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造反谈不上,我们是来和你算一笔账的!”卢弦惊毫不客气地回呛。
方才在筐中,晏清已告诉了众人他急切地想回九官的缘由,那就是找到宁冲,了结一年前的因果。
卢弦惊自梅林后,对晏清更加地敬佩,她要帮助这位父亲的老友完成最后的心愿。
这时,原本站在众人身后的晏清咳嗽了一声,宁婵与白雪前侧身让开,他便缓缓走上前,与宁冲越来越近。
在看到晏清的第一眼时,宁冲就吓得魂飞魄散,酒醒了大半,原本要怒骂卢弦惊的话语也在喉间噎住,他因惧意瞳孔放大,浑身犹如坠入冰窟般僵住,发出的声音更是断断续续,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晏晏晏......清,你你你......你不是死......鬼!救命啊!”
他大叫着往后园跑去,方生方死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拦住了他的去路。宁冲心惊过度,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卢弦惊放了那太监,走上前去想看宁冲的状态,白雪前先她一步,抓起宁冲的衣领就将他提了起来,用力地摇着他的头。
宁冲没有被晃醒,但那跑掉的太监却喊来了大批侍卫,将他们团团围住。
太监尖细的叫喊声又传来,他指着卢弦惊和白雪前道:“快把刺客拿下!”
“谁敢!”宁婵站出,大吼一声,气势十足,令在场所有人都闻之一震。
侍卫们定睛一看,竟是公主!是从前掌兵带他们训练的公主!
公主的命令肯定是高于太监的,但城主又在他们手中,侍卫们犹豫不决,一时之间,站在原地没有了动作,急得那太监又叫喊起来。
卢弦惊正要再去抓他,地上的宁冲突然身体抽搐起来,白雪前将他往远处一扔,他倒在地上后又噌得一声站起,眼神涣散、张牙舞爪地朝着卢弦惊扑过来。
白雪前立马挡在卢弦惊前面,木藤一甩将宁冲抽飞了出去。
侍卫们终于醒悟,想起他们保护城主的职责,朝着白雪前发起进攻。
可是下一秒,盔甲齐全的他们就被宁冲的一股强力冲飞了出去,一个个受重创跌落进园中的池塘中溺亡。
宁冲是嫌这群侍卫碍事,他死死盯着卢弦惊,面目狰狞、口露尖牙,像饿狼般流下了大滴的涎液,发了疯地瞬移到白雪前面前,空手便想劈开眼前的障碍物。
白雪前又怎会让他伤卢弦惊分毫。
他立刻侧身也举掌劈去,带着十分的法力,同时口中喊着方生方死:“生也死之徒,死也生之始。方死方生,助我!”
“是!大人!”方生方死听令,立刻从后方向宁冲击去。
轰得一声,宁冲重重地砸在地上,他先是被白雪前那一掌打飞,落地之前又受到了方生方死铁棒与银链的重击,控制不住地下坠,浑身骨头都散了架。
“宁冲,是谁传授给你的百花经?”白雪前走到他面前,喝道,“你被利用了你知道吗?现在的你不过是一具傀儡!”
此言一出,园中人皆是大惊,尤其是宁婵,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咽回了肚子里,一句话也没说。
“我不信!我要杀了你!”宁冲咽下黑血,像是感受不到疼痛般又要朝着白雪前扑来,但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转向了卢弦惊的方向。
“你看看你自己,连自己的行为,自己的思想都控制不了了,你还不相信自己已经是傀儡的事实吗?”白雪前对宁冲说道。
宁冲满脸得不可置信,他拼命地想要收回迈步的腿,放下高抬着的手,却怎么也做不到,因此他的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极其怪异的走路姿势,像是刚学步的蹒跚小儿。
与此同时,他的皮肤正以一种闪电般的速度起皱皲裂,刹那间黑血流淌满身,宁冲绝望地喊叫道:“不要!我不要死!怎么会这样!”
“你早就死了!别挣扎了!”白雪前向方死示意,方死便甩出银链,将宁冲的身体牢牢捆住,让他不再能发出攻击。
“流苏,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身旁一直没开口的卢弦惊终于忍不住了,向白雪前问道。
“阿弦,我们不在九官宫城的这段日子里,宁冲接触到了百花经!”
“什么?!”卢弦惊不由得惊呼出声。
“阿弦,你且接着看下去。”
话音未落,宁冲又意识模糊了,虽被银链牢牢地捆住,但口中叽里咕噜起来,更是突然念起了令园中众人皆惊恐不已的咒语:
“竹花镖,豪杰傲。
梅花钗,英雄笑。
昨日之谎,今朝之泪,
前尘恩怨,一一泯灭。
杀师灭祖,再创辉煌——”
咒语念毕,只见方才落入水中的侍卫们从水中迅速爬上岸,摩拳擦掌地朝众人袭来。
这群傀儡完全丧失了心智,宁婵与卢弦惊与它们搏斗,保护着身后的鱼轻鸿与晏清。
园中乱象更甚,方生与白雪前亦冲到最前面抵抗着那群傀儡,只有方死仍持银链控制住宁冲。
可令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一直佝偻着身子状态极差的晏清,一跃而起从众人上方闪过,径直朝宁冲而去。
他一把掐住了宁冲的脖子喊道:“宁冲!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设计杀我!”
宁冲本就是死人,并没有多大的痛觉,也因为被做成傀儡控制着,脑中走马观花,意识不清醒。
但他一见到晏清,又变成了那幅惊恐的样子,哆哆嗦嗦地抖出回答:“我……我没有!是父亲要杀你!不是我啊,老师!不是我!”
“你们父子俩一个都跑不了,他已经被我折磨死了……你现在也变成了鬼魂,没有经受我入梦魇折磨,真是便宜你了!”
“鬼…鬼魂?”宁冲懵懵地琢磨着这两个字的意思,当他想清楚自己已经死了的这个事实后,先是害怕得浑身剧烈颤抖,接着摇头晃脑像是头疼病发作似的,大喊大叫着,又变化做了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宁冲恶狠狠地回道:“哈哈哈哈哈!你以为父亲是被你折磨死的?笑死了,他是我亲手喂下毒酒,中毒身亡的!老师啊老师,既然你我都死了,我还怕你做什么呢?”
“你!原来是你!”
晏清气急,掐脖的力度加大,指尖触碰到黑血,他嫌恶地将宁冲甩开,又悲戚地望天喊道:
“苍天啊,怎会让这对父子害我如此之深!当年……我与宁青刚初次踏进宁国荒废的宫城,四周皆是断壁残痕,更是起了一场大火,宁青刚慌不择路,一个劲地让我想办法,我说要尽快找水救火,他这才如梦初醒般开始行动,那杀梅殿就是我与他并肩扑灭抢救回来的宫殿……后来他将尚在襁褓中的你交托给我,说让我做你的老师,自此我将毕生所学倾尽教于你,而你却撺掇他来杀我!”
“不!是你顽固!是你自讨苦吃!是你非要搞什么城主带头开荒造林,是你非要发展工商农业拨走银库大批金银,是你风头出尽美名远扬享天下人爱戴,这一切,全是你自己的错!”
“宁青刚从前就是这么对我说的!这是我们四人共同的治国理想,是他变了,怎么可能会是我的错?”晏清大声反驳,他强撑许久,但身体的不适远不上心痛的万分之一,“一把大斧将我拦腰斩断,议和书信被撕成碎片,我死不瞑目!即使变成鬼魂,仍躲不过一次次的腰痛发作,每痛一次,我就更恨一分,我不能离开九官,我一定要报仇!”
晏清继续撕心裂肺地大喊:“羽都梅林三十年冤魂带走了十几万傀儡死尸,而在这九官城中,我是唯一可以带走你的冤魂!宁冲,我要与你同归于尽!”
接着他向宁冲猛地一冲,生生穿过了宁冲的魂魄,砰地一声天地震颤,方死的银链都被弹开,周遭尘土飞扬,池塘中激起两层楼高的水浪。
“晏伯!!!”宁婵这声嘶喊泣血而出。
可是下一秒,晏清又一次猛地穿过宁冲的身体,他们两个的魂魄,一瞬间灰飞烟灭。
消失的最后一刻,晏清脸上现出了心满意足的微笑。
“并肩敌国破,风光谋臣亡。”
是晏清,是忠鬼,是不入轮回、灰飞烟灭。
随着宁冲的消失,那群傀儡侍卫也倒下去,了无生机。
宁婵跌跌撞撞地朝着那边走去,张开双手往空中捞,什么都没有捞着,什么都没有。
他们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永远地离开了。
晏伯,您不是说下辈子要做我的谋士吗?您怎么食言了……如果我出生得比宁冲更早,如果您当初第一个教导的是我,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晏伯,谢谢您,我……我会用我的余生,建设好这个您守护了一辈子的城邦。
宁婵跌坐在地,眼泪砸进地里,久久不能干涸。
卢弦惊也是眼中含泪,胸口起伏,无法忘记这惊天动地、震撼人心的一幕。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在园中竟待到了天大亮,才折返回杀梅殿。
斯人已逝,天下犹在。
宁婵很快振作起来,正式坐上九官城主之位。
她日夜处理着积压的各项城邦事宜,同时收到了来自陈奈和客青青的捷报,他们已将和城的莱鸢军尽数剿灭,不日凯旋。
泽川那边的将士们一部分继续驻扎在泽川,其余的也往九官回,现已抵达荆河。
宁婵现在才从荆松口中得知,当初定好他回荆城寻战船作战后防线,实际上当晚晏清就找到他,命他将从源城来的老者幼童妇孺们带回荆城安置,晏清说绝不能让这些人上战场,否则晏清死不瞑目。
而如今宁婵又特意回一趟荆河,当她站在高大的战船上,身边是兴高采烈、喜气洋洋的百姓们,眼前是泽川而来的凯旋将士们,她在战鼓声中大笑起来,却又泪流满面。
晏伯,那时的你,其实从来都没想过退路,对吗?
一阵春风裹挟着花香扑面而来,宁婵不禁闭目轻嗅,心中只觉晏清慈详的面容犹在身侧。
卢弦惊这边也第一时间与卢亭默和周旋久汇合,见到他们俩平平安安地住在公主府里,心里放心多了。
与此同时,卢亭默告诉了她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只见他一点儿不卖关子、单刀直入地说道:
“赵画鸣有消息了!”
第二卷正式完结啦,撒花
下一卷名字叫“忍鬼”,我正在努力存稿中!但依旧保持日更3k哒!如果写顺了爽了就爆更6k!加油加油!
求收藏求评论呀~我梦一个完结v,第一本小说写到这里,我感觉我成功了一大半啦(骄傲!
祝大家天天开心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7章 愚儿愚儡忠臣忠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