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细看鱼牌上陌生的字迹:此计已败,速速脱身。
卢弦惊拿给白雪前看,二人对视一眼,眸中尽是不可置信的意味。
于是他们迅速回到晏清身边,将他搀扶着放入包罗万象筐中,喊上方生方死,一行人往泽川郊外驻扎的营地飞去。
卢弦惊也坐在筐中,面露钦佩,低声安慰道:“晏伯,您今日谋划得这一计策真是太厉害了!游陶之使用邪术耍聪明,最后聪明反被聪明误,傀儡被反噬,自寻死路!等等,晏伯您怎么了?!”
晏清坐得好好的,突然捂住了嘴大声咳嗽起来,而且一时还停不下来。卢弦惊赶忙去扶他,轻拍着背为他顺气。
“孩子......咳咳咳......我感觉到我的时日不多了,你是松融的女儿,我想告诉你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晏清摇摇头,努力将咳意止住,虽仍在大口喘息,但状态确实好了不少。
他接着说道:
“前几日杨珂告诉我,四年前,他得知你父亲病重,第一时间赶去卢府看望,发现你父亲满口胡话、浑身发黑,与你今日所见的傀儡有诸多相似之处!
“后来你的母亲也是这种一模一样的方式故去,这让杨珂怀疑起了乌啼城中有修习百花经的人,于是他一直调查此事。
“可刚想从卢府查起,就得到你的兄长卢亭默遣散家仆搬去还云山的消息。杨珂说,那时的卢亭默十分固执,想法一出怎么劝也绝不动摇。
“你那时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大家都瞒着你,不想让你过度伤心。因此杨珂便随着卢亭默去了,查百花经一事也不了了之。
“现在你亲眼看见一个个傀儡死尸,应该能明了,你父母之死,与百花经的确脱不了干系啊!孩子,你与你兄长,日后一定要多加小心!”
“......”卢弦惊听罢这一番话,呆愣住了,更是惊起一身的鸡皮疙瘩,她快速地眨眼,心中悲痛万分,缓了有一会儿她才开口,“好......我知道了。晏伯,多谢您告诉我这一切,我会与兄长说的。”
晏清点了点头,一脸心疼地望着她这样,但他又咳嗽起来,安慰的话语被堵在了喉间。
卢弦惊继续给他轻拍起背,这时筐外的白雪前开口道:“阿弦,有轻鸿鱼牌,我给你放筐里。”
闻言咚的一声,变小了的轻鸿鱼牌掉进了筐中,卢弦惊站起一手接过,盯住上面鱼轻鸿写的小小的字迹:“莱鸢军撤出九官边界,泽川已被夺回,你们来城中汇合!”
卢弦惊立马将鱼牌给晏清看,又朝筐外的白雪前喊道:“流苏,宁婵她们打胜了!现在调转方向,我们直接去泽川城!”
“好。阿弦坐稳了。”
黑夜降临,万籁俱静,雪已经停了。
卢弦惊坐在筐内,心中平静安宁,忽地耳边响起白雪前的传音:“阿弦,雪停了,你不会再有事了。”
原来他还惦记着她呢。
想到这卢弦惊不自觉地弯了唇角,手附在心口回道:“我就说我总能逢凶化吉的吧!”
“那是自然。”清冽的声音又悄然传来。
离泽川城近了,他们耳边的声音变得纷杂起来。
听起来像是将士们在开怀饮酒、畅快庆祝。
原来自卢弦惊追着白雪前去了梅林之后,宁婵组织了一支十余人的小队,亲自带队前往泽川城墙附近打探敌军情况。
她们训练有素,行动十分隐蔽,轻易地便探明了泽川城此时兵力空虚,尤其是城墙之上几乎都看不见守兵。
于是宁婵当机立断下令直接攻进城内,四万兵马依旧勇猛,轻而易举地破了城门,进入城中与余下不到两万的守军搏杀,残兵没有主心骨,在猛攻下被逼得逃回了莱鸢。
自此,泽川城彻底回归九官。
宁婵在等待卢弦惊与晏清他们回来的这段时间里,让将士们休整一番后,便带领着他们前往荒原搬运死去将士的尸体,泽川城中的百姓们也纷纷赶来帮忙,几十万人一齐挖坑运尸立碑,很快那片荒原便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场。
月光笼罩,大雪未歇,宁婵一步一步地走在墓碑前,洒下一壶壶烈酒,敬畏这些为九官捐躯的勇士们。
哭嚎声此起彼伏,战场上奋勇杀敌的将士们,此刻望着一座座同乡人的墓碑,声泪俱下。
只愿这座小城,这个城邦,这宽广人间,不要再有战争了。
回到城中,在百姓的热情欢迎下,宁婵让将士们敞开了吃喝。
因此卢弦惊与晏清到达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军民欢庆的盛况。
宁婵大步跑过来搀扶晏清,语气中满是担忧:“晏伯,您没事吧?怎么这么虚弱!”
她转头想喊木荥来医治,晏清却轻轻地笑起来,摆摆手道:“你喊他做什么,我是鬼魂,他医术再好,还能给鬼看病不成,哈哈哈哈。”
宁婵便不再多言,又朝身后的卢弦惊和白雪前道:“弦惊,花神大人,你们幸苦了,快进屋里休息吧!”
这时鱼轻鸿也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卢弦惊,两人这样难分难舍地拥抱着跟在众人的后面。
“阿弦,你们是怎么打败的游陶之啊?”到了屋里,鱼轻鸿才从卢弦惊的怀里钻出来,眨巴着大眼睛朝她问道。
卢弦惊笑了笑,朝着晏清的方向望去,道:“此事说来话长,我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晏伯打败了游陶之。”
“这也太简洁了,我知道晏伯的功劳最大,但你这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嘛!”鱼轻鸿撅着嘴,脸上写着不满意。
“不,全部的功劳都是晏伯,既然你这么想听,那我便细细说来......”
众人围了过来,卢弦惊将从游陶之念出百花经开始到跨马逃跑的过程娓娓道来,只是她刻意略去了前面的傀儡演戏与后面捡到了鱼牌的事。
“晏伯!您被血河袭击了,花神大人,您能救救晏伯吗?”宁婵听罢,心中惊骇不已,忙去求白雪前。
不等白雪前回答,晏清抢先开了口:“婵儿,不要为难花神大人了,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对了,咱们要尽快回九官去,我......咳咳,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晏伯,您先别说话了,好好休息,我答应您,明日我们就动身回九官!”
“不,现在就走吧。”白雪前突然开口,引得众人皆是疑惑地朝他望去,他没有解释一个字,只是与坐在上方的晏清对望着,他看到了晏清眼中的感激,又心痛地闭上了眼。
鉴于白雪前不告知缘由,但晏清又极力支持他的行为,宁婵只好作罢。她立刻下令将城中的事宜托付给其他大将,跟着众人坐进了包罗万象筐中,稳稳地向九官而去。
白雪前飞得极快,此时已是深夜,皎皎月光下他高大的身影穿梭在荒原、树丛间,身上穿的紫衣大氅袖口的金色流苏纹反映起亮光,长长的黑发扬起,犹如拍打着的柳枝条。
卢弦惊看在眼里,只觉得仿佛又回到了初遇白雪前的那晚。
她沉浸在回忆里,朝外看了许久,直到鱼轻鸿抬手在她眼前拂了拂,她才回过神。
“阿弦,你看到什么好玩的了?”
“没有......我发呆呢,没看外面。”
“我没说你看的是外面啊,你怎么自己说出来了呀?”
卢弦惊瞧着鱼轻鸿对她坏笑,无奈极了,她拉过鱼轻鸿的小手捏了捏,又附在鱼轻鸿耳边悄声道:“小鱼,我实话对你说,不知怎地,我最近总是心跳得好快。”
鱼轻鸿瞪大了眼看她,实在是没忍住啊得一声喊出声,卢弦惊赶忙去捂她的嘴,防止她再喊出什么不能说的话。
“阿弦,你们怎么了?”没等卢弦惊收回手,白雪前关切的声音就从筐外传来,“需要我停下来吗?”
“不!不用!我们玩闹呢,你别管啦。”卢弦惊赶忙回他。
鱼轻鸿开不了口,只能转动一双大大的眼珠,看着卢弦惊慌里慌张的模样。
半晌,卢弦惊才把手放下,鱼轻鸿立刻小声道:“阿弦,你终于开窍了。”
卢弦惊却摇起了头,一直说着不是、不可能,矢口否认。
“唉,知人容易知心难,知彼容易知己难,可怜的阿弦,不信小鱼言,吃亏在眼前呐!”
“闭嘴啦,不要再说大道理,我们到了!”
卢弦惊说完这话,众人眼前紫衣一闪,便落地到了杀梅殿前。
宁婵率先搀扶着晏清往殿中走去,可殿外冷清无人守卫,殿门更是紧闭任凭她们怎么呼喊拍门都无人应。
卢弦惊道:“恐怕此殿荒废许久了,我们去别处寻宁冲吧。”
大家都点点头表示赞同,宁婵怒叹道:“这宁冲弃了杀梅殿,恐怕许久不理政事了,九官交到他手中,实在是不幸!”
说着,众人又点起头,只是站在这冷清的殿前,大家都没有了方向。
这时,卢弦惊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立刻开口道:“我记得杨环清与我们一起求宁老城主出兵那日,宁冲曾对宁老城主说有座似梅园快要修建好了,他还说里面好酒美人无数。我想,他此刻很有可能就在似梅园里!”
“可恶,我们与将士们在边境与傀儡死尸拼杀,他倒好,不理朝政不问国事,溺在那酒池肉林里寻欢!”宁婵怒不可遏,拔腿就往似梅园的方向走。
果然,他们在似梅园中找到宁冲的时候,他正躺在美人怀里,一口一口地灌着美酒,身旁尽是歌姬舞女,莺莺燕燕环绕,他如醉生梦死般浑然不觉有人闯进。
他的贴身太监率先发现了他们,发出了尖利的叫喊声,卢弦惊上前一把扼住了太监的双手反扣在身后,令其不能动弹。
见此状,美人侍女们害怕地四处逃窜,园中乱成一团,混乱中宁冲终于坐起,眯起眼废力地望向闯入者,终于看清后怒吼一声:“大胆!你们想造反?!”
卢弦惊:我心跳得好快!
鱼轻鸿:那是心动啊喂!
白雪前:(递来一把绿叶——)
鱼轻鸿:好家伙你也不开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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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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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知彼容易知己心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