻了个身，摸摸身边已经半梦半醒的女孩。

“晚安。”

“嗯……”苏漾闭着眼，小声地应了她一句。随后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呼吸慢慢均匀了。

日子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着。至少，表面看是这样。

苏漾还是会拉着她的手睡。只不过，每天早上醒来时，怀里多了个人，自己的手也环在对方的腰上。

两人除了肢体不再那么亲密，其他时候倒也没有太大区别。宋玥依旧在演，只是演得更真了。

她以为日子可以一直这样过下去。

直到这天半夜，宋玥被热醒了一次。

她打开床头灯一看，原来是小朋友睡觉的时候不小心按到了空调遥控的关机键。

重新打开空调，室内开始降温。

隐约间，她闻到一股香味。

那是一股脂粉香和奶香混合的味道。

宋玥皱了皱眉。自己没有在卧室放香薰的习惯，显然这也不是家中任何沐浴露，洗衣液和香水的味道。

小朋友因为热，已经把被子踢了大半，睡衣领口歪了，脖子和肩膀露在外面。

宋玥想把被子提上来的时候，无意间触碰，摸到苏漾的手臂上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的汗，背上的睡衣也湿了一小片。

她把被子小幅度掀开，低头凑到苏漾的肩窝附近，那股香味确实是从她身上散出来的。

难道，这是……汗香？

她又靠近了些闻。

嗯，温热中带着一点奶甜的味道。

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闻到汗香。

直到鼻子有些适应了这个气味。宋玥才抬起头，皱了皱眉。

怎么感觉自己像个变态……

室内温度降了下来，睡梦中的苏漾下意识寻找热源，于是往宋玥怀里钻。

呼吸温热地扑在她胸口。香味没有了被子阻隔，变得愈发清晰。

感觉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变重。

怀里的人睡得依旧香甜，脸颊还因为刚刚太热而染上了一层红晕。小嘴殷红，润唇膜还泛着一层油亮亮的光。

睡着的苏漾实在过于可爱，宋玥总忍不住想再靠近一点，仔仔细细地看。

脸凑得越来越近的同时，苏漾的鼻息也喷洒在了她的脸上。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柔软的唇瓣。

鼻尖相碰。

意识模糊。

等回过神来，她的唇已经附在了苏漾的唇上。

触感是温湿的，像布丁一样。

猛地一惊。

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宋玥立刻退开，又马上去查看苏漾是否醒着。

心跳得厉害，她按住胸口，怕声音太大。并下意识想离开这个房间，试图用逃跑来掩盖这荒谬的罪行。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睡梦中的苏漾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背。

软趴趴的，像平时抱着她那样。

她轻轻拨开那只手，就听见苏漾在梦里呢喃了一句：“姐姐。”

声音很轻，很软。

手停在半空，不知所措。

一直以来，宋玥只要抱着，她会睡的格外香甜。不会有噩梦，也不会有眼泪。

这是她住进来的第一天两个人就形成的默契。

再强烈的逃跑**，也会被刚刚那声叫唤，激活守护者的本能。

她妥协了。

维持着这个僵硬的姿势，看着卧室的空气一点点凝结。

她不知道明天开始该怎么面对苏漾。

只觉得事情已经朝着无可挽回的方向奔去……

-

第二天晚上，宋玥在客厅的毯子上坐着。茶几上，是半杯没动过的红酒。

她双臂垂放在地毯上，指尖捻着地毯的绒线，捻紧，又松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子门锁响了。

苏漾走进门。

一身白色的蛋糕裙，一个斜挎包。手里还拿着几本大大的美术参考书。

发现姐姐坐在客厅，她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宋玥淡淡地点了个头。

但与此同时，她也捕捉到了苏漾脸上闪过的一点无措，虽然很快又收了起来。但之后，动作就变得有些小心翼翼了。

她知道自己刚才那下太冷了。

叹了口气。

“回来了。冰箱里给你买了蓝莓，可以洗来吃。我去洗澡。”

说完，她便不再看苏漾，起身进了卧室。

出来时，苏漾已经端着小盘子乖乖地坐在了茶几旁边，她正一小颗一小颗地吃着蓝莓。

宋玥看了一眼茶几的方向，径直走到了中单台旁的冰箱。

她打开冰箱，又关上。又打开。最后拿出一个柠檬，慢悠悠地削了起来。

柠檬皮被削开的地方，汁水渗出来，空气里漫开一股酸涩的清香。

她低头削得认真，眼睛的余光时不时往苏漾那边瞥。

装蓝莓的盘子边缘，有没擦干的水渍，时不时就会滴落到地毯上。

苏漾一手端着盘子，身子向前，她想试图越过自己面前的红酒杯，伸手去够桌对角的纸巾。

为此，她还尝试了几次。每次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一点。

可宋玥有预感。

那个红酒杯，一定会倒。

逃避带来的意外，已经到了无法承受的地步。

自己本是她最信赖的人，是该守护她幸福的人，却做出了这种事情。

此刻的她，羞耻，自我厌恶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她承认，自己装不动了。

是与否，这个答案，她早就该去弄清楚。

用力地在刨屑器上削了两下，柠檬屑飞到了盘子外。

早就该倒了。

眼睛的余光里，苏漾的手又往前伸了一点。

杯子晃了一下。

她没有出声制止。

“咚！”

红酒杯泼在苏漾身上。胸口的衣服，瞬间染红了一大片。

宋玥眼睁睁看着，没有动。

直到杯子在桌上滚了半圈，剩余的酒在地毯上淌出了一小块红色的印子。

“啊！”她低低的惊呼一声。

红酒甚至溅到了苏漾的锁骨。可她完全没有顾及自己的衣服，而是慌张地趴在地上，用纸巾擦着地毯上一块拇指大小的酒渍。嘴里还在重复念着：“怎么办……怎么办……”

快步走向客厅，宋玥先把苏漾扶起来，然后轻轻按住了那只握着纸巾的手。拇指在苏漾的手背上，摩挲了几下。

是在安抚。

但她知道，不止是安抚。

另一只手抽了纸巾，开始擦苏漾锁骨皮肤处的红酒。

纸巾吸干了锁骨窝里的酒渍。她顺着吊带边缘，把那一线将干未干的湿痕也轻轻蘸去。

被碰到胸前的一字边时，苏漾的身体僵得厉害。

那手没有停。宋玥的目光从锁骨，慢慢抬起来，扫过她紧抿的唇，最后，是那双眼睛。

苏漾的眼睛里，全是慌乱。像一只突然暴露在聚光灯下的小动物，瞳孔微微颤着。

无措，羞怯。

还有一丝无声的祈求——求她不要再这样看着自己。

双方都没有动。

而后，苏漾的眼帘垂下，别开了脸。

过了几秒，她又抬起头。一抬眼，就撞进了宋玥的视线里。她还在看她。

苏漾再次低下头，把手从宋玥手中抽出，踉跄地站起了身。

她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试图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可是挽了两三次都没别上去。

“我……我去换件衣服。”

苏漾转身的时候差点绊到茶几角，手忙脚乱地扶了一下墙，才离开。

客厅里只剩下宋玥一个人。

她维持着跪坐在毯子上的姿势。过了很久，才慢慢直起了身。

手里捏着的沾了酒渍的纸巾——啪嗒。

掉到了地上。

所有过去的相处细节都被推翻重组，她突然什么都懂了。

真是个……意想不到的答案呢。

她想起林景西的话。

玩火前，要先确认摆在那的是不是可燃物。

现在她知道了。

可这把火，烧的到底是谁？

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自己大概是疯了，这种情况，内心竟然还夹杂着如此不合时宜的喜悦。

直到地毯上那摊红酒渍，边缘已经开始发暗，她才进了卧室。

苏漾已经在床角落睡着了，蜷缩成小小一团，就像第一天刚来到这间卧室时一样。

小心翼翼地上床，宋玥掀开被子。把苏漾再次搂进怀里。一下一下轻轻摸着她的背，然后是头发，脸颊。

放下手，叹了一口气。

额头相抵，宋玥温柔地蹭了蹭。

一夜未眠。

-

早晨，闹钟响了。苏漾在她怀里动了动。她摸了摸宋玥环在她腰上的手，来来回回，像在确认。

宋玥的手指蜷了一下。

苏漾就立刻定住了。

过了几秒，她才慢慢地转过身来，像往常一样，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宋玥。

眼里满是不安，又像在期待——能像往常的每一天一样，得到姐姐的回应。

这本该是每天醒来最想看到的东西。

现在却只能狠心挪开眼。

宋玥什么也没说，只是松开搭在她身上的手，起身去洗漱了。

-

等苏漾出来的时候，宋玥正双手撑在中岛台上喝温水。

苏漾不敢看她。

宋玥先开了口。

“最近……”她顿了顿，眼睛瞥见苏漾穿的新裙子。“还会做噩梦吗？”

苏漾赶紧摇摇头。

“姐姐把我照顾得很好，现在已经不会了。”

宋玥放下水杯，低着头。

片刻，她换上一副温和的笑容。

“挺好的。”她说，“那以后，你就可以自己一个人睡了。”

说完，她拿起杯子离开，不忍再多看一眼在原地错愕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