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厨房很快就把烧鸡送了过来,厨娘们见元真要得急,便先把灶上炖好的鸡蛋羹送过来一盅。
看着鸡蛋羹和烧鸡,狼女终于又有了点想回答的意思。
元真夹给狼女一只鸡腿,让她先吃着,等她狼吞虎咽完又伸手时,元真才指着桌子上的两张纸,让她回答到底有什么区别。
狼女有些不情愿,但是烤鸡太香,还就在她嘴边,她便咽了咽唾沫,认真地看了起来。
之前元真给她讲的什么她早忘光了,现在对着两张纸也不知该干什么,她时不时地瞄两眼烧鸡,被元真发觉后露出讨好的笑容。
元真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笑。
看起来很熟练,以前应该没少这样笑过。
见狼女眼中一片迷茫,元真便知道她是真的理解不了,她叹一口气,觉得还是应该换一种更直白的方法。
元真从食盒里取出三只碗,然后在三只碗上分别写上元真、方槐和哈希尔。
然后她将两只鸡翅膀和剩下的一只鸡腿分别放进三个碗中。
狼女眨眨眼看着元真。
元真将写着自己名字的碗放在自己面前,又将写着方槐的碗给了方槐,然后拿起最后一只碗,放在狼女和那幅画中间。
狼女伸手去拿,元真便轻轻打了一下她的手,然后道:“这是你们两个的,你不能独吞。”
狼女看看碗里的鸡腿,又看看桌子上的画,好像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
只有一个鸡腿,可是要给两个圆圈。
她看看碗里的鸡腿,又看看桌子上的纸,然后咬了咬牙,将盛着鸡腿的碗放在《边塞秋意图》上的狼旁边。
方槐呼吸停了一瞬,这可是价值连城的画……
狼女眼圈都憋红了,抿着嘴像要哭了一样。
她指着画上的狼道:“哈希尔。”然后指着自己轻轻摇头。
哈希尔是狼,但她不是。
元真轻轻摸了她一下,然后把烧鸡都给了她。
狼女端着盘子愣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元真一眼,然后抓起一块肉给了元真。
看着面前油乎乎的手,元真居然有些欣慰。
她谢过狼女,然后示意狼女可以吃了。
晚上吃太油腻的东西不好,元真怕狼女吃太多消化不了,又让厨房做了碗山楂汤来好让她消食。
元真拿出一个没写名字的瓷碗摆在狼女面前,告诉她可以自己选择一个名字。
狼女似懂非懂,元真也并不着急,等狼女吃完东西,元真道:“带她去休息吧,有什么明日再说。”
狼女牢牢地抓着那只白瓷碗,跟着小七去了厢房。
临睡前元真去看了虎子一眼。
虎子今年七岁,乖得很,已经抱着元容送他的布老虎睡着了。
思慧正守着烛光在做针线,见元真带着方槐进来,她忙起身问好。
元真看看虎子,然后又去看思慧绣的活计。绣棚上是一朵莲花,元真院里的丫鬟都会绣荷花。
元真叹了句思慧好手艺,然后道:“夜间费眼睛,不如明日到日头底下绣。”
思慧抿着嘴笑道:“虎子睡了,我闲着也是没事,随便扎两针罢了。”
元真点了下头:“那便随你。”
怕吵醒虎子,所以元真略说了两句就回屋了,方槐跟在元真身边收拾首饰,然后叹道:“冯大人看着这般粗粝的人,没想到也能在身边养得住这般大的小郎君。”
虎子在冯崇德身边养得极好,元真刚见他的时候还有些瘦弱,现在就白白胖胖的了。
方槐这话是随口一提,可元真却想到了其他事情上。
元真看看方槐,道:“顾妈妈托人给我带了信来,想求我帮思慧思巧找个好人家。”
奴仆嫁娶一向都是主母管的,穆家算不得是分了家,但是恒安侯府和永安侯府自立也是事实,这种事情顾妈妈不求贾悠却来求元真,自然是想帮女儿求个外面的。
若只是想求个管事庄头,顾妈妈也不必来求元真了,以她在国公夫人面前的脸面,开开口,外面哪有不上赶着的?
顾妈妈是想给思慧找个白身,抑或是更高一点,想让元真开口,帮思慧挑个兵卒。
顾妈妈手中赏赐不少,顾安也能干,哪怕女婿穷些,他们也能养得起。他们只这两个女儿,自然一切都为两个女儿着想。
方槐闻言皱眉:“顾妈妈真是老糊涂了,这些事情也来求姑娘,都怪姑娘平日里太好性了。”
元真笑道:“我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早早求了,我也能早早帮忙寻着,总比以后乱嫁一气要好。”
这个方槐自然认可 ,但她还是摇头:“姑娘自己还是小娘子呢,顾妈妈便是再心疼女儿,也不该求到姑娘面儿上来。”
婚迎嫁娶,这些东西哪是未及笄的姑娘家该管的。
元真没理她这句:“思慧思巧如今才十二岁,顾妈妈就已经开始求我照看着了,你如今十七岁,方妈妈怎么不急?”
方槐一顿,然后低眉道:“是我自己不想。”
方妈妈已经急到要去找贾悠了,只是元真院里的绿萼,还有元容院里的采青采殷也都是一般年纪,方妈妈这才忍住了。
在姑娘面前多待几日,以后许了夫家,倒显得是主家重用才嫁得晚。
“绿萼有心结,所以不愿。这个你我都知道,倒是你,我从来没问过,”元真唤方槐上前,就让她坐在身边,“你是为何不想嫁人?因为心有所属?还是其他原因? ”
方槐比元真还要大三岁,被个小姑娘追问这种问题,她不禁脸红了红。
她知道元真是关心她,所以并不回避。她道:“姑娘拿我们当明珠看待,可我们到底也只是瓦砾之身。方槐见过的神仙眷侣不多,知道世事难求,可心里到底也是有些念想的,姑娘费了大心思教导我们,让我们不要自轻自贱,所以方槐不想委屈自己。”
像娘一样伺候完主子再回家伺候爹吗?她不愿,也不肯,她自己有能耐,一个人也能过得好。
月色如水,方槐的声音也柔。
“奴婢虽是瓦砾,但在姑娘这里也是做过明珠的,只这些便足够了,其他的再不强求。”方槐眼圈泛红,轻轻拍了拍元真的手,“奴婢如今只想守着姑娘,能看着姑娘及笄出嫁,奴婢便心满意足了。”
“那以后呢?以后你又待如何?”元真问道。
“以后的事情,便等着以后再说吧。”方槐笑了一下,然后将元真头上的首饰拔下来,“不早了,我去接热水来,姑娘早些洗漱了歇息吧。”
厨房里热水都是备着的,方槐只需要去取就好。其实也不必她亲自去,随便喊一声,就有小丫头抢着帮忙。
可是方槐想自己走一走。
自从来到塞北,元真便没有自己的小厨房了,一家子人都吃大厨房做的菜。五姑娘是一家人的心肝肉,见五姑娘身边来人,管厨房的柳婆子立刻就迎了上去。
方槐这年纪在府里不算小,可在这些婆子面前却仍是年轻的,但柳婆子见她来,却是满面笑意迎上去,恭维地喊着“方槐姑娘”,几个小丫头也忙倒茶端点心:“方槐姐姐怎么自己来了,有什么要的喊一声,咱们立刻就给送去了。”
柳婆子的年纪和方妈妈差不多,方槐轻叹一口气道:“婶子快别忙,我是来提水的,姑娘刚要歇下,等着热水洗漱呢。”
一个小丫头立刻应一声去拎铜壶,柳婆子便将茶端到方槐面前,笑着道:“我听说五姑娘院里住了两位客?婆子我还没来得及见他们,这也不知道两位小客人的喜欢,劳方槐姑娘教教我,咱们以后也好上菜不是。”
“这倒也不难,”伸手不打笑脸人,方槐只能接下柳婆子的茶,“小冯公子还小,就做些孩童喜欢的、易克化的吃食就好,至于另一位小姑娘,到时候姑娘自有吩咐,你也无需担忧。”
柳婆子忙记下,等去热水的小丫头来了,柳婆子又忙取出一碟糕点塞给方槐:“方槐姑娘拿着,当个点心吃。”
又嘱咐小丫头:“小燕儿跟着送去。”
小燕儿忙把点心接过去:“姐姐莫沾手,我来。”
穆家待下宽和,但是再宽和,那也是主子,她们这些不能贴身伺候的,自然就要多扒着些这些在主子身边的人。
像方槐这样在姑娘身边伺候的一等丫头,于她们而言便相当于是副小姐了,遇到了自然是要供起来的。
小燕儿两手都是东西,方槐想帮她还不肯,她怕方槐着急,小跑着跟在方槐身边。
像她们这种只能在厨房里打杂的小丫头,是没什么能进内院的机会的,所以她们见到内院的姐姐们,大多嘴甜勤快得很,就是混个脸熟,想着有一天能不能进内院伺候。
小燕儿只看一眼方槐身上的衣服,便忍不住要流口水。
谁不知道府里五姑娘最大方,她身边的丫头吃的穿的,都是最好的。
方槐看一眼小燕儿,笑着道:“柳婆子是你什么人?”
小燕儿眼馋内院的差事,可别人也眼馋大厨房的差事,大厨房是忙些累些,可也是油水最大的地方。柳婆子管着大厨房,旁人便难插进脚去,这小燕儿必是柳婆子的亲戚。
小燕儿果然不好意思地笑笑:“是我姥姥。”
方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柳婆子年轻的时候,也是在姑娘夫人们身边当过差的,方妈妈也是一样。
此时月光幽幽,她便在月光下想了想元真问的问题。
她如今还能以元真未及笄未出嫁做借口,可以后呢?她又该如何?
她会像柳婆子和娘一样,对着比自己小许多的丫鬟点头哈腰吗?
两个人很快就到了元真的院子,门口的婆子见方槐回来,忙把小燕儿手里的东西接过去,道:“姑娘是去取热水了?怎么不吩咐了旁人做?”
方槐身上没带银钱,便撸下一只粗银镯子给了小燕儿:“劳你给我送过来,你早些回去吧。”
小燕儿喜笑颜开地接过镯子,然后看着方槐进去。
屋里元真正等着,方槐便不耽搁了,她提着热水进去,又把点心放在桌子上。
元真正懒懒地歪在榻上看书,见她进来抬眼看了一眼,道:“哪里来的?”
“大厨房里柳婆子给的。”方槐把点心往元真面前一推,道,“说是给我的,却是姑娘常点的吃口。”
“她们有段时间没这么上赶着了,怎么,府里有人克扣她们了?”元真随意道。
元真整日出去,可方槐却是一直守在院里的,她笑了一下道:“二姑娘眼里容不得沙子,她们是由奢入俭难。”
写完这章莫名有了一个古代小丫鬟奋斗向上,然后自赎出府继续奋斗的脑洞,先存着,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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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