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好 第89章 请求

元真进到坤宁宫的时候冯皇后并不在，裴袖十分客气地把元真请到了内殿中，然后笑着告诉她，冯皇后可能去了佛堂。

在佛堂里罚跪的如今又多了一个燕王，冯皇后怕他们忧思过重不好好吃饭，所以亲自过去盯着他们。

元真无意探听宫闱之事，所以谢过裴袖的茶，安静地在殿中等着。

千秋节那日太皇太后就曾说过冯皇后想要见她，只是时间紧迫，所以太皇太后便直接让徐慧将她送出了宫。

元真原以为冯皇后只是临时起意想看看她，没想到竟是真的有急事找她。

裴袖送完茶便悄悄地退了出去，偌大一个宫殿，竟只有元真一人在内，她稍微有些不自在，但也不敢肆意走动。

元真蹙起眉，在思考冯皇后为什么想要见她。

是因为上林苑碰见姜采，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元真对面的正桌上的香炉中插着一根心字香，等到这根香快要燃尽的时候，冯皇后才终于带着人回了坤宁宫。

元真的礼仪自然是无可挑剔的，裴袖取了蒲团放在元真面前，等她按规矩行完礼，冯皇后才挥了手，让人把她扶起来。

冯皇后不喜身边有太多人，待小宫女们退出去，就只有裴袖一人还侍奉在冯皇后身侧，冯皇后接过茶喝了一口，然后看向元真：“你就是穆元真？”

元真微微一蹲：“是。”

冯皇后看了她几眼，点点头：“嗯，不错，长得漂亮，心思也巧，能屡次从李复手里逃脱，证明你武艺也不错，不愧是穆家的子孙。”

“皇后娘娘谬赞，民女实不敢当。”

“若是连你们都当不得，这天下便没几个能当得了的。”

冯皇后冷笑一声，把茶盏放在了桌子上。

元真因冯皇后这个反应愣了一瞬，还没等她接话，冯皇后又看向元真道：“你与你二姐姐素日关系如何？”

这句话问的突然，元真险些又要愣住，她借着行礼的空挡想了想，道：“回皇后娘娘，民女与二姐姐之间，同别家姐妹并无区别。”

“并无区别吗？”冯皇后笑了一声道。

元真不知道该回什么，只静静站在原地。

冯皇后突然叹了口气，她冲着元真招了招手，道：“你来。”

元真依言上前。

冯皇后看着面前谨慎的元真，道：“本宫喊你来，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能从这位皇后娘娘口中听到一个“请”字。元真其实也很愕然，她深深看了冯皇后一眼，然后缓缓下拜道：“若民女能帮得上忙，必定会全力以赴。”

元真这说的就是一句套话，毕竟皇后相求，她也不能说不帮。

没想到冯皇后却是叹了口气道：“本宫也不知这忙你能不能帮得上。”

元真微怔，没有接话。

冯皇后看着立于身前的女孩，问道：“你可知你父亲如今在何处？”

元真恭谨答道：“知道。”

冯皇后点点头，又问道：“那你可知你们为什么会进京？”

元真再次点头：“知道。”

“这场选秀，原本是不该有的。”冯皇后看了裴袖一眼，裴袖会意，立刻请一直站着回话的元真落座。

“大周皇子娶亲，按规矩是要六部遴选适龄女子，最后由帝王从中挑选赐婚，陛下想与穆家结亲，可偏偏穆家女不会出现在六部的名单上，所以陛下才挑杆子办了这场选秀。”

冯皇后看向元真：“想必你也知道了，陛下属意穆大姑娘元姝，想选其晋为王妃。”

元真迟疑片刻，然后点头。

“当年先帝欲亡穆家时，反对得最厉害的就是那群文臣，因为边塞之难，除穆家外难以压制，可等西北安定之后，他们反而不希望穆家回来了。”

“恒安侯在西北，但干涉不了朝政，所以他们容下了他，可若穆国公府当真回来，如今好容易安定下来的局势恐怕又要重新洗牌了。”

冯皇后看向元真：“你可知此举会有什么后果？”

后果自然是文官好容易得到的话语权又会被武将夺走，李敖不怕穆家独大，但总有帝王忌讳，然后再一次陷入如同建宁年间的危机。

这是最大的可能，元真心里清楚，但冯皇后这样问，她却只是摇了摇头。

“不让穆家人入朝堂，确实是浪费了些。”

冯皇后盯了元真许久之后道。

若换作寻常世家被驱逐出京，莫说是十五年，哪怕只有个三四年就能落败，可穆家却能在山东安安稳稳得存活到现在。

甚至还能让建宁帝一再妥协，亲自下旨将被他厌弃的穆家人调去西北这个要塞之地。

平南侯府亦是武家，没有哪一个习武之人不向往穆家。

冯皇后心中也曾摇摆过，她自然知道穆家人不上战场是大周的损失，但到最后还是对燕王的疼爱占了上风。

“大周并非已无良将，但陛下心中信任穆家，所以才会令永安侯前往塞北震慑，陛下对穆家的看重，你可能懂？”

元真回道：“是。”

“陛下如此对穆家，穆家又会如何对陛下呢？”冯皇后看向元真，“如果陛下想要穆家的兵权，你觉得穆家会给吗？”

大周初建朝时，除了周帝手中，就只有穆家、辽东侯以及戚家手中还留有兵权，时光倏忽而逝，如今除却帝王还能留有兵权就只有穆家了。

辽东侯是在朝廷往辽东多加驻兵时上交的兵权，而镇守西南的戚家却是早在帝王封西南王的时候就已经覆灭了。

唯有穆家特殊，每次想要上交兵权的时候，总会有奇事发生，让帝王不得不允许穆家暂领兵权，便是建宁帝这般对待穆家，也没能成功讲穆家的兵权收回。

元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不是不能给，也不是不愿意给，而是元真不理解为什么冯皇后会问她一个小姑娘这样的问题。

便是想要试探穆家的意思，难道不该去问元昭这个能继承侯府的世子吗？

冯皇后问得这个问题非同小可，所以元真重新站了起来，她双手交握站在原地，想了好一会儿才重新下拜。

“大周的兵权从来都只属于大周，而不是属于任何一个人。穆家几次冒犯领兵，皆属无奈之举，穆家是大周的子民，所愿之事惟有陛下安康，大周安定，如今所愿之事皆已实现，穆家自然愿意归还兵权。”

冯皇后高深莫测地看了元真一眼：“是当真如此，还是你在故意诓骗本宫？”

元真俯身一拜：“穆家上下一心，绝无二意。”

“便是从此以后再不能领兵，穆家也依然愿意归还吗？”

“是。”元真字句铿锵道。

冯皇后沉默片刻，然后轻轻点头：“本宫信你的话。”

“你起来吧。”冯皇后道。

裴袖立刻将元真扶起，元真轻声道谢，然后重又坐回到位子上。

冯皇后呆呆看着坤宁宫外的景色，不知过了多久才重新把目光落回到元真身上，元真一直低头等着冯皇后发话，即使察觉到冯皇后的目光也没有抬头。

“选秀的结果原本已经定了，只待过几日陛下下旨赐婚，便算结束了。”冯皇后看向元真，“不过，本宫觉得有些不太合适，所以将陛下的旨意驳回了。”

元真心中暗暗一惊。

她一是没想到冯皇后居然能驳得了皇上的旨意，二是好奇冯皇后为何会突然觉得人选不合适。

“若穆家正如你口中所说那般，那这个忙，本宫就只能求你了。”

冯皇后被裴袖扶着起身，道：“太皇太后惦记你，早早跟本宫说了要带你去慈宁宫请安，你二姐姐也已经醒了，你正好能去看看她。”

元真跟着起身：“是，多谢皇后娘娘。”

“不必谢。”冯皇后微微叹气，“若能事成，是本宫要谢你。”

元真皱眉，定定看向冯皇后。

冯皇后走到元真面前，轻轻抬手抚平了元真皱起的额头，她拦住了元真将要下拜的动作，轻声道：“女孩子太有骨气，未必是件善事，穆家的教养都是极好的，若是穆家没有教你们太多就好了。”

元真不明所以，她小心翼翼地问道：“皇后娘娘，民女可以知道娘娘是有何事需要民女帮忙吗？”

冯皇后的手轻轻一顿，然后移去元真鬓发之上抚了两下：“本宫希望你能劝劝你二姐姐，让她甘愿留在宫中，做本宫的儿媳。”

元真的眼睛蓦地瞪大。

元真没想到冯皇后想要请她帮的忙会是这个，她有一刻的怔愣，既想不通为何王妃人选从元姝变成了元容，也没想通为何冯皇后需要她去劝元容。

她没想到大周的皇室居然还有这样讲道理的时候。

愣过之后元真立刻便道：“民女与二姐姐素日并无往来，所以对此事并无把握。”

元真未必算得上了解元容，但却能看得出来她很是不喜宫中，若是元容不喜欢的事情，元真不会去强迫她。

“在本宫面前就莫要弄鬼了，”冯皇后轻声笑了一下，“本宫若是不知你姐妹二人的关系，也不会两次宣你进宫了。”

元真低下了头。

“走吧，”冯皇后开口，“太皇太后等着呢。”

慈宁宫与坤宁宫之间并不算远，小宫女通报过，冯皇后便带着元真进了慈宁宫。

太皇太后见冯皇后来先是叹了一口气，然后对元真道：“你二姐姐在后殿，你去看看她吧。”

元真谢过恩典，然后跟着上一次见过的女官重华去了后殿。

元容事先并不知道元真会来，但见到元真突然来了却也没有很惊讶，她亲自给元真倒了茶，然后率先开口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会来，也知道你定然为难，我都明白，所以你不必再说。”

元真不自觉松了口气，既然不必再说，元真便碰着茶盏轻声道：“二姐姐是什么时候醒的？如今可好些了？”

“我是千秋节第二日醒的，”元容对着元真淡淡点头，“我很好，你莫要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