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囚笼 第5章 病影初现丶中

诊疗室内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是旧时代遗留下来的气味，在未来世界里，反倒成了让人安心的象征。各类精密的医疗仪器环绕在四周，银色的金属臂轻轻晃动，中央的诊疗床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2月乖乖躺在诊疗床上，双手放在腹部，眼神温顺得像一只小鹿，任由医护机器人将监测贴片贴在她的额头、手腕与胸口。

4月站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别紧张，很快就结束了。”

“我知道。”2月回握住他，指尖微微用力，“四月，不管检查结果怎么样，你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4月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蹲下身，与她平视，眼神认真而坚定：“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一月、三月也不会，我们四个人，永远在一起。”

这句话，像是承诺，又像是自我安慰。

医护机器人开始启动仪器，蓝色的扫描光从2月的头顶缓缓扫过，脑部基因图谱在一旁的光屏上快速生成，神经递质的波动曲线清晰地呈现出来。4月目不转睛地盯着光屏，每一个数据的跳动，都牵扯着他的心脏。

起初，所有数据都显示正常，基因序列无缺失，神经传导无异常，意识体稳定性良好。4月松了一口气，刚想开口安慰2月，却见医护机器人的头部灯光闪了闪，原本平稳的光屏上，突然跳出了一行红色的警示文字。

——【检测到不可逆神经衰竭信号，基因链出现隐性崩解迹象，病情处于进展期，暂无有效治愈方案】

红色的文字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划破了诊疗室内的平静，也狠狠扎进了4月的心脏。

他猛地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盯着光屏，声音都在发抖：“这、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可逆神经衰竭？什么叫暂无有效治愈方案？”

医护机器人依旧是冰冷的机械音，没有丝毫情绪：“患者2月，先天性隐性神经基因缺陷，因近期情绪波动过大诱发病情，神经细胞正在持续坏死，按照新海联邦医疗标准，该病症属于终末期疾病，预计剩余生存时间，不超过十二个自然月。”

十二个自然月。

一年。

4月踉跄着后退一步，眼前一黑，几乎站不稳身体。

他看着躺在床上的2月，她依旧安静地躺着，眼眶却已经红了，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白色的诊疗巾，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地流泪，那副隐忍的模样，让4月的心碎成了千万片。

“二月……”4月扑回床边，紧紧抱住她，声音哽咽，“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没有照顾好你……”

2月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颈窝，终于忍不住轻声啜泣：“四月，我不想死，我还想和你，和一月、三月一起生活，我不想离开你们……”

“不会的，不会死的。”4月用力抱紧她，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联邦有最好的医疗技术，我们去中央区最好的医院，就算花光所有的积蓄，就算接入最高级的意识修复舱，我也一定会治好你。”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所有的冷静与理智都在这一刻崩塌，只剩下刻骨的恐惧与心疼。

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个温柔柔软、总是依赖着他的2月，会患上这样不治之症。

他们是一月、二月、三月、四月，是连在一起的四季，怎么可以少了一个？

诊疗室外，1月与3月早已坐立不安。3月不停地来回踱步，精神力几乎要失控，周围的仪器都开始发出轻微的嗡鸣。1月则盯着诊疗室的门，眼底的扫描仪不断尝试穿透墙壁，却被医疗中心的屏蔽系统阻拦，心底的怀疑与不安交织在一起，越来越重。

突然，诊疗室的门被猛地拉开，4月扶着脸色苍白、泪眼婆娑的2月走了出来，他的眼神空洞，嘴角紧绷，周身散发着压抑到极致的悲伤。

3月第一个冲上去，抓住2月的手，急声问道：“二月，怎么样？检查结果是什么？”

1月也快步上前，目光落在4月的脸上，又看向2月眼底的泪痕，心脏猛地一沉。

4月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地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崩溃的结果：“二月她……患上了不可逆神经衰竭，医生说，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3月脸上的焦急瞬间僵住，随即转化为滔天的慌乱与痛苦，她抱住2月，失声痛哭：“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二月那么好，怎么会得这种病！一定是医院查错了！我们换一家！”

1月站在原地，银色的义体指尖微微颤抖，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静静地看着2月，眼底的怀疑如同潮水般翻涌。

太巧了。

一切都太巧了。

2月的症状，检查的结果，精准得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可看着2月泪流满面的模样，看着4月崩溃的神情，1月又将那丝怀疑压了下去。

或许，是她太敏感了。

毕竟，在这个冰冷的未来里，意外与疾病，从来都不会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