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好 第32章 遇敌

端王和燕王今夜在重明塔观灯，所以皇上早早就拨了禁军过来守着，御景江一着火这些禁军就发现了，禁军统领栾英几乎是立刻就拉了防线阻隔人群，他守在重明塔保护两位王爷，然后派人将五城兵马司统领姜玄找了来，让他疏散人群，然后找出放火的人。

御景江是京中最繁盛的地方，不说在这里主办了那么多年的中秋灯会，便是平时也少不了权贵富绅来此游玩，怎么可能连会走水这种意外状况都想不到？这么久了江上的火势都不见颓势，除了是人为所致，栾英找不出其他的可能。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往后走，元真和方槐被人群拥着根本无法前行，元真一边顺着人流往后走一边环顾四周，全都是陌生人，没有一个是她识得的。

她强迫自己先冷静，在一个街口处拉着方槐往路边靠，等人稍微少一些的时候，她带着方槐逆着人群的方向又回到了之前看烟花的地方。元真爬上小台往下看，月色很亮，足以让她看清每个人的脸，她皱着眉头看了许久，终于发现了前面大约五十步远的街口处有几个散落的盒子。

元真动作麻利地跳下小台，她让方槐小心些靠着墙往前走，然后自己灵活地避开街上的行人，快速地跑到了那个街口，地上一共散落着五六个盒子，正是元真之前买下又让元昭帮忙拎着的东西，元真看了一眼就起身往小巷中去。

这巷子中昏暗异常，元真刚迈进去两步就停下了，这里面一丝光亮都没有，着实诡异得紧，元真心道不妙，毫不犹豫得往后退，几乎在她后退的同时，黑暗中突然冲出一个人，直奔元真而来。

元真撤一步躲过这个人的袭击，然后利落地拔下插在发间的金簪握在手中，巷口就在身后，她转身之后一个不妨猛地撞进一个人的怀里，那人用左手搂住元真的腰身将她往旁边一带，然后直接抬脚迎面踢了过去，暗处的人被他踢了个正着，闷哼一声就要逃跑，他将右手上的火把扔进巷子中，然后下令道：“追！”

等暗处的人被手下按住了，那人才转头看向元真，他的眉头轻轻皱起，“这么危险的地方，你就这样闯进去了？”

元真一只手还紧紧抓着金簪，另一只手因为惊吓抓上了魏渊的胳膊，她有些愕然地抬头，“……表哥？”

魏渊在元真重新爬上小台的时候就看见她了，只是他离得远，赶过来的时候元真已经踏进暗巷了，元真自己一个人在外，地上又生怕人看不见似得摆了几个盒子，魏渊一看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魏渊气得差点要去敲元真的头，这么明显的陷阱，这个傻大胆竟连想都没想就冲进去了。

幸亏元真的脑子没全扔了，而且反应也快，要不然他还真不知该怎么跟陛下交代。

元真也知自己方才莽撞了，立刻乖巧地低头认错，魏渊见她态度诚恳，只好摆了摆手道：“好了好了，你没事就好。”

巷中那人还被按着跪在地上，魏渊捡起火把走进去，微微弯腰看着那人的双眼问道：“是谁派你来的？”

那人自被擒住起就闭上了眼，魏渊问话他也一动不动，按住他的人踢了他一脚让他开口，这人被逼无奈睁开眼，却依然不肯开口。

福小泉微微皱眉看向魏渊，“这人与放火的是同一批人吗？要不要将姓段的喊过来？”

魏渊摇摇头，他回头看了一眼正低声和方槐说话的元真，然后又转过身来道：“送去大理寺，让大理寺少卿把他的嘴撬开。”

地上这人原本没什么反应的，听到大理寺却突然挣扎起来，按住他的人一时不妨，差点让他挣脱，魏渊手上没有武器，福小泉立刻拔了剑放在他身前，地上那人见到剑奋力一挣，硬生生用胸膛撞上了剑尖。

这人动作干脆果断，一剑正中心脏，眼看是必死的了，魏渊往后退了一步 ，防止鲜血溅到他身上，他皱了眉刚要说些什么，突然听到身后有女子惊呼，他猛地回头，正看见元真瞪大了眼看着他，而她身边的侍女正用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

这是元真第一次见人死在她面前，她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发现自己这口气好像吐不出来了，魏渊急忙走到她面前捂住了她的眼睛，元真明明都已经看见了，但魏渊还是扶着她将她转向另一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道：“别看。”

元真善画，而且记忆极佳，现在给她一张纸她甚至能将看到的那一幕如实地画下来，但魏渊这样说，她便闭上眼睛，再一次强迫自己冷静，她咽了口唾沫，想用其他事情来转移自己注意力，她像一尊木雕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说话时声音微微有些颤抖，“表哥，我哥哥不见了。”

魏渊神情一肃，他对着福小泉打了个手势，“我立刻让人去寻永安侯世子。”

元真又忙道：“还有傅让！傅让也不见了，他不管去哪里都会先告诉我的，这次他没跟我说一声就不见了，一定是因为他发现哥哥出事所以直接追过去了。”

魏渊见元真的情绪还算冷静便收回了捂住她眼睛的手，他转头元真面前，疑惑问道：“傅让是谁？”

“是我的侍卫，”元真抬头看着魏渊，然后伸手比划了一下，“傅让比表哥稍微矮一些，大约有这么高，他穿着一身黑衣，手里有一柄长剑，他是个话痨，说两句话就能知道他是穆国公府的人，十分好认。”

魏渊顿了一下然后点头，“好，我知道了。”

元真轻轻松了口气，她郑重地冲着魏渊施了一礼，“多谢表哥。”

福小泉将死尸处理好，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魏渊身边站好，他十分歉疚地冲元真施了一礼。若不是他拔了剑出来，也不会给那人撞剑的机会。

魏渊没有怪他的意思，但这事的确有些棘手，他皱着眉对元真道：“燕王殿下将御景江着火一案交给了五城兵马司指挥姜玄负责，姜指挥又指派了我与段副指挥巡城，不过管事的主要是段崇德，有我没我都一样，你接下来要去哪里，要我送你回成王府吗？”

元真担心元昭，但也知道自己待在外面并不安静，她刚要说话，魏渊突然伸手将她拉到了身后，马蹄声由远及近而来，骑马者的速度不减，直到靠近魏渊才突然勒住缰绳，马上的人饶有兴致地看着魏渊的神情，然后“哈哈”笑了两声，“我可不是有意要吓唬魏小将军的，实在是上面催得紧，我有些着急，魏小将军不会怪我粗鲁吧？”

“不会，”魏渊显然已经习惯了段崇德的作态，他抬头冲着马上的段崇德笑了一下，“段指挥使随意，反正到时候从马上掉下来摔死的又不是我。”

段崇德被他一噎，收了马鞭下马，他在马上就看到魏渊身后的小娘子了，他“嘿嘿”笑了两声然后道：“魏小将军什么时候也有了个红颜知己？”

魏渊看他一眼，“家中表妹，约了人在此聚会而已，段指挥使这张嘴若是没处显摆，不妨去栾家找大姑娘唠一会儿。”

段崇德是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姜玄的亲信兼干儿子，前几日栾家大姑娘和姜玄的闺女打架，姜家姑娘喊了段崇德来将栾家的护卫全揍了个遍，栾大姑娘架没打赢，还被段崇德去栾家告了一状，栾英很宠自家这个大侄女，可栾大姑娘的父亲却严厉得很，直接罚了栾大姑娘去跪祠堂。

听说栾大姑娘在祠堂跪了多久就骂了段崇德多久，如今她正在家中磨刀，准备找个好日子去砍了段崇德的狗头。

虽说段崇德不怕栾大姑娘那点花拳绣腿，但栾英的侄女记恨上他也总是个麻烦，段崇德的好心情没了，黑着一张脸道：“燕王殿下有事寻你，你速速去吧。”

魏渊神情一变，“殿下在何处？”

段崇德没好气道：“自然是在重明塔。”

元真和燕王相比，自然是燕王更重要些，魏渊回头看一眼元真，元真立刻道：“表哥去忙就好，我可以去寻君王舅舅。”

魏渊皱眉摇头，“不行，太危险了。”

福小泉要跟着他行事，剩下的人他不相信，左右看一看，也就只有靠着马偷听的段崇德最清闲，魏渊稍一思忖就冲段崇德勾了勾手指。

段崇德刚要开口嘲讽魏渊是不是想让他帮忙送“情妹妹”回家，魏渊对着他道：“永安侯世子失踪了，这是穆五姑娘，我如今命你将她安全送回成王府。”

魏渊冲着元真点点头，他虽然与段崇德不和，但段崇德这人却是能信得过的，而且他最钦佩穆国公府，魏渊相信他一定对将元真平安送回成王府。

段崇德要出口的话卡在了嗓子眼，他看了元真一眼，元真便对着他微施一礼，“段指挥使。”

魏渊抢了段崇德的马，他坐在马上对段崇德道：“永安侯世子交给我，你去姜指挥使那里要手令，先送穆五姑娘回成王府。”

他说完之后便匆匆往重明塔去了，段崇德看着他消失在长街尽头，然后回头看向元真，“穆穆穆穆五姑娘。”

元真点头，“是我。”

段崇德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冲着元真抱拳，“末将行事鲁莽，刚才多有得罪，还请穆五姑娘见谅。”

他的马被魏渊骑走了，只能先带着元真去临时借用的指挥所，元真握了握方槐的手让她别害怕，然后牵着她跟在段崇德身后，段崇德时不时就会回头看她一眼，生怕元真跟丢了。

街上的行人变少了许多，虽然知道可能性不大，但元真依然没有放弃继续在街上搜寻穆家军的下落，地上有不少被人遗弃的东西，方槐不小心踩上了一盏破碎了的花灯，脚下一滑扑在元真身上，元真被她撞得往后一仰，一抬头看见前方的高楼的窗户上闪过一点寒光，元真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的推了方槐一把，然后借着力气往旁边一躲。

元真躲得地方是一堵墙，她撞在墙上的同时，一支箭“铮”的一声，射在了她原本站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