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元姝和元容进宫之后,元真的日子便闲了下来,再兼之魏律回京吸引了京中多数人的目光,元真中秋遇刺和御景江失火之事便没有多少人再提起了,魏渊一直没有回京,元真却谨记他的叮嘱,除了去过魏府几次之外便没再出过门了。
安阳郡主知道之后还夸元真谨慎,她已经许久没有去过四方斋了,趁着去成王府探望沈太妃的时候去四方斋略坐了坐,元真让人沏了她最喜欢的茶,安阳郡主接过茶叹道:“到底是不一样了。”
安阳郡主以前过得艰苦,四方斋也显得死气沉沉,如今换了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整个院子便焕然一新了,安阳郡主看一眼元真身边的喜鹊,然后放下茶杯道:“下个月的千秋节你姑姑大约不能去,到时候你跟着我一起。”
“我也能去参加皇后娘娘的千秋宴?”元真疑惑道。
安阳郡主笑了笑:“这是自然。”
元真作为穆家人身份敏感,但她还是贾悠的女儿,借着宴请正大光明地参加宫宴,凭谁也不能说半个不字。
“那皇后娘娘可决定了要在何处设宴?”元真问道。
安阳郡主摇摇头:“还没有,日子还早着呢。”
千秋节在十月十二日,冯皇后又是个极容易更改主意的人,这种能让冯皇后自己拿主意的事情,不到最后一刻怕是谁也不知道最终结果会是什么。
院中的桂树上的花蕊已落完了,但四方斋中还是会有淡淡的幽香,安阳郡主看了看长着茂密树叶的桂树,笑了笑道:“我以前最喜欢的就是这棵桂树,闲来无事的时候就会在这棵树下看书。”
元真顺着安阳郡主的话往外看去,微凉秋风吹过树梢,绿油油的树叶跟着“哗啦啦”响动一阵,引得树下的小狸猫仰起头来“喵喵”直叫。
这棵桂花树承载了安阳郡主在成王府中的所有记忆,她就是因为这棵树才喜欢上的桂花,书桌上有郑采摘了桂花晒干后制成的香囊,安阳郡主倒了些干桂花放在掌心,轻轻拨了下道:“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
“何须浅碧轻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元真笑吟吟地接道。
桂花香飘百里,桂叶经冬不凋,是当之无愧的秋花之首,连元真这般不懂花的人都喜欢上了桂花,也不怪乎安阳郡主这般喜欢。
安阳郡主将干桂花装回到香囊中,然后冲着元真笑了笑,“我就不让你多往我那边走走了,到时候千秋宴上需要注意什么,我都会使人来告诉你的。”
“好,谢谢姨母。”元真笑道。
安阳郡主略坐了坐便提出要回崇安侯府,元真已经起身准备送安阳郡主出门了,安阳郡主却又停下了脚步,看着元真好像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元真疑惑地看着安阳郡主,安阳郡主欲言又止,到最后也只是摇了摇头笑道:“没什么。”
元真将安阳郡主送出了成王府,她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问喜鹊道;“朝中这几日可有什么大事?”
喜鹊摇了摇头:“未曾听闻。”
元真微微蹙眉,又问道:“我记得你哥哥是跟在表哥身边的,表哥这次离京他有跟着去吗?”
“没有,”喜鹊继续摇头,“跟着小将军出门的一直都是福小泉几个,不过我哥说小将军这次出门带了很多人,听说还有一位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
“五城兵马司?”元真有些疑惑,“是冯崇德?”
喜鹊想了下点头道:“对,就是他。”
五城兵马司的人不留在京中处理事务,跟着魏渊出京干什么?元真转头去寻方槐:“哥哥在家中吗?”
方槐摇头道:“不在,今日是世孙休沐,五少爷好像陪着他出门去了。”
元真点了下头,方槐又问道:“可需要将五少爷请回来?”
“不用了,”元真摇摇头,“你使人去姑姑那里说一声,我过两日过去一趟。”
魏律回京都已经四日了,却只是被安排在翰林院中哪里也没去过,元真不懂朝中事,但她却觉得蹊跷,若是李敖没打算用魏律,又何必费心思把魏律从蜀中调回来?
魏律在翰林院待得越久,元真就越觉得不正常。
而事实上是除了段崇思和魏律本人,剩下的几乎所有人都在好奇魏律以后的去向,吏部的门槛这几日都快被上门打探消息的人给踏平了,可莫说是知道魏律的去向了,除了魏律归京那日,吏部尚书就没再从李敖嘴中听到过关于魏律的话。
魏律是段崇思唯一的学生,没有一个人信段崇思不会为魏律打算,也没有一个人信李敖会让魏律只领一个闲职,这几日上朝众臣都是打起了十万分精神在听,可李敖和段崇思却像忘了魏律这个人一样,段崇思不上奏,李敖也没主动问过,明明魏律都已经在御道两边各衙门转了个遍,可就是没人敢在朝堂上提起他。
已经写好奏折的御史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折子是参还是不参,每日散朝前司礼监都要问御史台可有表上奏,第一日左都御史犹豫着说了个“否”,之后几日便更参不出口了。
早朝上的气氛一日比一日紧张,就在御史台左都御史陈平打算豁出去得罪段崇思的时候,兵部左侍郎周符突然上奏,要参兵部尚书沈怀义与御史台左都御史陈平知情不报,延误军情。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就连沈怀义和陈平两个都错愕不已,护国公与段崇思对视一眼,然后看向平南侯,平南侯淡然地移开目光,任护国公如何使眼色也没偏移过半分目光。
周符在一片哗然中将写好的奏折呈给内监,然后手握笏板语气坚定道:“陛下容秉,塞北宵小犯边,监察御史崔文复巡边之后将实情送至京中,请求派军驻守援救,可兵部尚书沈怀义与左都御史陈平不仅没有上奏,甚至还弃崔御史于危难中,若非崔御史寻了机会又送出一封信来,京中怕是要等到班灼打到长城下才会得知此事。”
“班灼?怎么会!”
曾经的镇北将军震惊道。
塞北一向安定,不像西北那般战乱频生,班灼也只是塞北的一个小族,班灼首领甚至连个王庭都没有,周符开口之前,他甚至以为延误的是西北军情。
李敖看着折子皱了皱眉,然后对周符道:“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些。”
“是!”周符躬身一礼,然后认真讲了起来。
“八月十二日我部接到一封来自塞北的急信,次日沈尚书向御史台请调监察御史前往塞北查探,这道文书经由下官之手送往御史台,最终于八月十七日定稿,十八日监察御史崔文复离京,下官便将文书的存份送去了文渊阁中,陛下可以亲去查阅以证下官所言非虚。”
“崔御史到达塞北之后很快就送回书信一封请求交予陛下,但这封信却被沈尚书毁去了,直到前几日崔御史的第二封信送回京后下官才得知崔御史与塞北的情况,而沈尚书与陈左都御史明知塞北不宁,却故意瞒下不报,以致崔御史为班灼人所擒,至今下落不明。”
周符字字铿锵,目光如炬瞪视着沈怀义与陈平,陈平刚要说话,李敖突然让内监将周符的折子拿下去给段崇思,段崇思谢过恩才打开折子看了一遍,折子上的内容比周符说得还要详细,里面还附上了崔文复的第二封信,段崇思皱了皱眉头,然后对着李敖躬身一礼道:“陛下,老臣想问周侍郎几个问题。”
李敖允了。
段崇思看了护国公一眼,然后转身道:“周侍郎,据你所言,塞北急信是七月送来的,崔御史也是七月离的京,为何在之前一个月里从来没有提及过此事?一个月没有收到过塞北来的消息,你就从来没有过怀疑吗?”
周符道:“回太师,因为下官与尚书在这件事上起过争端,所以下官拟过文书之后沈尚书便将此事交给了右侍郎,但下官前几日接到崔御史的来信的时候去问过右侍郎,谁知他竟告知下官尚书并没有将此事交由他,所以自崔御史离京之后,整个兵部还知道此事的就只有沈尚书一个人了。”
段崇思又看向陈平:“都御史可有什么话要说?”
陈平手握笏板出列:“崔文复的确是去了塞北,此事微臣无话可说,可微臣从来没有收到崔文复的来信,对塞北情况一概不知,是并以不认可周侍郎所列之罪状。微臣句句属实,还请陛下明察。”
御史台每日都有无数折子要上,崔文复久不回信,陈平也曾派人去兵部问过,可每次的答复都是未曾,陈平便先随它去了,谁知今日却突然被周符参了一本。
陈平之言尚需核实,但周符与陈平却是不约而同的将矛头指向了兵部尚书,李敖挥了挥手,让堂上人先安静,他看向兵部尚书,问道:“沈尚书,周侍郎所奏之言,你可认?”
兵部尚书沈怀义早就已经恢复了镇静,他长揖一礼,然后缓缓出列:“回陛下,臣不认。”
“你!”周符怒道。
“哦?”护国公又看了平南侯一眼,然后用眼色示意周符勿要轻举妄动,他问沈怀义道,“沈尚书不认的是什么?”
沈怀义慢条斯理道:“故意损坏崔御史信件一事,臣不认。”
他转身看向周符:“敢问周侍郎可是亲眼看到这信是老臣所毁?”
周符冷笑一声:“尚书大人如此冷静,可是以为自己的行迹无人察觉?可是巧了,微臣这里恰有人证与物证!”
沈怀义脸色微变,看向周符的目光变得不善:“周侍郎,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尚书这是怕了?”周符又将手中的笏板放至身前,“尚书大人,微臣可没有乱说,就算沈大人不承认毁坏了塞北来信,难道连与平成侯常有联络之事也要否认吗?”
此话一出沈怀义大惊失色,段崇思听到平成侯终于猜到了李敖的心思,他立刻问道:“人证是谁?”
周符紧捏笏板,对着李敖躬身,一字一句道:“常远将军之子,翰林院魏律之侄,魏渊魏小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