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鹊是丑时回来的,她回来的时候路过了郑采和采兰的房间,把刚睡着的郑采直接给吓醒了,她喊了喜鹊一声,然后揉着眼睛推开窗:“你怎么才回来?姑娘等了你好久呢。”
她说一句话恨不得打十个呵欠,把原本不困的喜鹊也带地打了个呵欠:“我在尚书巷碰到小将军了,我看他身边缺人手,就过去帮了帮,直到现在才闲下来。”
“魏大少爷好辛苦。”郑采不禁感叹道。
她看了看满脸疲惫的喜鹊,睡眼惺忪道:“你也辛苦了,跟着忙到现在,采兰给你留了饭菜,现在应该还是温的,你快去用些早点睡吧,姑娘明日还要问你话呢。”
喜鹊点点头,没忍住又打了一个呵欠,然后继续往房间里走去。
皇上下旨查抄兵部尚书,奉令的是姜玄,冯崇德却把魏渊也一同喊了过去。五城兵马司和刑部忙着查点金银珠宝,魏渊却是和冯崇德一起在翻沈怀义的书房,满屋子都是书,冯崇德进门就先骂了一句娘。
其他人姜玄信不过,所以只让他们两个进书房,魏渊翻了翻沈怀义用来标榜自己学识渊博的古籍,着实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沈怀义是个做事做到绝的人,魏渊在早朝的时候指认沈怀义的证据都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到的,那时候魏渊就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进沈怀义的书房了,但姜玄不听这个,直接把两个人给踹了进去。
魏渊盯了沈怀义有一段时间了,也算知道一些他的习惯,每个瓶瓶罐罐都摸过之后,他勉强也算找到些东西,魏渊把东西交给冯崇德就想跑,没想到连尚书府都没出就被姜玄逮住了,尚书府有人潜逃,姜玄让他帮忙去抓回来。
喜鹊去打探消息的时候正好撞上从尚书府里跑出来的魏渊,魏渊见到她还愣了一下,以为元真也跟着一起来了,等喜鹊解释清楚之后魏渊点点头:“我要去抓一个人,是前些日子来沈家投奔的一位表少爷,你遣人去铺子上帮我递句话,让十娘打听打听尚书巷附近可有见过他的人,若是有立刻让她带人来找我。”
元真回去的路上有元昭陪着,外面还有傅让跟着,安危问题倒是不必担心,喜鹊先是跑回原地确认元真是不是已经回府了,然后才飞速跑到铺子里去找殷十娘。
喜鹊跟着忙了一晚上,回到成王府之后倒头就睡,元真没让人喊她,等到日上三竿的时候,喜鹊终于爬了起来,坐在床上缓了会儿神就去找元真回话。
喜鹊去的时候元真恰巧在看元昭送进来的消息。元昭在外面也结识了不少好友,他有一层永安侯世子的身份,倒有许多人甘愿为他效力,就算元昭不想与这些人往来,也大可以去崇安侯府打探。
元昭将他打听到的消息汇总起来,然后分成几条反馈给元真,第一件他就将沈家被抄的原因解释清楚了:一是因为隐瞒塞北战事,毁坏御史来信;二就是沈怀义与平成侯私下往来甚密,极有可能是平成侯的同伙。
说是怀疑,其实就是确定了,若不然沈怀义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查抄,只对外宣称怀疑,不过是因为这些证据不能拿出来给众人看罢了。
第二件元昭提到了塞北战事,不过与其说是战事,还不如说是摩擦,塞北班灼确实吞并了大周把边境几个没有驻兵的镇子,但有士兵驻守的城镇他们却不敢踏足半步,崔御史到达塞北的时候几经游说众人都无所动,甚至觉得他是在说笑话,班灼几年前都还是一个小族,没一个人信他们居然敢入侵大周,但等到班灼人真打到镇上来让他们看的时候,却也已经晚了。
喜鹊进门的时候元真正好在看第三件事:皇上想重设内阁。
大周以前是设过内阁的,在丞相刚被废的时候,不过内阁存活的时间不算长,不过十几年便又被废了。
内阁的存在是为了减轻君王的负担,魏时有左右两位丞相帮忙处理政务,虽说极有可能架空君王的权利,但的确大大减轻了帝王的负担,不过大周与魏朝不同,魏朝重文,大周却重武,最开始时朝堂上的武官甚至是文官的两倍之多,武官们遵循的是逐级上报,有什么也只会报给自己的上官,这样越发减轻了君王的负担,为了避免朝堂完全被武官占据,文官们只好咬牙切齿地把一些意见压下,只上奏最紧急的一道奏折。
大周的皇帝们也算勤勉,许多事都是亲力亲为,大周刚立朝时连年开战,全靠武将在外撑着,文官便是有不满也不敢提出,直到战事稍安,大周的君王也渐渐远离了战场,文官才终于有了能够挣扎的机会。
大周文官真正出头,是在先帝的建宁年间。
建宁帝年幼登基,又是天启帝与太皇太后的独子,所以宫中对他极其呵护,建宁帝年幼时体弱,武学师傅只敢教他些强身健体的招式,怕教得多了伤了他的身体。
太皇太后要理朝政,所以平时并没有太多的时间与建宁帝相处,建宁帝见得最多的就是教他读书的老师,所以近文官更多一些,建宁帝在位五十一年,时间之久,足够让文官翻身。
更何况,建宁帝为了能让文官压过武官,不惜重用太皇太后最厌恶的世家。
因为文官地位大大提升,朝政便又回到了魏朝的以文官为主,虽然西北战事不断,但大周其他地方的治安与民生却十分安定,文官那罗里吧嗦的性子便又显露出来了,什么东西都要写进奏折里,其内容之多便是李敖少看奏折也不烦其扰,再加上他想分减六部之权,所以便提议了重立内阁。
设立内阁有利有弊,元真也不知这到底算不算良策。
喜鹊打听到的内容和元昭所知的大同小异,不过是多了些细节而已。
元真问喜鹊最后可抓到人了,喜鹊摇摇头道:“没有,那人的身份是假的,也没有留下太多痕迹,要想找到人可能会很困难。”
元真点点头,没有再多过问。
如今的京中总给人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即使元真身处后宅,也总觉得有几分不安,她将魏渊的话说给元昭听,让他平日里出门的时候一定要多加小心,魏渊也不敢确定李明赫是不是幕后主谋,但穆家到底与李明赫是有仇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小心为上。
元真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一连几日窝在四方斋里不肯出门,以致于昭南郡主邀请元真入府赴宴的时候,她还犹豫了一下到底要不要去。
昭南郡主比元真还要小两岁,与其说是她自己想开宴结识好友,不如说尹王是想借女儿与京中人亲近,李敖很给这个弟弟脸面,甚至还让人送了六皇子和二公主来赴宴,元真远远地看了一眼,只觉得这对姐弟像是玉琢得一般,长得煞是好看,她跟着明蕙坐在最远处:“二公主长得不像陛下,贵妃娘娘应该特别漂亮吧?”
李敖是十分标准的武人长相,虽说不至于难看,但总之和秀美二字是完全搭不上边的,明蕙曾说过宫中的几位王爷和公主们都生得好看,成王府里最好看的是明琛,但几位王爷却比明琛还要好看。元真以前没觉得这有什么,但自从她见过李敖之后,就开始坚信宫里的娘娘们应该都是难得的美人了。
明蕙没忍住笑了一声:“促狭鬼,偏你的嘴最坏。”
元真羞赧道:“我只是猜测而已。”
“贵妃娘娘的确难得一见的美人儿,不过二公主和贵妃娘娘生得并不算像。”明蕙笑过之后便开始认真回答元真的问题,虽然成王府以前与雍王府无往来,但她作为皇亲,年节的时候是要进宫拜年的。
“护国公府出美人儿,你单看护国公府里几位未出阁的姑娘们就是了,哪一个不是闭月羞花?真是我见犹怜。”
明蕙悄悄给元真指了一个人,小声道:“那位是护国公府的九小姐,她才是与贵妃娘娘最像的。年九的父亲是贵妃娘娘的嫡亲兄长,年轻时说是貌比潘安也不为过,以后若是有机会,我带你去护国公府玩儿。”
元真顺着明蕙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那里人挺多,元真没认出哪个是护国公府九姑娘,但她看着其中一个人愣了一下,对明蕙道:“咦?是陈姑娘。”
元真自打入京以来,唯一认识的姓陈的人就是陈茹茵了,明蕙忙转过头去看,这才发现廊下那边坐着几个人,最中间的是个看起来很精明的美貌妇人,她左手边的就是陈茹茵。周围的人都笑着在交谈,陈茹茵却心不在焉,还时不时往外看。
明蕙皱了皱眉道:“我倒忘了,寿成伯夫人的女儿与护国公府结了亲,尹王妃会请寿成伯府上门也无可厚非。”
寿成伯夫人的女儿在寿成伯府行二,她是寿成伯夫人的女儿,但与她议亲的却是护国公府的庶子,元真虽不在意嫡庶,但却觉得有些奇怪。
“没什么好奇怪的,”明蕙插了块苹果道,“这桩亲事本是原寿成伯夫人、也就是我三姑姑为陈茹茵定的,但前年的时候这桩婚事突然被取消了。陈茹茵再怎么着也是我成王府里的女孩,太.祖母原本想让世子妃去找护国公府理论的,却被陈茹茵拦住了,再后来这婚事就成了寿成伯府六姑娘的,只不过对象从以前的嫡三少爷换成了如今的庶五少爷。”
“知道这桩婚事是怎么取消的吗?”明蕙挑眉看向元真。
元真老老实实地摇头。
明蕙倒也不吝啬:“年三少爷虽然本该与陈茹茵缔结婚约,但却心仪陈二姑娘,护国公府家规森严,他不敢违背长辈意愿,所以对陈二姑娘只是发乎情止乎礼,也认了将来要娶陈茹茵过门。若此事就这样过去了也就算了,可偏偏又被陈茹茵知道了,她恶心这二人行径,既想退婚又不愿就这样成全这两个人,所以在一次宴会上施计让陈二姑娘和一位护国公府的少爷抱在了一起,众目睽睽之下二人有口难言,这婚事便从陈茹茵和年三换成了陈二年五这两个。”
“也是年五少爷倒霉,偏偏那日护国公府就他一个少爷应了约,陈茹茵便是想帮她那位好妹妹挑拣都不行。”明蕙把苹果咬到嘴里,“陈茹茵那妹妹我见过,当真算不上是个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