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房间
李浠旋感觉自己的肺活量从未经受过如此严峻的考验。无论是KTV里的声嘶力竭,还是体检时的极限吹气,都远不及她刚才花费的这三十分钟。口干舌燥地解释,带着一个裹着毯子的裸男参观这该死的的酒馆。
终于,她成功洗刷了变态花痴的嫌疑。代价是嗓子眼冒烟,外加一点濒临崩溃的神经质。
双方交换了姓名,介绍了自己,逛了一圈酒馆后,两人站在了酒馆三楼。
空气似乎比楼下更凝滞也更冰冷。唯一的光源来自走廊尽头一盏昏黄的老旧灯泡,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扭曲,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南扬赫身上那条毯子裹得严实了些,但露出的脖颈线条在昏暗中依然显得突兀。他站在第一间房门口,昏暗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阴影,他望向眼含犹疑之色的李浠旋。
“这就是你说的,怀疑是藏尸处的房间?”南扬赫嗅了嗅空气的味道,他微微倾身,将耳朵小心翼翼地贴在冰冷的木门上,屏息凝神。门后,是死一般的沉寂。
两人站在酒馆三楼靠楼梯的第一间房间门口,立身于走廊上,李浠旋张开了双臂,像要拥抱这无形的气流。“你感受一下。”她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空灵。
南扬赫不解,眉头微蹙,“感受什么?”
李浠旋原地转了个圈,动作带着一种莫名的焦躁,“这房子!像个密不透风的铁桶!下面两层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窗户钉得死死的,一丝光都透不进来!为什么偏偏这三楼,凉风习习?你不觉得这风……透着一股邪门吗?”她的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南扬赫当然察觉到了温度的异常,三楼确实像个冰窖。他也学着伸出手,悬在空中,感受着那股若有似无,来源不明的气流。“没有窗户,没有通风口,连个换气扇的影子都没有。”
他喃喃自语,毯子下的身体似乎绷紧了些,“这风……打哪儿来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身边多了个大活人,李浠旋的胆气确实壮了不少。那些之前只在脑海里盘旋,不敢说出口的疯狂念头,此刻也冲破了喉咙的封锁,“这个世界或许不是我们所处的世界,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也许这是死后世界?”
“噗——”南扬赫直接失笑出声,脸上写满了“你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的荒谬感。
“按你这说法,我只是在自己家里睡了个觉,然后就在梦中……安详去世了?”他摊开裹着毯子的手,语气夸张,“吾好梦中去世?我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我怎么不知道我祖上姓曹?”
李浠旋当然不希望这是真的,但难道还有别的更合理的解释吗?
“在你出现之前,这鬼地方只有我和那个神出鬼没的老板娘!吧台的挂钟告诉我,我在这儿待了整整三天!三天啊,南先生!可我一点儿都不饿!”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强调,“我平时!一顿能干两大碗白米饭!少块肉,两小时不到肚子就能敲锣打鼓开演唱会!你说,人得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彻底失去饥饿感?嗯?”她几乎是逼视着南扬赫。
南扬赫装模作样地摸着下巴思考了两秒,然后斩钉截铁,却又带着一丝欠揍的疑问语气回答:“吃饱了撑着的时候?”
“噗嗤——”李浠旋发出一声古怪的,介于冷笑和岔气之间的声音,身体一歪,重重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一手叉腰,斜睨着他,“猜得很有创意,但方向错了。再猜!”
南扬赫盯着她叉腰的手臂,眼神闪了闪。下一秒,他毫无预兆地出手。那修长的手指又快又准,直接挠向了李浠旋的胳肢窝!袭击得手,他面无表情地问:“痒吗?”
李浠旋脑子嗡的一声!大兄弟!你礼貌吗?!第一天认识!招呼都不打就掏人胳肢窝?!这跟路遇一只高冷流浪猫,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掏人家蛋蛋有什么区别?!简直是流氓行径!
“嗷!”她完全是本能反应,挥出的拳头带着风声,结结实实砸在了南扬赫裹着毯子的小腹上。
“呃!”南扬赫猝不及防,闷哼一声,捂着肚子后退了半步,毯子差点滑落。
李浠旋迅速收回拳头,甩了甩手腕,一脸释然加嫌弃:“不痒!因为我天生就不怕痒!”她瞪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再敢乱动试试?”
南扬赫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有些过界,对方虽然坚强得像个跑完铁人三项还能顺带赢个举重冠军的女强人,可说到底是个女性,男女有别,是他冒昧了。
更何况两人今天才认识,虽然刚见面他就已经被迫坦诚相待了,可对方明显是防备心拉满的类型。
“呃……那个……”他眼神飘忽,不敢看李浠旋,只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企图用废话掩盖窘迫,“哦,对了,听说……不怕痒的女人,对老公不太好。”话一出口,他就想给自己一巴掌——这找的什么破话题!
李浠旋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冷哼,下巴微抬,“老公?我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那玩意儿,碍事。”
南扬赫的嘴似乎比脑子快了一步,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点自暴自弃的玩笑意味:“年纪轻轻就做了寡妇,看来你的命很硬,放心吧,即使是克死身边男人,克死身边的女人,克死身边不男不女……你自己都能活得精神百倍,长命百岁。”
空气瞬间凝固了。
李浠旋:“……” 她直接□□无语了,瞪着眼睛,一时竟分辨不出这货是在夸她生命力顽强还是在咒她天煞孤星。这话题走向怎么比这酒馆的构造还诡异?
南扬赫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冷汗似乎真的要冒出来了。他恨不得用毯子把自己整个蒙起来。完了完了,这话算是彻底掉地上摔成八瓣了,还溅了自己一身泥。
就在他以为这尴尬能就地埋葬他俩的时候,李浠旋幽幽地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认命的荒诞:“行吧,那我只能希望……你比较耐克。”
她故意加重了那两个字的发音,“毕竟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我也就你这么一个难兄难弟了。你要是被我克没了,我会很孤单的。少了你这个……呃,助力,我估计得花双倍力气,才能从这鬼地方爬出去。”她翻了个白眼,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这嫌弃,在南扬赫听来却如同仙乐。刚才挨的那一拳,加上这番毫不掩饰的嫌弃,反而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嗯,这女人对他这身皮囊是真没兴趣,也不是那种理智尚存的狂热粉。至少变态和私生饭的嫌疑是排除了。
他清了清嗓子,赶紧顺着台阶下:“你看,你还有知觉,会疼会生气,我也能感觉到你这一拳的分量,说明咱俩都还活着,活蹦乱跳的!就别老把死字挂嘴边了,听着多不吉利,晦气!”他试图把气氛拉回科学频道。
如果没死……那这鬼地方是哪儿?神游太虚?平行宇宙?李浠旋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科幻和玄学的名词,甚至想跟他探讨一下色即是空的可能性。
然而,她刚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吐出半个佛号,就看见南扬赫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极其自然地搭在了那扇可疑房门的门栓上!
“嘎吱——”
他甚至没怎么用力,只是轻轻一扭,那看起来颇为沉重的门栓,竟然应声而开!门,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条漆黑的缝隙!
“啊——!”李浠旋的尖叫声差点掀翻屋顶!她一个极限后跳,瞬间弹开两米远,后背重重撞在对面走廊的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南扬赫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握着门栓的手僵在半空,一脸茫然加无语地回头看她:“李小姐……你这反应……是不是有点过于……激烈了?”他实在找不到更委婉的词了。
李浠旋捂着砰砰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膛的心脏,惊魂未定地怒视着他,声音都劈了叉:“激烈?!开玩笑!你恐怖片白看的啊?!这种地方!这种门!里面要不是电锯狂魔就是剥皮变态!你现在手无寸铁,裹着条毯子就敢开门?!南扬赫!你胆子是铁打的还是肥肉堆的啊?不怕死啊?!”她一口气吼完,胸口剧烈起伏。
南扬赫无奈地叹了口气,摊开裹着毯子的双手,展示自己的赤手空拳,“那你说怎么办?楼下的门窗,你试过,我也试过,焊死了一样。二楼那些房间,除了床和灰尘,屁都没有。现在就剩三楼这几间了,你不敢进,”他指了指那黑洞洞的门缝,“难道我们要在这里当一辈子走廊守护者?或者,你比较愿意当缩头乌龟,熬到断气,等着老板娘来收尸?”
“什么缩头乌龟!你讲话不要太难听!”李浠旋气鼓鼓地反驳,但一只手却悄然背到身后,在裤兜里摸索着。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物,她悬着的心才稍微落回去一点。还好,有备无患。她猛地将手抽出,亮在南扬赫眼前,赫然是一把餐厅常见的不锈钢餐叉!
“看到没?!”她得意地晃了晃叉子,三根尖齿在昏黄灯光下闪着寒光,“连个像样的防身武器都没有!里面要真蹦出个什么玩意儿,就你这样赤手空拳还裹着毯子的,进去纯属送人头!给人家加餐!”
南扬赫看着那把餐叉,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但李浠旋的谨慎确实提醒了他。他二话不说,立刻将那条刚被打开的门缝砰地一声用力关了回去,动作快得像怕里面真有什么东西扑出来。
“咳,”他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向李浠旋的裤兜,“那个……你……还有别的武器没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李浠旋了然一笑,一副我懂你的表情,手再次伸进裤兜里摸索:“我就知道你也需要安全感!放心,我准备充分!”
南扬赫看着她笃定的样子,心里竟然真的升起一丝“这队友好像还挺靠谱”的欣慰感。
然而当李浠旋带着一脸“快夸我机智”的表情,郑重其事地将一个金属物体塞到他手里时,南扬赫低头一看,瞬间石化,刚刚升起的那点欣慰碎成了渣渣。
南扬赫轻易就把刚才的结论推翻了,靠谱什么的,不存在的。
那是一个……酒吧常见的,开红酒瓶用的……开瓶器?海马造型,握柄还有点滑。
南扬赫捏着那个冰凉的开瓶器,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混合着难以置信,荒谬绝伦以及“你逗我呢?”的复杂情绪。
他举起这玩意儿,声音都变调了:“李小姐……你管这……开瓶器……叫武器?!”他特意强调了武器两个字。
李浠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冷笑,眼神锐利如刀,“呵!你还挑上了?南大少爷,你也不想想,我们现在什么条件?处在什么环境?你想要青龙偃月刀还是丈八蛇矛啊?你倒是想要,你要得起吗?给你把水果刀都是奢望!凑合着用吧!关键时刻,这玩意儿戳眼睛,捅喉咙,一样能救命!”她挥舞着手里的叉子,仿佛那是绝世神兵。
身为一个从小帅到大,习惯了被异性温柔以待的帅哥,南扬赫何曾受过这种待遇?女生跟他说话从来都是轻声细语,脸红心跳的。眼前这位倒好,句句带刺,字字扎心!他说一句,她能怼三句外加翻个白眼,简直把他的男性尊严按在地上摩擦!
巨大的落差感让他一时有些懵,脸上火辣辣的。不过好在他心大,适应力强,内心默念了三遍“形势比人强,形势比人强,形势比人强……”,终于勉强把翻腾的情绪给调理好了。
算了,跟一个揣着餐叉和开瓶器当神器的女人,还有什么道理可讲?他认命地握紧了手里冰凉滑溜的海马开瓶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