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映月 第12章 紫菜包饭

早上，苏漾是被手机的各种app推送的提示音吵醒的。

她觉得嘴巴好渴。

四下搜寻，发现床头柜有杯水，她马上爬过去，拿起来一口气喝完了。

抱着头回忆了一下，记得昨晚，她和几个朋友出去喝酒，趁还没被灌醉，跑了。

之后……

之后……

她突然一个激灵，手里的手机都飞了出去。

但马上，她又爬去把被甩到了床沿的手机捡了回来。

打开微信，最顶上赫然出现一个新的微信好友。

点进去，只有简短的“宋玥”二字。

苏漾把头埋进膝盖。

她想起昨天后半程的事情了。

一想到自己昨天喝醉了对姐姐一顿表白，脸唰一下变红。

好羞耻啊啊……

姐姐大概会觉得她很傻很幼稚吧。

她实在回忆不起来这个微信是怎么加上的，只记得姐姐把她手机拿了过去，还问了她叫什么名字。

然后自己就睡着了。

她爬起来，想去煮水。

“这是……”

经过书桌时，她看到了一条披肩，随意地被丢在椅背上。

苏漾小心翼翼拿起那条披肩，看了看，披肩是纯色的，质感很柔软。

不过为什么姐姐的披肩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自己昨天披在身上不小心带上来了。

那要送去干洗吗？

她轻轻闻了一下，还有一股淡淡的酒味。

想了一下，掏出手机搜了一下这个牌子的价格，然后默默放下手中的披肩，她眨了眨眼。

算了，还是散下味就还给人家吧，别洗坏了。

苏漾打了三遍草稿，才发送了消息。

「姐姐，谢谢你昨天照顾我，实在是不好意思，占用了你昨晚的休息时间。」

「昨天你的披肩落在我这了，请问怎么给你方便呀～」

5分钟后，宋玥回复她了。

「没事，寄给我就行。」

紧接着弹出一个地址，看样子是公司的。

苏漾咬了咬嘴唇，在房间来回踱步了几圈，又返回聊天框打字。

「其实……我过几天要去这个地址附近办事，到时候方便直接交给你吗？」

这句话发出去，对面再也没有回复。

苏漾每10分钟拿起手机看一次，均无所获。就这样忐忑不安地度过了上午。

「可以。」

「好点了？」

中午快一点的时候，连着两条消息进来。

那时候她正在桌子上看剧吃着外卖。

对话框突然弹出姐姐的大名还把她吓了一跳。

苏漾赶紧深呼吸让自己平静。

「嗯嗯，已经没事了。刚刚叫到了一个超好吃的贵州牛肉粉。清汤热乎乎的，胃很舒服～」

苏漾发了一个布偶猫撒娇的表情包。

稍微顿了一下，她又打字道。

「姐姐吃午饭了吗～」

「还没，准备吃。」

「我下周要出差，其余时间你要过来，提前和我说一声就行。」

「好～～」

苏漾放下手机时，嘴角的笑已经有点压不住了。

“苏漾，你冷静点，你只是加到了人家的微信，然后去还东西。这不代表什么……冷静，冷静……”

她顺了顺自己的胸口。

“你什么都做不了，不要期待……冷静……”

呼了一口气，苏漾神色恢复如常。

但下一秒，她手捂住嘴，抑制不住激动地倒在床上，来回打滚。

“啊啊啊……我加到姐姐微信啦！！！”

“呜呜，姐姐的名字，好好听啊！”

她做贼似的，点进了宋玥的微信主页。她的头像是一只目光呆萌的猫头鹰简笔画。

没想到姐姐会用这种头像，可爱。

苏漾埋着半个头，把笑意藏进被窝。

朋友圈背景是一张风景照，看样子，应该是瑞士。底下的“仅三天可见”，很符合姐姐的风格。

直到把自己耳朵都憋红了，苏漾才掀开被子，对着天花板长长呼了一口气。

天花板上，不知道是以前哪个住户，留了两个夜光贴纸在上面。左边一个是月亮，隔了估摸一米远的另一边，是一个小云朵。

一转头，就看到那条披肩依旧在椅子上搭着。

她起身过去，把披肩展开，放在通风处。

然后又起身去吃桌上剩余的半碗面。

-

隔天，苏漾在房间做紫菜包饭。

“然后，卷上卷帘，压紧——”

靠墙的位置，平板电脑在放最新的综艺。

卷帘再摊开，紫菜被卷成长筒状。

小刀切下去，能听到紫菜和黄瓜的脆响。

苏漾以前读大学的时候，学校附近有一对韩国夫妇，开了一家韩国小超市，同时也会售卖现做的紫菜包饭，生意很好。

苏漾经常光顾，一来二去便熟络了起来。

夫妇非常喜欢苏漾，甚至在她毕业后，担心她以后吃不到，主动把配料告诉她，还手把手教会。

这也是她长这么大唯一会做的食物。

拿起一个放进嘴里，苏漾满意地点点头。

她想了一下，拿起手机，今天周天，应该不会打扰到姐姐上班吧。

便给宋玥发去了消息。

「姐姐～」

「嗯。」

哇，秒回耶。

苏漾抓紧时间发下一条。

「想问下你喜不喜欢吃紫菜包饭呀～」

「还可以。」

「请问周三或者周四你有时间吗～」

「另外，其实我最近又开始做紫菜包饭了，感觉味道还不错耶。想说如果你有空的话，我一起带过去给你尝尝呀～」

「可以。周四吧。」

「你那天中午有空吗？」

「有的。」苏漾赶忙回答。

「或者说可以中午一起吃个便饭，你觉得呢？」宋玥问。

苏漾看着屏幕上的字，睁大眼睛。

赶紧回个「好呀好呀～」

「Ok，到时候见。」

-

苏漾坐在公交车上的时候都觉得不太真实。

她住的老小区没有直达地铁，每天早上要先转一趟公交到地铁站。

这个点的公交车上没什么人。

她看着自己的鞋尖，阳光洒了一点上去，白亮亮的，像在发光。

夏日的车窗外，蓝天延续万里，云层的轮廓清晰可见，富有层次。

苏漾小时候总是想，天上的云是棉花糖做的吗？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上学以后她才知道，那只是水汽。不能载着自己飞，为此，小小的苏漾难过了好久。

可今天，她分明就感觉自己轻飘飘的，仿佛已经被那柔软的云层托起。

凉凉的空调吹到身上，10点的公交车位置又多又宽敞，车驶入一条老街，斑驳的树影掠过车内，苏漾眯起眼，看着那些被阳光照得透亮的叶子。

她低头晃了晃脚尖，阳光从鞋面上溜走了。

苏漾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还有第三次和姐姐相处的机会，为此她提前准备了很多话题，以防不时之需。

因为想要口感新鲜，她早上六点就起来煮饭，解冻食材。

然后是化妆，穿搭，头发，连刘海旁边的胎毛都认认真真打理过。

她捧着手中的两个牛皮纸袋子。

苏漾不确定现在的情况，是否意味着以后她们会有更多的接触机会。

她不敢多想，决定就珍惜今天吧。

下了地铁，跟着导航走了一百米左右，苏漾停在了那栋大厦门口。

这就是姐姐上班的地方啊。

苏漾深吸一口气，走进去。保安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她找了个大堂的沙发坐下。

现在才11:55分。离她们约定的见面时间大约还有半小时。

早上出门的时候，她给姐姐发过消息确认，姐姐回过一个「好」字。这会就先不打扰她上班了。

-

12:05分的时候，

随着电梯相继发出“叮”响，大堂开始热闹起来，第一批到点午休下楼的人群三三两两结伴往外走。

虽然她知道时间没到，但苏漾还是会下意识抬头望着电梯口的方向。

城中心上班族是会打扮的更精致一点儿，和苏漾以前上班地方那股随意劲儿是不太一样的。

这栋大厦，多数人都穿着商务西装和制服，步子匆忙。在苏漾原来上班那块地方，几乎不会看到能擦出倒影的地板。

好神奇，完全是两个世界呢。

苏漾心想。

一想到等会的见面，她止不住地紧张。

真的能一起吃饭吗？

因为太不真实了，这个问题她总是在脑袋里翻来覆去地想。

「姐姐，我在楼下大堂的白色沙发上坐着～穿白色衣服。」

12:29分，她发去一条消息。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仿佛开始加速跳转，但姐姐没有回复。

第二批午休的人陆陆续续从电梯间涌了出来。

苏漾抬头望去，她看得仔细，似乎想从人群中找到一个棕色的短发身影。

时间来到了55分。

心里突然开始有些不安，她拿出手机，对着聊天记录确认，姐姐十点回复的那个“好”字，是她此刻唯一的疗慰剂。

就这样看着人来人往，再到大堂归于安静。

“您好，女士，请问您在等人吗？”一名前台人员走过来询问。

苏漾已经在大堂的沙发这坐了一个多小时了，物业注意到了她。

她怯生生地说明了自己的情况，被物业带到前台登记。

“您先坐一会，我们会为您转接公司前台。”

片刻后，前台小姐姐朝她这边走来。

“您好女士，公司那边的前台替我们询问过了，宋女士现在不在工位上，她的同事说她被叫去开会。”前台小姐柔声细语道。

“那她们有说她还有多久才结束吗？”

“说是不太清楚，已经进去有3个小时了。”前台一脸歉意，“您看要不要把东西寄存在前台呢？”

苏漾低头，抿了抿嘴，抬头对着前台小姐说：“我想在这里等等可以吗？”

前台温柔地点头离开，过了几分钟，又给她端来一杯温水和一小碟水果糖。

剥了一颗糖放进嘴里，硬糖随着舌尖的温度慢慢化开——芒果味的。

她又想起了那个晚上，姐姐坐在她对面，苏漾自己碗里的芒果和覆盆子味雪糕，其实早就融在了一块。

突然有点不敢想那天晚上的事了。

14:40分，她感觉头脑在发晕，从纸袋里拿出其中一个饭盒，打开盖子，低头把里面的紫菜包饭一口一口吃完。

料很足，她甚至能听到肉松在嘴巴里被咀嚼时发出“沙沙”的脆响，但她尝不出味道。

吃完，她拿起那个牛皮纸袋，另一个饭盒放最下面，把装进塑封袋的披肩对折了一下，小心放进去，拎着袋子，起身去了前台。

“你好，我可以把东西放在这里，让她有空再下来拿吗？”

“啊，可以的女士。”前台放在手中的工作，在柜台前找了一叠纸出来，撕了一张递给苏漾。

“麻烦您填一下这个签收信息单据。”

苏漾拿着前台的圆珠笔，一笔一画地对着微信里姐姐留下的公司地址进行抄写。

她想让自己的字迹好看一点，奈何这圆珠笔真的太滑，纸太薄，写出来的字还是歪歪扭扭的。

她想重写一张，可是看着前台忙碌的身影，选择作罢。

「访客停留时间：」苏漾看着这一栏空格，眨了眨眼。

跳过。

把薄薄的复写纸连同东西一并交给前台小姐姐，并嘱咐袋子里有食物。

苏漾最后看了一下没有任何新消息的微信界面，离开了大厦。

她不记得怎么把自己弄回家的，中途下错了站，又额外多转了一趟公交。

等回到家，已经四点半了。

她洗了个澡，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刷视频。

看了一眼微信，那个头像还是没有说话。

好像也没什么其他契机见面了吧。

她垂了垂眸。

算了。

手机开始震，屏幕跳出两个字：“妈咪”旁边还加了几个emoji爱心。

苏漾点了接听键。

“闺女呀！是不是在上班呀。”

“妈。”

“不好意思呀，妈妈实在太激动了，忍不住给你打电话。”

“上次我跟你提的那个男生，我见到了。比你大4岁，长得挺帅的，他爸说啊，他跟你一样，很喜欢看那些什么文艺片，你们有话题聊的！我真的觉得太合适了！

“你知道吧？新区那条步行街啊，一整条都是他们家的。而且他父母明确表示，不用一定生儿子，孙子孙女都喜欢……”

电话那头，陈丽娟滔滔不绝地讲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沉默。

“人家点名要见你！女儿啊，妈妈真的没白把你养的那么漂亮！你也很争气啊，要不是你在钥都读的大学，我们家可攀不上这门亲！”

陈丽娟咯咯笑了起来。

“闺女，你到底什么时候辞职回家？”

陈丽娟像是终于想起电话那头有个人。

“哎呀！要我说一天都不要等了，还上什么班呢？你现在是抢手货，正事要紧！这个要是人家没相中，妈赶紧给你安排下一个。”

“妈……我年底就回去。”苏漾的声音有点沙哑。

听到这，陈丽娟有点不高兴了，语气不耐了三分。

“现在这个就是条件最好的，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妈妈看，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算命说了，我女儿必须过大富大贵的生活。”

“我……我年底拿了年终奖就走，也不差这几个月了吧。”

陈丽娟不死心，又多说了几句。

苏漾的回应要么敷衍，要么沉默。

她见实在劝不动，也只能作罢挂了电话。

苏漾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

直到最后一点斜照的太阳消失在了白墙上，整个房间都陷入昏暗。

抢手货吗？

天花板上那枚夜光月亮贴纸亮了起来。但另一边那朵小小的云，由于白天没能吸收足够的光线，非常暗淡。

恍惚间，她慢慢闭上了眼睛，意识陷入模糊。

-

再次醒来时，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依旧是暗蓝色的。

隐隐能听到窗外有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苏漾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胃饿到绞痛。

她爬起来给自己冲了一包芝麻糊，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了。

怎么那么安静啊……

躺回床上，摸出手机一看。

居然清晨4点了。

她耷拉着眼皮，连上WiFi ，看着微信那个一直转动的“接收中”。

突然她眼睛瞪大，在床上坐直了身体。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姐姐的头像。她给她发了五六条消息。

第一条显示时间是17点40分，一个语音电话，未接通。

那个时候她已经睡着了。

两分钟后是第二条。

「苏漾。」

「非常抱歉，我一直在开会，没办法看手机。」

18点05分

「东西我拿到了，谢谢。」

还有一张紫菜包饭的照片。

最后，是一段文字，时间显示是一个小时后发的。

「苏漾，对不起。今天让你等了那么久。打了电话你没接听，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生气，换做是谁，都应该生气。

紫菜包饭我全部吃完了，很好吃，谢谢你的心意。你可以不回这条消息。但如果你还愿意见我，请告诉我一声，我想当面和你道歉。」

宋玥早上起来看着那个小猫做错事耷拉着脑袋的表情包。心里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不好意思，姐姐，昨天我睡着了所以没接你电话。」发送时间是早上七点。

「我没有等很久哒，她们说你在开会我就回去啦。」

配上一个萨摩耶被摸头一脸享受的表情包。

宋玥看着那行字，回忆起昨天傍晚。

她跑下楼的时候，前台已经下班了，东西被转交到了保安室。

宋玥在签收单上签了字，保安把复写的那一张撕给她，并嘱咐食物在二楼公共茶水间的冰柜里。

女孩的字圆滚滚的，跟她本人一样可爱。

访客停留时间那一栏，被用另一种颜色的字迹标注：「 12:00—15:02」

她在楼下等了三个小时。

披肩被工整地叠好放在袋子里，还用塑封袋封好。

紫菜包饭装的满满当当，每个看起来用料都很扎实。

带着加热的食物回到工位上，宋玥捏着纸巾拿了一个放进嘴里。

中午到现在没吃饭，太饿了。

一口下去，胃终于消停。

好吃。

趁没人找她，她又抓紧时间吃了几个。

鼻息长长叹了口气。

感觉胸口有点堵。

……

“啪”

宋玥回过神，她弯腰捡起掉落到地上的眼影刷。

手机屏幕亮着，聊天框里，那只萨摩耶还在眯着眼对她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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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紫菜包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