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问题未免也太多了些,不过你最该问的难道不应该是为什么见到的人会是我吗?”
魏渊托着腮道。
元真瞥他一眼,“不用问,猜也是你。”
魏渊没忍住笑了一声,“早就跟喜鹊说了不要太刻意,就这还是拍着胸脯给我保证的呢,一眼就让人看透了。”
说完他咋舌道:“山楂红茶多好喝,我刚喝了两天,你又换口味了。”
“那表哥也可以试试红枣茶,”元真推荐道,“不过红枣茶太甜,可能不合你的口味。”
魏渊“嗯”了一声,他看一眼元真身边神经紧绷的方槐,伸手从衣袖里扯出一块绢布,道:“莫要紧张,我今日来可是奉了陛下的旨意,看,我这里还有圣旨呢,你家姑娘最安全不过,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让她吃了亏。”
“圣旨?”元真伸手把魏渊上手的绢布拿走,颠来倒去地找了找,然后指着绢布上的“允了”二字和一枚印问魏渊道,“你管这个叫圣旨?”
“圣上口谕,亦为圣旨。”魏渊神情恭谨,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感。
“我信了。”元真把绢布还给魏渊,“那表哥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魏渊点头,他将院子看了一圈,然后对元真道:“这是我幼时在梅园的院子,从我七岁搬出去之后这里就一直空着了。其他地方都不太方便,我思来想去,觉得只有这里还算合适。”
元真“嗯”了一声,又问道:“那喜鹊呢?”
“这就是陛下的口谕,”魏渊冲着桌上的绢布扬了扬下巴,“陛下让我给你找个替身护卫,最好是名女子,喜鹊是我认为最合适的,你觉得她如何?”
元真没想到李敖居然会有这样的旨意,她想了想道:“喜鹊的身手不错。”
魏渊赞同地点点头,然后又反应过来道:“你见过吗就说不错。”
“不需要见,一眼就看得出来。”元真道。
“喜鹊的身手确实不错。”魏渊很快就想起元真的身手也很不错,“她的父亲是我爹的副将,曾经跟着去过西北,她上面有四个哥哥,都在军中,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孩,但也是自小在练武场上练出来的。喜鹊死心眼,你说什么她就听什么,而且让她跟在你身边正好,免得像上次那样,身上有功夫的都去打架了,身边只剩个不会武的婢女还需要你保护……”
他这句说完顿了顿,然后看看方槐问元真道:“上次那位是……”
元真瞪了他一眼。
魏渊立刻道歉,“抱歉,我的意思是总得有个人来保护你们两个。”
元真想了想道:“我以后应该不会常出门了。”
“那就是还有出门的时候,”魏渊道,“喜鹊是本地人,外面的街道她都熟悉,不仅认路,还认识人,你有什么想了解的也可以问她,我早就跟她说过她要负责保护你了,难得有她用武之地,你要是不带她走,她怕是会哭。”
元真看向魏渊,嘴角微抽。
魏渊十分坚定地点点头,“若是你真不出门,也可以当她是个跑腿的,不用怕累着她,就像你前些日子处理的那些庄子和铺子,直接让她去办就好。”
“若是她办不了呢?”元真问道。
魏渊道:“那你可以让她来找我,我帮你。”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元真再拒绝倒有些不太好了,她看了方槐一眼,见方槐这次没有反对之意便想了想道:“若喜鹊果真是自愿的,留在我身边也不是不行,她不能是下人,就让她和傅让一样,做我身边的侍卫吧。”
喜鹊刚好端着新泡好的茶进来,听到这句立刻道:“属下就是自愿的,请五姑娘让属下留下。”
她把甜茶和点心都放在桌子上,然后弯腰下拜,元真忙要去扶她,却被魏渊按住了,等喜鹊磕了三个头之后起身,魏渊才道:“江喜雀,从今日起,你就是穆五姑娘的贴身护卫,日后若是穆五姑娘出了事,我必定拿你是问。”
喜鹊郑重点头,“属下明白。”
魏渊点点头,然后才松开按住元真胳膊的手,他将点心往元真这边推了推,对几个人道:“喜鹊留下,剩下的人就先出去吧。”
方槐立刻看向元真,元真犹豫了一下,然后冲着方槐点点头。
等人都出去之后,魏渊才斟了两杯茶道:“有三件事,你想先听哪件?”
元真看他一眼,无奈道:“想先听第一件。”
魏渊沉默了一下,然后改口道:“我重新说。我这里有三个消息要说,一个是关于宫中的消息,一个关于中秋的消息,另一个是关于我家的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宫中的吧。”元真道。
魏渊并不意外,他点点头道:“我前几日进过宫,穆大姑娘与穆二姑娘在宫中过得很好,你无需太过担心。”
魏渊是能进宫的,但内宫却进不去,他与燕王殿下关系更好些,回禀完事情之后便问了他穆家两位姑娘在宫中过得怎么样。
燕王想了半日然后告诉魏渊,“应该很好。”
穆家两位姑娘刚进宫就被太皇太后召见过,冯皇后和年贵妃对她们都有赏赐,李敖甚至还准了她们两个人能住在一处,一个穆字立在前头,宫人们便是再没眼色也不会慢待了她们。
魏渊当时还疑惑为何是“应该”,燕王便老老实实说这都是他听来的。燕王本意是不想选妃的,所以进宫的这些秀女他一个都不认识,就是穆元姝和穆元容,也是因为她们姓穆才能勉强记住,而且这两个人他还对不上名字。李敖还曾问几个儿子可有喜欢的姑娘,众人都沉默,却只有他是不敢告诉李敖,其实年贵妃安排的那些宴会他一个都没去过。
齐王每次从宴会上回来都要去找燕王念叨,殿中看似只有几位母妃在,其实屏风后面还有人,他不敢抬头看,但不代表不知道后面躲着的是秀女。
李敖这次竟不是只打算让儿子们选妃,他还想让各位姑娘们自己选夫婿,几次宴会开下来,姑娘们都知道皇子们是什么模样了,可几位皇子却只是依稀见过这些姑娘们几面而已,连长相都记不清。
齐王对自己的王妃没有什么别的要求,只求长得漂亮就好,他曾拉了燕王嘀咕,“四哥,宫人们都说穆家大姑娘国色天香,那到底长得多好看才叫国色天香?你说父皇会同意让我娶穆大姑娘吗?”
燕王看看自己这位一向吊儿郎当的五弟,叹口气拍了拍他的肩,“别想了,父皇就是失心疯了也不会同意让穆大姑娘给你做王妃的。”
齐王撇撇嘴,“我可以改嘛,要父皇真肯让我娶穆大姑娘,我就是把封地求到西北去都愿意。”
“你真愿意?”
齐王正视了一下自己的内心,“其实还是不太愿意,我就是个废物,吃不了苦,也打不了仗,而且还怕冷,去了西北肯定会被人看不起,可那是国色天香啊,而且穆大姑娘的父母不是都在西北吗?我要是主动去西北,她肯定会觉得我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人。”
燕王敷衍地点点头,“你可以去争取一下,说不定父皇会被你的诚心打动。”
可是齐王的心并不诚,他怕李敖不仅不会被他打动,甚至还会动手打他,他黏住燕王不肯走,“四哥,你帮我去说,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翻宫墙出去玩了。”
齐王早就盘算过了,他们四个人中,四哥燕王不能娶穆家女,二哥恒王是个文弱书生,唯有三哥端王不太好对付,之前让魏渊帮他一起揍端王一顿,可话还没说完魏渊就逃走了,齐王没办法,只好一直撵在燕王身后,燕王被烦到不行,把齐王带去坤宁宫才终于能换个清净。
如今对元真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元姝和元容在宫中的境遇,知道她们两个都好,她才松一口气问道:“表哥说的关于魏家的事情,可是大伯娘中毒一案有了眉目?”
魏渊点点头。
“下毒的人是谁?”元真追问道。
魏渊看了喜鹊一眼,喜鹊自觉地捂住耳朵转过身去,他才轻声对元真道:“要杀我娘的人,是户科都给事中。”
朝中官员元真记得没有很清楚,只依稀记得好像是个江南人,她下意识问道:“谁?”
魏渊沉默了许久,然后道:“是我的亲舅舅,韩斌。”
魏渊早就习惯了亲人的背叛。从魏征去世的时候开始,他就已经看透了身边的人到底是幅什么德行,可是韩斌不同,韩斌是韩氏的亲弟弟,是韩氏从小带大的亲弟弟。
刚查到韩斌头上的时候,魏渊都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跟韩氏开口,她一直挂念的弟弟,自己重病还挂心着能否吃饱穿暖的亲弟弟,居然一心想要了她的命。
元真和元昭还没离开魏府的时候魏渊就已经查到了魏二爷头上,可查到韩斌却花了他半个月的时间,韩斌是谨慎,可是他却忘了一点,他所有的本事都是韩氏教出来的,魏渊又怎会对他不熟悉。
“除此之外,我还查到一件事。”魏渊再次开口,“韩斌的毒是下在你送来的药材里的,若是那碗药没被你拦住的话,我查到最后查到的就会是你。”
韩斌算好了时间,算好了药材,唯独没有算好的就是元真竟然会武,韩斌费尽心思忍辱负重,却因为小看了一个人便前功尽弃。
若不是元真拦下了下毒者和那碗药,魏渊怕是这辈子都猜不出韩斌竟然还存着这样的心思。
魏渊中间查到元真头上的时候出了一身冷汗,他还记得元真给他包扎的伤口,也记得元真给他买的花灯,他不信穆家人、或者说是不信元真会有这样的心思,他弃掉了之前所有的线索重新来过,终于凭着一个小小印记,让他找到了韩斌。
元真许久没有说话,她捏着茶盏的手微微用力,抬眼看向魏渊时,眸中霎时漫上了一层雾色,元真艰难地咽下了嘴里的红枣茶,轻轻地眨了一下眼道:“我穆元真,此生都不会有害人之心。我如是,穆家,亦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