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雪娘”三个字在耳边炸开,时岁好刚刚才“咯噔”过的心,这下子“咯噔”的更加厉害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描述现如今的这种感觉,她唯一能说的便是——
“言不秋,咱们赶紧去看看是怎么回事,来世无双之前,你找到我的时候,我才和萧姑娘说过话,好好的人,出行带着婢女,咋能这么容易就出事儿了呢?”
可到了现场,看着整整齐齐的两具尸体,时岁好只能承认——带着婢女,也是会出事儿的,连带着婢女一起出事儿!
就是吧……
“萧姑娘我见过,她的婢女云儿姑娘我也见过,两人也的确身形相似。如今云儿姑娘的穿着萧姑娘的衣裳死了,穿着云儿姑娘衣裳的这个人脸皮没了,两人躺在这里一模一样的长,看上去身形差不多,我这也无法确定穿着云儿姑娘衣裳的死者是不是萧姑娘。”
尸体是在天神庙外头的一个小巷子里的,巷子幽深,没有住户人家,是为了方便天神庙的厨房采买专门开的一条通往天神庙后侧门的路。
这条小路夹在两侧的翠竹中间,衬得这小路愈发幽静,两具尸体躺在靠近后侧门的拐角处,被拐角处抽了芽、长了枝条的花木丛掩盖着,若不是天神庙后厨有人出来,怕是得等到晚间运泔水的时候,才会被人发现。
天神庙对门就是衙门,发现的人第一时间就报了案。
衙门的人来一看,虽说死法不怎么一样,但周围那还未完全散去的、和齐家以及世无双伏清房内一模一样的香气,就像是在那儿挂了个牌子,上书“就是我,还是我,来找我”似的,哪怕尸体又出了个新花样,衙门的人也迅速的并案了。
因为萧家的人来的没有衙门的人快,又因为时岁好是今天少数的见过萧雪娘主仆二人还说了话的,所以,在萧家人来之前,她被赶鸭子上架的上前来认尸了。
若是萧雪娘和婢女云儿都是穿的各自的衣裳,尸体上没有不对的地方,时岁好自然是能够斩钉截铁的将尸体给确认下来的。
可谁让如今的尸体,婢女云儿穿的是萧雪娘的那一身衣裳,身体其他部分虽然正常,可脖子、胸脯和衣裳的连接处却是如同齐公子的尸体那般粘连着的;而穿着婢女云儿衣裳的那具尸体,竟然是血肉模糊的,脸皮、手脚的皮,全都被扒了下来。
非是至亲的,哪里能够判断的出究竟是不是本人啊!
齐公子的案子是在齐府自己的院子里发生的,云伏清的案子是在“世无双”自个儿的屋子里发生的,可萧姑娘这案子不一样,虽然尸体是在鲜少有人踏足的小巷子里,但终究是在外面,巷子通出去就是繁华的天神庙街。
哪怕衙门的人围住了地方,杜绝来往的路人上前来一探究竟,也堵不住好奇之人的口舌,不能叫谣言一丁点都不往外传。
时岁好再次打量了两具尸体一番,踮脚瞥了一眼巷子口堵着的那些人,道:“萧家的宅子距离这里很远吗?外面堵着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了。”
他们需要的,是地上两具尸体身份的确认。
可萧家的人就像是非要和官府的人作对似的,人是来了,却是丁点作用也没有起到。
萧家来的是萧老爷和萧家二少爷,两人瞧上去神情悲伤,衣角发梢都透着焦急,到了现场之后,一个只会说“光天化日之下发生如此恶事,官府要给我们萧家一个交代”,另一个则是一直嚷嚷要将两具尸体带回去早日入土为安。
对于时岁好提出的问题,以及官府要求的问话,这一老一少二人全当做了耳旁风,根本就不在意。
“他们好嚣张。”
时岁好觉得自己是个生活在青州城里的乡巴佬,见识真的是太少,官府的人在办案唉,办的还是你家的案子,怎么还能这样呢?
她想不通,所以将目光投向了一旁已经被萧家父子怼回来不下五次的言不秋,瞧着他略带愁容和绝望的面庞,说话稍微收敛了一些:
“你接下来要怎么办?”
萧家人的态度,分明是只想将地上的两具尸体给带走,完全不想分辨两具尸体的具体身份。
萧老爷和萧家二少爷那眼睛,完完全全是一丁点都没有落在地上的尸体身上。
哪怕时岁好并不是个会断案的,也有些怀疑这一对儿父子——该不会是这家子人内部有些什么矛盾,然后故意搞出来这么一出,将人给弄死,却一不小心给弄死在了外头吧?
言不秋能怎么办呢?言不秋不能怎么办。
根据律法规定来看眼前的这件事,只要萧家认定眼前的尸体就是萧雪娘和云儿,坚持要将尸体弄回去下葬,并且不愿意将这个案子和之前的案子并案在一起,他们衙门也是无能为力的。
若是强行并案,或者是强行阻拦,最终也只会落得个他们这几个捕快挨上几十个板子的结果。
所以,面前的情况,言不秋是真的没招了。
“这状况,你应该是用不上我了吧?”
本来就是被迫赶鸭子上架的那只鸭子,眼瞧着是用不上自己了,生怕再突然出现什么完全解决不了的事情,更是想要回去找掌柜的明夷问一下自己心中的疑惑,时岁好声音虽轻,但语气中还是带着急切地。
“青天大老爷啊!”萧家老爷似乎觉得自己的年龄已经大到无所谓丢不丢人地程度了,见衙门地捕快没有要让他们直接带着地上地两具尸体离开的意思,猛拍大腿,一副心痛如绞地模样:“我家女儿命不好,如今这般可怜的躺在这里,我们只希望她早日入土为安啊!我不知官爷们最近的案子有多难办,但也不能因为难办,就非要将我家女儿的意外,搅合进那种可怕的案子里面去啊!”
他格外愤慨的说完这些话后,言不秋完全没有得到缓冲的时间,萧家二少爷便补位上来了。
“言捕快,这儿是你负责对吧?”萧家二少爷看似是抛出个问句,实际上句句紧逼:“按照本朝律法,我们不予追究,是可以直接将我妹妹的尸身带回去的。我父已是伤心欲绝,难道你们还要让我父的心,被伤成碎片么?至于你们所说的,希望我母来认尸……恕我直言,我母早已昏厥在家痛苦不已,若是再让她……言捕快,你不觉得你是在强人所难吗?!”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每一秒的表情都格外的到位,只有那情绪之上的急切,叫人觉得有些奇怪。
若不是萧家父子二人脑袋顶上的寿数沙漏瞧着没有什么问题,时岁好都快怀疑,最近这段时间以来的命案,又是什么借寿杀人了。
“时大师,若是再有什么事情,我会上门叨扰,今日您先回吧!”
眼见着短时间之内是用不上时岁好这个大师,且大师也帮不上忙,言不秋深吸一口气后,微笑着“送客”了。
这是时岁好希望看见的,自然离开的飞快。
可惜的是,离开这条巷子只有一条路。
“你们是官爷不假,我们萧家也不是么没有靠山!”
好不容易挤出堵在巷口的人群,萧家二少爷那层次分明的声音便格外清晰的穿过整条小巷,落在时岁好的耳畔。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挥舞着手将拉扯着她问东问西的围观者扒拉开,时岁好嘴上说着“不知道”,心里却在吐槽,方才在里头的时候居然没发现,这位萧家二少爷的嗓门这么大呢!
一整条巷子都装不下他的声音,那么深的巷子,传出来还能清晰的像是趴在人耳朵边上说的似的。
这萧家父子俩,绝对有猫腻。
就是可惜萧雪娘那样一个青春正盛的小娘子了,好端端的丧了命,家里人还丁点不想追究。
身上的衣裳在人堆里挤皱了,新衣裳,时岁好还是很心疼的。
“今日出门,终究是没看好黄历,人怕出名猪怕壮,之前黄女案我还是太高调了!”
嘴里满是碎碎念,时岁好就这样从天神庙街走回了青云街。
鹤瑞堂的地理位置比较特殊,差不多是一进了青云街,远远的就能看见鹤瑞堂那闪亮的招牌,以及明夷……藏在柜台后面的脑袋尖尖。
“掌柜的!”确定明夷的脑袋尖尖在柜台后面,时岁好加快了脚步,小跑着到了柜台前:“掌柜的,看来你说的也不对,天神庙也许我的确得去,但不应该是今天去,你都不知道,我今天出门一趟,遇上了几个死人!”
语气里头交织着无奈、彷徨与恍惚,但她还是有着空闲时间环顾了下四周。
果然,鹤瑞堂的生意,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不好的。
这点里头啊,除了明夷,连个喘气的活人都没有!
“唔嗯,”柜台后面,和往常的每一个日子都一样,明夷喝着热茶、看着话本子,听见时岁好这个倒霉小伙计的声音后,很是敷衍的应了一声,过了许久后才缓慢的说出了完整的句子:“感受到了,你身后又跟了不干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