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林苑道路空旷,元真出了马场就看见了明蕙所在的方位,她急忙甩鞭赶上,只能祈祷那匹马早些疯完停下,以免明蕙失力从马上坠落。
那匹马明显是受了惊,却还知道要拐弯,这一边少有人来,而且还坐落着一个台阁,元真紧跟着拐过去时已经失去了明蕙的踪迹,眼前是个三岔路口,元真正犹豫着该向何处,突然听到了明蕙的喊声,元真眼神一凝,立刻追了上去。
路的两边种着稀稀落落的翠竹,元真沿着马撞到竹子的踪迹一路赶了过去,却只在路的尽头看到了昏过去的马。元真环顾四周,然后下马查探了一下,这匹马的脖颈处受了伤,看样子是突然摔倒的,正在元真查看马儿伤势的时候,前侧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元真以为是明蕙,立刻抬头看去。
这里是一片翠竹林,元真正单膝跪地在马的身侧,忽得有一阵风吹来,将整片竹林的叶子都吹得簌簌作响,一名着绿衣的女子安静地站在竹林中,见元真发现了她,她也只是轻轻点头:“穆五姑娘,好久不见。”
元真的心突然揪了起来,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绿衣女子身后传来砍竹子的声音,一名男子用手中的刀迅速将面前的竹子砍倒,然后走到了绿衣女子身侧,他看向元真有些惊讶,微一挑眉后道:“又来一个。”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元真攥紧拳站起身。
没了竹子的干扰,元真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明蕙,她被绳索捆住了手脚,嘴里也被塞了一块手帕,元真没忍住往前走了一步:“明蕙!”
“原来穆五姑娘是来找康成县主的吗?”绿衣女子微微一笑,然后道,“可惜了。”
她身边的男子有些惊讶,然后放声大笑起来:“穆五?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提了提手里的刀,对着元真狞笑道:“终于让我抓到你了。”
元真眼神微闪:“你们……是李明赫的人?”
绿衣女子有些意外:“原来穆五姑娘早就知道我们了。”
她往后退了几步,将一把匕首横在明蕙脖子上:“穆五姑娘若是不希望康成县主被伤到,就请跟我来吧。”
提刀男子走到元真身侧推了她一把道:“走吧。”
元真稍一迟疑,提刀男子就将刀剑抵在了元真的腰上,他狠声道:“穆五姑娘,刀剑无眼,我劝你不要再想些鬼花样。”
这里距离马场太远,而且路上岔路太多,元真就算拖延时间也不一定能坚持道守卫赶过来,男子的刀又往前挪了挪,元真轻轻握拳,然后对前方的绿衣女子道:“明蕙与此事无关,你们应该……只需要来抓我吧。”
“原本是的,”绿衣女子面露微笑,轻轻动了一下手上的匕首,“不过穆五姑娘太狡猾了,奴婢觉得能多一重保障也不错。”
奴婢?元真微微一愣。
“赶快走吧,”男子伸手推了一下元真,然后对绿衣女子道,“守卫巡逻的间隔只有一盏茶的时间,再不走,就要和他们撞上了。”
绿衣女子点头,然后将昏迷的明蕙扶起往竹林深处走去。
穿过竹林之后有一重院落,院中有两名宫人守着,见他们出现立刻奔了过来,绿衣女子将明蕙塞进木桶里,然后去了一节丝绦转身对元真道:“穆五姑娘,得罪了。”
她将元真的手反绑在身后,确定绳索不会被打开之后,把她关进了另一个木桶里。
元真在摇摇晃晃中能感觉到木桶被搬到了高处,元真猜测是搬运木桶的马车,很快她就感觉到马车开始行走了,摇晃的感觉险些让元真将刚吃的东西吐出来,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下,她使劲靠在桶壁上想听一下,却发现什么都听不见,不过片刻马车便又动了起来,这次行走的时间不长,左右摇晃了一百三十四下的时候,绿衣女子停下了马车,并将木桶盖子打开了。
带刀男子将明蕙扔上了一边的马车,绿衣女子在检查过元真手上的绳索之后,也用匕首胁迫她上了马车,她叮嘱过带刀男子之后松开门帘,然后回头看着元真:“穆五姑娘,我劝你不要再挣扎了。”
元真笑了一下:“我并没有挣扎的能力。”
绳子的结打得很结实,元真在木桶里用尽了力气也没有将它解开,她的视线在绿衣女子手中匕首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很快就转移了视线,看向躺在地上的明蕙。
“这位姑娘,能否请你将康成县主扶起来?地上太凉了。”
绿衣女子的眼神有些冷漠:“穆五姑娘无须担心,县主很快就不会觉得凉了。”
见她不肯帮忙,元真只好自己挣扎着挪到明蕙身边,可是她的双手被绑着,根本没有办法扶她起来,她叹了一口气看向绿衣女子:“你们要抓的人是我,现在也已经抓到了,何必要把无辜的人也牵扯进来呢?”
绿茶女子不放心地又检查了一次元真手上的绳子,见绳子是完好无损的才放下心来,她看了一眼躺在叛变的明蕙,笑了一下坐回去道:“没有人是无辜的,穆五姑娘有担心别人的时间,不如先担心担心自己。”
“你是宫中的人。”元真完全不接她的话,“你叫什么名字?是在什么时候见过的我?”
绿衣女子似乎有些意外:“穆五姑娘怎么知道我是宫中的?”
元真轻轻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气味。”
“你身上有一种香的味道,很淡,但却很容易令人察觉,”元真抬头看向绿衣女子,“这是宫中独有的香,亦是明宗为太皇太后亲自调制,无人敢仿,也无人能仿得出。”
绿衣女子轻轻抽动鼻子,然后有些怀疑地看向元真:“穆五姑娘猜错了,我并不是慈宁宫中的人。”
元真突然笑了一下:“慈宁宫规格森严,你身上能沾染上双字香的味道,证明在慈宁宫中的品阶不低,而且经常会进入内殿,你不是李明赫的人,他没有这么大的能耐,你是谁的人?”
绿衣女子目露凶光:“我劝穆五姑娘还不是多问为好。”
元真瑟缩了一下,似乎是被她的话吓到了,她没忍住往后稍稍挪了一下,只是没过多久,她便又重新开了口。
“我一直以来都想错了方向,”元真盯着绿衣女子道,“李明赫没有非要杀我和哥哥的理由,他最恨的也不该是穆家。”
“平成侯死前说陛下鸠占鹊巢,夺去了他主人的位置,可逆王即使落得了个囚禁终生的下场,也从来没有靠近那个位子半步。”
绿衣女子紧紧盯着元真,不自觉抿紧了嘴。
“你,还有平成侯,以及如今应该埋伏在宫中的人,背后的主人并不是李明赫,而是……”
元真轻轻歪了下头,一字一句道:“废、太、子。”
绿衣女子猛地瞪大了双眼,她左手撑在地上想要起身,却被元真先一步挣脱绳索按在了地上,元真把金簪的尖锐处抵在绿衣女子脖子上,低声喝道:“不许动!否则我就杀了你!”
事情发生得太快,绿衣女子经过两个呼吸才回过神来,她的视线落在了明蕙的头发和旁边散落的绳索上,不由得冷笑一声:“真没想到穆五姑娘在这种时候也能如此冷静。”
“少废话!”元真一脚将地上的匕首踢开,然后把金簪往下按了按,“你们要带我去哪里?皇宫,还是竹枝巷?”
竹枝巷是先帝囚禁废太子的地方,那里以前住着废太子的外族张家,后来张家满门被抄,先帝便把废太子关在了那里。
废太子被关在竹枝巷十六年。
绿衣女子觉得有些好笑,她轻笑出声:“穆五姑娘,激将法对我可没有用。”
元真用左手掐住她的脖子,然后右手单手摸过绳子绑住她的手。
马车的速度一直没减过,外面驾车的人也没有听到车里的声响,但绿衣女子唇边的笑意却不减:“穆五姑娘,出了上林苑,就由不得你了。”
“那可未必。”元真冷冷道。
元真捂住绿衣女子的嘴,然后在她身上翻出了一小瓶迷香。明蕙身上没有受伤的痕迹,这么久都没醒过来必有蹊跷。
元真将塞子拔开,屏住呼吸看了一眼,然后把瓶口放在绿衣女子鼻下,一直等到她昏迷才将塞子重新盖好,她捡起地上的匕首将绑住明蕙的绳索割开,然后将她扶上了软榻。
元真紧紧握住匕首,悄无声息地靠近门帘处。
她轻轻揭开一道小缝,发现马车附近有不少骑马跟着的人,每个人腰间都带着刀剑,她若贸然出去,肯定不是对手。
外面的人不时就会往马车这边看,元真不敢一直守在门边,只能先退回去,靠着马车晃动时微微露出的缝隙观看外面的景象,她凭借着看到的一切想要猜测路线,长明城与上林苑之间的路不需要走这么久,废太子没有其他的地方,恐怕最后的目的地真的会是竹枝巷。
元真从不是坐以待毙的人,现在的情况凶险,到了青竹巷之后只会更加艰难,她紧紧靠在门边,等到感觉马车速度稍微慢了一点的时候悄悄往外看了一眼。
这是个岔路口,马车周遭的骑者也离得稍微远了一些。
好时机!
元真脑中一闪,然后猛地掀开帘子,一脚将回头看的车夫踢下去。接着她趁旁边人还没反应下来,一匕首插在了马臀上。
马车的速度迅速加快,并将骑马的人甩下了一小段距离,元真挥起马鞭狠狠地抽在了马身上,马车是跑不过马的,她必须要再快一些。
带刀男子很快就发现了异常,他神色巨变,喊了一声“追”,然后自己率先追了上去。
元真若是骑马,自然有把握躲得过后面人的追逐,可是这是马车,里面还有明蕙,她不能丢下明蕙一个人逃走,外臣进宫需交武器,明蕙头上的金簪和从绿衣女子手里夺来的匕首是她唯一能用的东西了,带刀男子很快就追了过来,元真想都没想,伸手就给了他一鞭子。
带刀男子躲避不及,被元真兜头抽了个正着,但他及时反应了过来,立刻伸手抓住马鞭夺了过去。
没有马鞭,被匕首刺过的疼痛感又减轻,马匹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男子逼近马车,冲着元真举起了手中的刀,元真急忙往后撤,就在此时突然有一支箭从后方射来,正好射中带刀男子左胸。
带刀男子只来得及痛呼一声就从马上跌了下去,人声嘈杂中元真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几乎是刹那间魏渊就骑马追到她身侧,他来不及多说,只能先将手中的剑扔给她:“芙蕖,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