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真听过之后没说话,她将历书放下思考了一会儿,明蕙直接冲元真摇了摇头,这事儿她觉得蹊跷。
魏家二爷和魏家三爷想毒害魏大夫人的命,魏渊居然只是把他们告上了官衙。
这可不是魏渊会用的手段。
元真也不知道明蕙心里魏渊到底该用个什么样的手段,她只是觉得魏渊应该不是会藐视律法的那种人,只是都过去好多天了,她还以为魏渊已经私底下解决了,没想到今日才将人告上官府。
魏渊这一出直接把打得热闹的朝臣们都惊住了,就是大理寺少卿在听到魏小将军亲自来报官后都吓了个激灵,魏渊手里还有从陛下那里要来的文书,大理寺少卿一听这话,急忙跑出去亲自把人迎了进来。
这案子根本不需要大理寺查,因为魏渊都已经查好了,他将证据与犯人一并打包送过来了,大理寺少卿只需要核对凶手与证据是否无误。
下午的时候魏宁让人送了东西过来,来的嬷嬷说是魏宁亲手做的点心,元真谢过之后打开,发现里面除了点心之外还有一封信,元真拿出与点心分开存放的信封,撕开信看了看内容。
这是魏渊写来的信,他在信中说他在查找线索的时候发现有些复杂,此事牵连甚广,不仅仅是魏彻和魏循想害死韩氏让他回乡守孝这么简单,魏二爷魏三爷充其量只是替罪羊,幕后黑手另有其人,而且他觉得他所认准的幕后主使身后还有其他人,他需要一些时间来查证,所以现在他还说不了太多,打算等到真相大白之后再一并解释给她听。
信的最后一句他倒是提了下说书先生,这还真不是他找的,而是二房的魏沣故意找了小厮想偷听魏渊和魏二爷魏彻说话,结果却听到了这些,那小厮本来就是个看钱干活的,魏渊刚让人把魏彻和魏循按住,他那边立刻便把消息透给了其他人。
传成现在这样人尽皆知有魏渊的一份功劳,可他却在信中郑重其事地写道:“流言蜚语,不可听信。”
元真失笑,然后将信收了起来。
既然魏渊心里有数,那就不需要她多管闲事了。
这毕竟不是件小事,元真心想要立刻写封信回去,京城发生了什么穆国公他们大体上会了解,但知道得不会太详细。穆国公有意历练元昭和元真,要他们过一段时间就要写封信回去,为的就是看这两个孙儿够不够机敏,能不能看清这京城中的事。
虽说中秋之前元真刚写了信回去,但这短短几天发生了太多事,她刚铺了新裁好的纸,肖娘子和顾妈妈突然一同来了四方斋,肖娘子难得这般喜形于色,她推开门拉住元真道:“姑娘,府里来信了,郡主给您和世子添了一双幼弟!”
“真的?!”元真立刻接过肖娘子手里的信,一边拆一边道,“真是谢天谢地,终于来信了,可说了是什么日子?”
肖娘子笑道:“都是八月十五的生辰,是好日子呢。”
元真将信打开,一目十行地看完之后,捂着胸口松了口气,“好好好,绿萼去备钱,今日来四方斋的,通通有赏。”
方槐等人也都欢喜坏了,又忙着让人去告诉元姝和元容,元真直接将手里穆国公夫人的信给两个人看,元姝笑着点头,道:“秋香去取了钱来,这是大喜事,我也跟着五妹妹赏一回。”
贾悠幼时中过毒,所以太皇太后对她的身体一向小心,贾悠刚刚怀胎的时候太皇太后就派了医女过去跟着,几个人再加上肖娘子,所以府中人早就知道贾悠肚中怀的是双生胎。
元容伸手接过信看了看。信里的内容不多,国公夫人除了说贾悠母子皆安家人都好外,就只问了他们四个在京城过得如何,元容抿了抿嘴刚想说话,肖娘子这时却悄悄站到了她身后,元容微愣,随即便几不可察地冲肖娘子点了个头。
元容把信叠好,先吩咐了采青“赏钱”,然后又问元真:“可吩咐了人去宫中报信?”
顾妈妈喜气洋洋回道:“已经去了,是家里的人去报的,是五爷身边的穆敬。”
元容点了个头,她跟着元姝一起在元真的房中喝了一杯花茶,沈太妃那边很快就派人来请元真去寿宁院小坐,等到元真匆匆走了,元容才回到自己的东厢房。
元真走了,四方斋的热闹却不减,秋香采青和绿萼几个大丫头带着小丫头们在门口发赏钱,凡是来道喜的,都给一捧钱,成王府的小丫头们一个劲儿地往四方斋扎,来来回回地多赚了许多钱。
元真一到寿宁院就被薛瑶拉住了,她脸上也满是喜意,对着元真道:“我屋里的丫头们都学乖了,听着消息就去了四方斋,知道咱们真姐儿要赏钱了呢。”
沈太妃也高兴,她听说贾悠平安生下一对儿子,先合上眼念了好几句佛,然后才让人赶紧把元真请过来,她好仔细问问。
等元真终于被几个人松开之后明蕙才坐去了元真身边,双生子她不是没见过,但两胎都是双生子未免也太稀奇了些。
“我没什么好东西,唯有这块双鱼玉佩是以前进宫请安的时候得着的,我一个人带没什么意思,正好给了你这两个弟弟一人一个,也算是我的礼了。”
这双鱼玉佩精妙得紧,是用一块玉料雕出来的,分开看是两个毫不相关的玉佩,合在一起又能是个完整的图案。
京里的消息总是最灵通的,得知清平郡主喜得一双麟儿,京中人总算又有借口与穆家来往了,这次再送礼,很明显就和上次不一样,有皇上和太皇太后的表态,再加上御史最近暂时歇了参穆家的心思,他们便立刻卷土重来了。
元真看着顾妈妈让仆妇们抬上来的篓子哭笑不得,这满当当一篓拜帖,怕是到她回山东那天也翻不完,元真摇摇头道:“除了关系近一些的交到我这里,剩下的顾妈妈自己看着回礼就好,别薄了,但也别太厚。”
顾妈妈是国公夫人身边的老人,自然懂该怎么回礼,这一篓拜帖怎么抬来的便又怎么抬了回去,想与穆家结识的人多得是,但京中真正与穆家交好的其实也就那么寥寥几家。
全忙完了之后元真才有空整理剩下的信,算起来家里好久没送信过来了,她点了点初晴那一沓厚得像书一样的信,无奈地笑了笑,“她是怎么写出这么些话来的?”
最下面的是贾悠和穆长栒的信元真一边拆信一边问肖娘子,“可知道怎么这次家里来信这般晚吗?”
肖娘子点点头,“郡主派了沈姑姑过来,她说中秋的时候东府里前四太太又来府里闹了,好像是想把三姑娘带回去过节。”
元真拆信的动作微顿,“三姐姐可还好?”
肖娘子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沈姑姑正在外面歇息,姑娘若是有什么想问的,明天让她过来问一问就是。”
元真点了下头,“过几日吧,等大姐姐和二姐姐进宫之后再说吧。”说完她才将贾悠写来的信打开。
贾悠每封信的开头都是一样的,先是问她和元昭这些日子在京中可还习惯,然后说等元姝和元容进了宫他们两个就可以好好松快松快,出去玩一玩了;魏家的事情她也问过了,只是叮嘱元真若是有能帮得上的事情就尽力帮帮。元真认真看完,然后开了穆长栒的信。
穆长栒除了问她和元昭在京中过得怎么样外,剩下的内容就和贾悠完全上不一样了,他说元真和元昭离家太久了,不仅马场上的小马驹想念他们,就连小松山上的小白狐狸都忍不住下山来寻人了,信封里还有折在纸里的一朵干花,这是穆长栒去小松山探望老国公夫人时老国公夫人给他的,她让穆长栒下次写信捎给元真,元真最喜欢这个。
元真果然喜欢这朵干花,看了看就让绿萼夹到她晚上要看的那本书里。
剩下的信都有好多,元真想了想觉得有些头疼,便把初晴送过来那一大摞先往旁边放了放,准备等元姝和元容进宫之后再看,她研了墨,准备先给贾悠穆长栒回信,见元真忙着,肖娘子便先退出去了,一出门撞上采青,她冲着肖娘子笑了笑道:“请娘子帮我家姑娘诊下脉吧。”
贾悠有一封给元容的信,之前元真去寿宁院的时候肖娘子便已经悄悄地塞给元容了,这时候喊她过去,估计是有什么想回给贾悠的话。
肖娘子应了一声就跟着去了东厢房。
元容正靠在窗边,见肖娘子,冲她轻轻点了下头,“肖娘子。”
外面的阳光照得人暖洋洋的,这屋里却冷得让人发颤,桌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肖娘子一闻就知道这是她开的方子,元容把手放在桌上,轻声道:“劳烦。”
元容的右手里还捏着贾悠写给她的信,信里的内容不多,元容当时拆开只看了两眼就放下了,采殷欲言又止,在元容面前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
“就让柳嬷嬷待在柳甸吧。”元容道,“她年纪大了,下次回去就是冬日了,恐怕她到时候会受不了。”
肖娘子点头,“郡主说了,这件事姑娘作主就是。”
元容点点头,依然呆呆的看着前面,等到肖娘子收回手说元容这些时日已然好转,只需要按时吃药就可以时她才回神,淡淡说了一个“好”字。
她找肖娘子来,就是想说这一句话,见元容没什么别的话要说了,她才起身轻轻退了出去。
几乎等到桌上的药快要凉透的时候元容才把药端起来,药汁黝黑,让人一看就觉得舌尖泛苦,她看着碗里的药汁安静道:“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她慢慢将一碗药喝尽。
明明苦极了,元容的神情却没变过一分。
手里的信被捏得紧紧的,已经皱了起来,采殷再也忍不住了,扑过去伏在元容膝头呜呜直哭,采青最是稳重,此刻却也顾不上去拦采殷了,她悄悄用衣袖抹了眼泪,道:“姑娘觉着怎么样,若是觉得苦的话,还有五姑娘送过来的果脯可以配着吃。”
“不用了,”元真摇了摇头,她替采殷擦净了脸上的泪水,然后冲着采青轻轻笑了一下。
苦意依然蔓延在舌尖,可元容却觉得这算不了什么,她想了许久开口,说给采殷,也是说给她自己听,“我穆元容,从不怕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