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囚笼 第4章 病影初现丶上

新海联邦第七区综合医疗中心，通体由半透明的仿生玻璃筑成，在人工穹顶的光线下泛着冷白的光泽。空中轨道车平稳停靠在专属站台，机械迎宾音毫无波澜地响起，4月下意识收紧手臂，将身旁的2月护得更紧了些。

2月的脸色依旧是那种近乎透明的白，明明是恒温的室内，她却微微蜷缩着指尖，依赖般贴在4月身侧，连呼吸都比平时轻浅几分。1月走在最左侧，银色的义体手臂自然垂落，眼底的内置扫描仪始终处于静默开启状态，不动声色地扫过医疗中心的每一处标识与来往的医护机器人，冷静得像一块淬了冰的金属。

3月则烦躁地踢着脚下虚拟投影出来的引导光带，原本张扬热烈的眉眼此刻拧成一团，嘴里不停嘟囔：“什么破医院，人这么多，检查还要等那么久，要是把我们二月累到了，我直接拆了他们的中央处理器。”

“三月。”4月轻声制止，语气里带着无奈的温柔，“别闹，这里是公共区域。”

3月撇撇嘴，终究还是收敛了几分戾气，却依旧寸步不离地守在右侧，像一头护食的小兽，将所有可能靠近的陌生人都隔绝在外。

四人是从旧区一路过来的，曾经挤在同一间小屋里嬉笑打闹的时光还历历在目，可此刻，空气里却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紧绷。2月的头晕不是偶然，从昨夜开始，她就频繁地走神，偶尔会扶着墙壁缓神，就连最熟悉的意识终端接入，都因为指尖发软而失败了两次。

在这个义体技术高度发达、基因疾病几乎被彻底根除的时代，“生病”两个字，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四人之间看似牢不可破的甜蜜泡沫。

导诊机器人滑到四人面前，圆形的头部投射出蓝色的光屏：“请出示身份芯片，预约就诊信息已同步，患者2月，神经科专项检查，请到三楼307诊疗室等候。”

4月立刻调出四人的身份芯片，指尖在光屏上轻轻一点，完成确认。他低头看向怀里的2月，声音放得极柔：“别怕，就是常规检查，很快就好。”

2月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她轻轻点头，伸手环住4月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像是在汲取唯一的温度：“我不怕，有你在。”

一旁的1月看着这一幕，义体指尖微微蜷缩，眼底的数据流快速闪烁了一瞬。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2月的症状太刻意，太像是刻意表现出来的脆弱，可每一次触碰，对方的体温、脉搏、呼吸频率，又都符合“虚弱”的特征，让她无法精准抓住那一丝怀疑。

乘坐垂直升降梯来到三楼，诊疗室外的等候区坐着不少人，大多是安装义体后出现排斥反应的患者，机械零件与血肉交织的模样，在冰冷的医院里显得格外诡异。3月厌恶地皱起眉，直接用精神力干扰了周围的虚拟座椅，为四人清出了一片干净的区域。

“二月，先坐下来歇会儿。”4月扶着2月坐下，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温水，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嘴边，“喝口水，会舒服一点。”

2月小口小口地喝着，睫毛轻轻颤动，目光落在4月专注的眉眼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无人察觉的复杂。

1月走到诊疗室门口，看向墙上的电子屏，上面显示着当前就诊患者的信息，以及各项检查的流程。她默默记下所有项目，转身回到座位，平静地开口：“检查分为神经递质监测、脑部基因扫描、意识体稳定性检测，全程无创伤，大概需要四十分钟。”

“这么久？”3月立刻炸毛，“不行，我要陪二月一起进去！”

“诊疗室只能留患者与一名家属。”1月淡淡回应，“规则。”

“规则也可以改！”3月不服气地瞪着她，“我就要陪着！”

“别吵了。”2月轻声开口，拉住了3月的手，她的手很凉，触感柔软，“我没事的，四月陪我就好，你们在外面等我，很快的。”

她的声音总是这样，带着一种天生的安抚力，3月再大的脾气，在她面前也只能软下来，闷闷地“嗯”了一声，却依旧紧紧攥着2月的手指不肯松开。

4月轻轻拍了拍3月的肩，又看向1月，眼神里带着托付的意味。1月微微点头，示意自己会看好3月，让他放心。

就在这时，诊疗室的门自动打开，医护机器人冰冷的声音响起：“2月，进入诊疗室就诊。”

4月立刻扶起2月，两人并肩走了进去。门缓缓合上，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在外，也将那层隐秘的不安，悄悄藏进了冰冷的医疗设备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