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经直到下午才从宫中回来,他一回来就急匆匆地找安阳郡主,看起来像是有要事相商,元真不等两个人开口就先带着颖姐儿出去了,院子中间一张白石桌子,元真问了问颖姐儿,见她没有反对,便带着她坐了过去。
桌子旁边的空地上有一个陶壶和几支箭,颖姐儿扯了扯元真的衣袖,然后指了指地上的箭。
元真起身过去看了一眼,然后问道:“颖姐儿是想让我陪你玩投壶吗?”
颖姐儿点点头。
跟在颖姐儿身边的姑姑立刻让人多取箭来,元真分给颖姐儿几支箭,然后站到了画好的线后面,颖姐儿回头看元真一眼,然后轻轻扔出一支箭。
颖姐儿人小,所以站的地方在元真前面,但这个距离对一个四岁的孩童来说并不算近,见她一下就投进去了元真有些惊讶,她给了颖姐儿一个赞扬的眼神,然后伸手抽出一支箭对着陶壶扔了过去。
试过距离之后,元真又接连抽出了三根羽箭,着、但这次没有上次投的那般直接,她对准陶壶定了一瞬之后才出手,见三只羽箭几乎同时进了陶壶,颖姐儿激动地睁大了眼睛,她将陶壶里的五支箭全部取出来,然后抱着箭跑到了元真身边。
元真笑了一下,她取出四支箭,用手指固定好位置之后,冲着元真眨了下眼睛道:“颖姐儿看好哦。”
她用食指将四支箭分成两部分,两支在左两支在右,然后猛地扔了出去,陶壶上有两只耳朵,元真扔出去的四支箭中有两支交叉着穿到了耳朵上,剩余两支直接投进了壶中。
元真这一手惊住了旁边围观的人,她笑了笑,然后刮了刮颖姐儿的小鼻子。
山东也盛兴投壶,甚至有些摊贩都会直接在物品前面摆上陶壶,投中了就可以把东西拿走,初霁和初晴尤其喜欢去这些摊子边上凑热闹,元真也被迫练得一手好投壶。
颖姐儿年纪小,安阳郡主也没怎么京城带她出去参加宴会,所以还是第一次见到投壶居然有这样的花样,她踮起脚尖给元真送箭,想让她继续投,元真倒是能投,但是只有她一个人玩到底没意思,她见旁边几个丫头都在瞄地上的箭,知道她们也想试一试,元真干脆取出一串珍珠琏做彩头,说谁能连续投的最多,这珍珠琏就是谁的。
箭就放在地上,谁都能试,更何况元真还给了彩头,几个丫头跃跃欲试,见颖姐儿身边的管事姑姑没有制止,都大着胆子试了起来。
元真抱了颖姐儿坐在一边做裁判,一群人玩得正热闹,从院外转进来三个人,为首的是陆颂,后面是并排正在说话的魏渊和元昭,元真放下颖姐儿起身,喊了声“哥哥”。
三个人见院中这般热闹也有些好奇,陆颂上前抱住了颖姐儿,然后围着陶壶转了几圈。
元昭和魏渊是来找崇安侯的,元真道:“姨母和姨夫都在屋里。”
元昭点点头要继续往前走,可魏渊却停住了脚步,元昭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魏渊道:“这是世子发现的,世子去说也是一样的,我回去取一样东西,很快回来。”
魏渊说完就匆匆走了,元真这才又看向元昭,元昭简单说了一句,“我们去昨夜去过的地方转了转,找到了一些小东西。”
“那你快进去吧。”元真点了下头。
陆颂是跟着凑热闹的,索性代替元真监督了起来,到最后比出结果的时候,陆颂甚至比拿到珍珠琏的小姑娘还要激动。
魏渊没一会儿就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一盏极为奇特的花灯,他径直走到元真面前,然后将手里的花灯递给她。
这花灯一看就是康平坊那位摊主做的,元真接过花灯后惊讶道:“表哥今日去城南了?”
“嗯,”魏渊点头,“姜玄要去看那些人,而且那地方也需要清理,我便带着他们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顺便去了趟康平坊。”
元真用手拨了下灯芯,然后点头道:“多谢表哥。”
“不谢,”魏渊又从兜里拿出一个小荷包,“这是摊主退回来的押金。”
元真接过荷包,她将银子取出来之后又把荷包还了回去,魏渊随手将荷包塞在了袖子里,然后道:“我是来道歉的,昨夜回去之后我想了一下,若是我认得路不胡乱跑的话,也许我们就不必逃得这么狼狈了。”
“我们是逃命,又不是游玩,要怎样才能不嫌得狼狈?”元真笑了一下,“表哥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元真只会感激表哥的。”
魏渊早知道她会这么说,笑了一下道:“好。”
见元真已经拿到了花灯,魏渊便打算进去找崇安侯和元昭,他刚要转身元真突然又喊道:“表哥。”
他停下动作,问道:“怎么了?”
元真犹豫了一下,问道:“伯娘的药表哥查得怎么样了?”
自从上次去过魏府之后,元真每天都会拜托肖娘子上门帮韩氏诊脉,肖娘子除了第一日来找过元真之外就进过内院了,若是魏家有了什么动静,肖娘子肯定早早就去找元真汇报了。
魏渊知道元真对这件事很上心,他想了一下才道:“我查到了两个人,但是背后真凶却不清楚,恰巧这几日忙乱,我还没来得及去试探,你放心,等我确认了背后主使,立刻便差人去告诉你。”
“不用了,”知道魏渊在查,元真也就没什么可问的了,“表哥心里有数就好,不必再费精力来告诉我了。”
魏渊“唔”了一声,然后道:“还有事吗?”
“没有了。”元真摇头道。
元昭和魏渊没和陆经聊太久,安阳郡主还想留元真两个用完晚膳再走,但被元真婉言拒绝了,元姝和元容即将入宫,即便是早有准备,但这日子定得太匆促,元真不得不小心谨慎。
元真回到成王府没多久,宫中就来了赏赐,穆家世子和姑娘险些在京中出了事,宫中这意思明显是在安抚穆家,御史们的态度也不像之前那般反对了,但他们私下里依然觉得,穆家荣宠太盛,决计不能让穆家再出一位皇后。
这次的赏赐依然是从太皇太后直到年贵妃都齐全的,元真看了看就让绿萼都收起来了,过了一会儿绿萼回来道:“我在姑娘昨日的衣服里找到了一把匕首。”
提到匕首元真才想起她忘记还给魏渊了,她开鞘看了看,然后又合上道:“方槐去收拾一些药材找个时间送去魏家,到时候把这柄匕首一起送过去。”
方槐点头,收起匕首下去备东西,第二日便送去了魏家,魏宁打开盒子就看见了匕首,她认得这是魏渊的匕首,他以前都是一直带在身边的。京中的人只知道穆家人遇刺,却并不知道两个人是怎么回来的,魏宁看着匕首有所猜测,但也没有多问,只是让人把匕首给魏渊送了去。
因为要忙元姝和元容进宫的事情。所以沈太妃直接告诉元真这段时间不必再去请安,这个不在一时,等元姝两个安稳进了宫,什么时候去都不迟。
元真倒没觉得有什么妨碍,但既然沈太妃这样说了,元真觉得每天能少走些路也挺好的。元真懒得动弹,却有人勤快,明蕙的院子离着四方斋也不近,但她就是能每天都走上一个来回还不觉得累。
她来得勤,元真院里的人也慢慢和她熟起来了,有时候来的晚些,采兰还会去门口转悠,念叨着“县主怎么还不来?”
元昭这几日也忙得很,自打从崇安侯府回来之后,元真就几乎见不到他人影了,等到元昭有空让孟薇进内院回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八月二十二了,元真正拿着历书给明蕙挑吉日,明蕙让她找个日子一起去循郡王府看看准备的如何了。
孟薇带进来的消息不是小事,她冲着元真和明蕙行礼,然后道:“魏家大少爷说魏家二爷和三爷意图谋害魏大夫人,今日已经将他们二人告上了衙门。”
元昭这几日倒是经常能碰上魏渊,一听说这件事,立刻便回府让孟薇来告诉元真。
这官是刚报的,但事儿在外面却已经传开了,自从中秋开始,魏家这位大少爷便频频在众人视线里出现,让旁人想忽视都不行。不了解的只知道魏渊是那个铁面将军魏征的儿子,过段日子可以按照先帝遗旨继承其父官职;了解实情的便知这位迟早是要被皇上重用的,魏渊以前与雍王府有多密切,众人都看在眼里,并没有因为魏渊无官无职而遗忘他。
之所以李敖没在刚登基时就给他封官,众人猜测一是因为魏渊年纪小,二是因为他还没有出孝期。
西北平衍山之战是在三年前的六月,魏渊在今年六月的时候刚刚出孝期。
此事本该只有魏渊与大理寺才知道内情的,却不知为何连外面街上的说书先生都知道了,元昭就是路过茶馆的时候才听说了此事。几乎整个燕京城的人都知道魏渊报官这件事了,魏家二爷和三爷,因为贪图韩氏的嫁妆和魏渊即将到手的官职,居然联合起来要下毒害死韩氏,若韩氏果然中毒身亡,魏渊势必又要守孝,先帝的圣旨如今管用,三年后却未必,等到魏渊扶柩还乡守完孝,这京中早不知成了什么样子。
热闹谁都爱听,尤其还是富贵人家的热闹,见台下人多,说书先生说得也起劲,他一边说手还一边比划着,末了一拍惊堂木,叹道:“亏得魏家大郎机智,这才免了一场祸事。”
外面如何传元真不知,但是元真一听便知里面定有蹊跷,远了不说,若魏二爷和魏三爷真是这样想的,为什么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要到穆家人进京了才动手?他们若真是为了韩氏的嫁妆和魏渊的官职,当时先帝圣旨一下就该动手,又何须等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