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凛冽的风呼啸着东莞市区,望眼看去,无处不被积雪覆盖,很多店铺早早关了门,街上也只能看见三三两两的行人。
街角,新开的「晴天酒吧」里,载歌载舞,人声鼎沸,喧嚣声络绎不绝。
温暖的室内,闪动的灯光下,临近三十岁的梁南烟脱去外套,露出黑色紧身毛衣,优美的腰线就这样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的毛衣腰线那开了几道明显的口子,一眼就能看到他的薄肌,随着他的浮动,若隐若现的,更加诱人,再加上他那张魅惑众生的脸,活脱脱像一个妖精。
因为酒吧生意好,他在卡座上被左右的男男女女架着,说是要多喝一点,就高兴的喝了好几瓶,难免有些醉了。
没人知道他胃不好,他自己顾不上也懒得管。
痛了,就强忍着不说,他的演技算不上好,但就是没人发现。
他感受着让他清醒的疼痛,独自沉浸于清醒与糜醉之间,好像这样他心里的苦楚就会少几分。
「哥,你这么年轻有为,有没有什么技巧!」一个刚入门的年轻人好奇的盯着他问。
他温柔轻笑一声。
梁南烟态度亲和没有架子,如果没人说,谁能知道他是最近新起的「晴天酒吧」的大老板。
周围多数人的目光几乎都粘上了梁南烟,迫不及待的想知道他的成功秘诀。
的确,梁南烟靠自己一人在外漂泊七年,做到连锁酒吧一年下来营业额高达几百亿,到他口袋里的也有好几千万。
他看着这么多后生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不敢往坏了说,只是尽量的说一些好听的。
「出来七年都没怎么歇过,也没回过家,那时候家里穷,有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说了没一会,他就去洗手间吐了又吐。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落魄的模样,想起了七年前的那天晚上。
时间还是没能冲淡一切,七年还不够吗?
他们的疑问无疑又让他回到那天漆黑的夜里。
他静默在原地,后知后觉的恐惧夹杂着绵绵狠意入骨,他的手攥紧成拳,发着颤。
他又瞥了眼镜子里懦弱的自己,没来由的嗤笑起来。
自那天之后的夜晚,他总是觉得,
夜,很漫长,长到他连呼吸都觉得累。
当年的屈辱和积压的委屈,还有无法宣之于口的难言之隐,在无数个夜里缠着他,折磨着他,险些让他窒息,为此他害怕黑夜,每到夜里,他的家总是灯火通明。
所以他会选择在夜晚忙碌起来,在白天休息。
每当想到这些事情,他又必定会想起父母,他有愧,他也曾后悔。
但他从来没有后悔他能有个弟弟。
梁南烟曾羡慕朋友们都有弟弟妹妹,只有自己是一个独生子,他答应忙碌的父母,自己可以照顾自己,还可以照顾好弟弟妹妹。
他还向爸爸妈妈证明自己完全拥有照顾好弟弟妹妹的能力,求着他们,这才生了一个弟弟。
结果他把弟弟照顾成了一个喜欢男人的变态偏执狂。自己还被他强上了。
他忘记了当时的自己是怎样度过那几天的。
他只记得,
他喜欢弟弟。
他爱梁北木。
—
20 多年前,梁南烟五岁。
妈妈抱着刚出生孩子给他看,「崽崽,是弟弟,你有想好起什么名字吗?」
他家里人尊重他,宠爱他,有什么事都会拉他一起商量。
「没有,但我觉得应该带一个北字与南相对,这样才更像弟弟。」他软乎乎的稚嫩声音说着。
「嗯,对。这里有我和妈妈选好的几个名字,你看那个好。」爸爸给他一张写了几个名字的纸。
梁南烟一眼就看到了「北木」这个字,他的小手指着说,「这个,我最喜欢这个,我喜欢树木的味道,也就喜欢木字…」
其实他别的不认识,只有北木两字认识。
大概是因为弟弟的名字是父母让梁南烟自己定的,所以弟弟生下来,梁南烟就对这个弟弟有着特别的感觉。
他特别特别特别喜欢这个弟弟,尽管他总是又哭又闹。
—
5 年后,梁南烟发现他虽然喜欢黏着自己,但他不爱说话,还总是一脸冷漠,还动不动就咬他。
尽管如此,他还是特别喜欢他。
他还特别喜欢抱着他,亲亲他,就像一个又趁手又珍贵的玩具一样,爱不释手。
大概是因为骨子里流着同样的血,他们生来就更亲近彼此。
直到一次,梁北木把他咬得出血了,他很痛很痛,他哭着跟爸爸妈妈说弟弟不喜欢他。
爸爸妈妈知道后,带弟弟去看了医生,确诊了「孤独症」。
「孤独症,那是什么?」梁南烟摸不着头脑。
妈妈想了想,通俗解释,「就是弟弟比平常人更需要关心,更需要陪伴,更需要耐心…弟弟还会更怕陌生人,也会更粘人…」
梁南烟认真倾听,因为爱与责任,他把梁北木照顾的非常非常好。
妈妈见了,直说,他就像梁北木的保姆。
的确,在梁南烟的精心照顾下,梁北木从不知道家务为何物。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用在梁北木身上毫不夸张。
他没碰过橘子皮,没碰过鸡蛋壳,也没碰过带皮的水果,就连香蕉也切块,不过他不喜欢吃。
如果有什么吃的玩的穿的只剩一个,那毫无疑问,必然是弟弟的。
而这一切,梁南烟都心甘情愿,事后他总会要求梁北木在他脸蛋上亲一下,他就会觉得赚了。
梁南烟有时候会求弟弟让自己亲一下,被梁北木一巴掌推开,他被这样对待一点也不生气,照样喜欢弟弟,因为他觉得他的弟弟实在是太可爱了。
梁南烟时常会看见弟弟对他的亲亲来临之际,不情不愿的脸,但弟弟又会下意识依赖自己,又只会依赖自己时,他就觉得好有趣,他的弟弟怎么会这么有趣。
他对弟弟爱不释手,亲朋好友都知道的。
「等你们长大了,你们就会有自己的老婆,各自成家立业,分…」不知道哪个亲戚和他们开玩笑。
梁北木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但是听出了离别的意外来,他哭着咿咿呀呀的说,「我不要和哥哥分开!」
梁南烟笑容满面,抱着他又亲又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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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长的可爱又帅气,梁南烟是喜欢他弟弟的模样,但更多是因为那是他的亲弟弟。
梁南烟特别喜欢他弟弟,尽管有两个房间,他还是要跟弟弟挤在一起。
爸爸妈妈一时分不清是谁依赖谁。
在梁南烟的重度宠爱下,他的孤独症不明显,只是在梁南烟的手上留下的痕迹——咬痕和一点抓痕,经过时间的沉淀,大部分都消失了,只剩右手手背上虎口处的咬痕成了一颗像心形小痣。
阴天,梁南烟最喜欢在阴天和朋友一起玩,因为阴天没有把人晒黑的太阳,还没有让人厌烦的雨天,只有偶然迎来吹散热气的阵阵凉风,一切都恰到好处,他喜欢极了。
梁南烟在看着弟弟还在熟睡,又觉得这样好的天气不能浪费了,刚好朋友约他出去玩,他头也不回的去了。
梁南烟没带上梁北木,梁北木起床找不到人就一直哭。
梁南烟玩完后来,看见弟弟坐在门口,双眼通红。
他站在门口,看着心都要碎了。
了解一下才知道弟弟以为哥哥不要他了。
梁南烟又高兴又伤心。
梁南烟拿着糖哄了半天,之后他就一直带着弟弟。
到了梁北木八岁,开智了,他想要私人空间,梁南烟哭了,爸爸妈妈好说歹说还送了他一个很珍贵的限量版玩具,他才勉强接受,他们开始分房睡。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
梁南烟依旧去哪都会带着梁北木。
虽然梁北木只是在一旁吃糖看着,安静的像个洋娃娃。
晴天里,梁北木安静的坐在阳光下,白皙的皮肤在太阳低下透着光,像他人一样吸引人们的视线。
梁南烟不经意一瞥,余光里全是梁北木安静的坐在太阳低下,安静的,只看着自己傻笑。
总有人会问,「他是谁?」
他总会骄傲的回答,「我弟弟,亲的。」他觉得特别有面子。
后来他经常天晴带着梁北木出门。
因为,他喜欢上了晴天。
梁南烟知道弟弟的表达能力欠缺,又非常怕生,所以弟弟没有朋友,想着多出来走走,总是好的。
可梁南烟又觉得自己的弟弟是自己好不容易带大的,他只想独享他弟弟对他的依赖,这会让他很有成就感,也很有掌控的爽感。
其实是占有欲在作祟。
所以梁北木露出想和别人交流的**时,梁南烟会黑着脸说,「你要跟他讲话,就别跟我讲话了。」
梁北木不明所以,但他选择亲亲哥哥,哄哄他然后乖乖的坐在一旁,不敢和别人交流 。
后来,小小的梁北木很快就明白了哥哥不喜欢他和别人接触,他不希望哥哥不开心,就答应了哥哥的所有要求。
幼小的梁北木自然不知道这是不合理的要求,他只是觉得哥哥是无条件对自己好的人,所以自己也应该无条件服从安排,尽管有时候他的要求会让他有些不舒服。
后来,梁北木被磨灭了和别人交流的**。
他把自己封闭了起来,只对哥哥留了一扇门。
一次,一个小孩子来跟梁北木搭话,他没有理他,小孩子觉得没面子,想报复一下他。
就故意弄坏了他最在意的人的一个玩具——是梁南烟很珍贵的一个玩具,那个玩具是他父母送给他的一个限量板玩具。
他把它栽赃给安静在一边独自玩的梁北木。
「不,不是我!」梁北木有口难言,他哭着对梁南烟说。
梁南烟当然知道不是他,但也没有及时安慰他,梁南烟拉着梁北木去角落里,帮他擦眼泪。
「哥,不…不是我…」梁北木哽咽抱着梁南烟放声大哭。
梁南烟轻轻抹去他的眼泪,不小心笑出声,好在弟弟只顾着哭了,没有听见。
梁南烟一边安慰,一边在角落里偷偷观察那些小孩子的行为,他发现有一个人特别得意。
梁南烟猜的很对,不过,他打算以后报复回去,眼下先解决弟弟的事情。
他看见弟弟在眼前哭泣,莫名想多听听,但还是心疼他的。
「我知道不是你…就算是崽崽弄坏了,哥哥也不会怪崽崽的,因为崽崽比哥哥最喜欢的玩具重要多了。哥哥特别特别特别喜欢你。」梁南烟拍拍他的背安慰。
梁北木听了他的话小脸通红,可还是觉得委屈,他哽咽着,小声啜泣,嘴里嘟囔些什么。
良久,就累了,靠着他哥哥的肩上睡着了。
梁南烟叹了口气,手又轻轻帮他抹去眼泪,梁南烟看着坏了的玩具是有些伤心,不过很快就被高兴取代。
他亲亲弟弟,背着弟弟回家。
晚上,弟弟醒来发现哥哥也在床上。
「哥,你不回房间睡吗?」梁北木奶声奶气带着沙哑说。
「玩具坏了,没有东西陪我睡觉了。」梁南烟可怜兮兮,心机满满的说着,「不知道你和谁有仇,他却要弄坏我的玩具…」
的确,梁南烟在这件事上看起来格外无辜。
「你得赔(陪)我。」他说。
梁北木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也不会安慰哥哥。
他只是觉得哥哥对他好,所以哥哥肯定是对的,那就按着哥哥说的来 。
就这样,梁南烟把梁北木锁在怀里睡觉,梁北木想翻身却总是被哥哥面对面禁锢在怀里,两人呼吸交织,他觉得这样不舒服,「哥,我这样不舒服。」
「崽崽,乖乖的,要听话,当一个乖宝宝,哥哥最喜欢乖宝宝了…睡吧,习惯了就好了。」梁南烟轻声温柔的安抚着他,还顺便亲了一口。
渐渐的,梁北木习惯了他的味道弥散在自己的房间里。
准确来说他是喜欢上了他哥哥的味道,他每次闻到哥哥的味道就觉得安心极了。
说来也巧,自梁北木出生后,中产阶级的父母,开始更加忙碌起来,家产越来越丰厚,就越来越忙。
梁北木在他们的缺席中,说得上是一个留守儿童。
梁南烟对梁北木的占有欲在没有父母干预下,愈演愈烈。
但他自己觉得正常。
只有父母在家他们才不会一起睡觉。
他开始后知后觉,或许,没那么正常。
有一次,梁北木不小心打碎了梁南烟喜欢的碟子,弟弟天真的以为哥哥不会怪自己,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梁南烟二话不说,把他关了起来。
梁南烟把弟弟关在了卧室里说,「崽崽,犯错了是要付出代价的,我要惩罚你,把你关在你的卧室里面。」
梁北木有些伤心,他没想过反抗哥哥,就任由他关着。
「到吃饭的时候了,好饿…」梁北木想着,他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下,窗外院子里,一棵不知道谁种下的小树,生出了新芽。
忽然有人敲门,他知道是哥哥。便屁颠屁颠的迎上去。
哥哥利落的开了门,他带着吃的喝的走了进来,「虽然你还在接受惩罚,但哥哥不忍心让你饿着,给你送来了吃的,你觉得哥哥对你怎么样?」
「好,哥哥对我最好了。」梁北木看着好吃开心极了,因为他的肚子已经饿的咕咕叫了。
「那你最喜欢谁?」
「最喜欢哥哥。」
「是谁喜欢哥哥?」
「我喜欢哥哥。」
「那…」梁南烟手指在脸上点了点暗示。
梁北木笑着要亲他一口,梁南烟转过脸来,吻不偏不倚,落在唇上。
梁南烟一直是心直口快,他感受到滚烫温度从他的嘴中蔓延过来,带着全身的血都沸腾了起来,他愣了一瞬,很快就清楚了这种感觉因何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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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北木十二岁时,他的性格沉闷起来,他总是一个人待着,没朋友,话也少,他的房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种了一棵树。
后来,他偷偷对说父母说,想学拳。
爸爸妈妈看他不想说就没多问,只是一味支持。
开朗温柔霸道的宠弟狂魔梁南烟知道后,觉得弟弟肯定受了天大的委屈,想着让他跟自己说说。
结果梁北木闭口不谈,还躲着梁南烟。
梁南烟伤心极了,弟弟有心里话不跟哥哥说,那就是有隔阂了,那怎么行?那可是他带大的弟弟,怎么能跟自己不亲呢?
何况是这么可爱的弟弟受了委屈,哥哥怎么能不心疼?
梁南烟看了天气预报,把房间的所有被子洗了晒外面,结果下雨了。
爸爸妈妈明白他的意图就没有管。大家都心知肚明。
梁南烟觉得理所当然的跑到梁北木房间里睡觉。
梁北木一脸无奈的同意了。
梁南烟一进房间就能闻到他喜欢的树的味道,这味道他很熟悉。
因为梁北木身上也是这种味道还伴随着和自己同款沐浴露的香味。
梁南烟最喜欢那种味道,好长一段时间,他可以说是跟梁北木粘腻在一起。
夜晚,房间里开着梁南烟买的五颜六色打双闪的夜灯,梁北木睡到床角边边,梁南烟一把将他拉到怀里,因为很香,他特意多还闻了闻,还假装睡着了说梦话。
「我有个弟弟,最近真让人头大。他不喜欢哥哥了,连心里话都舍不得和哥哥说。」
梁北木还是没有反应,梁南烟睁开一只眼,偷偷看见他还醒着。
「哥哥好伤心啊!」梁南烟说完把头往梁北木那里靠了靠。
梁北木依旧嫌弃躲开。
梁南烟立马抱紧他的腰,按住他的头,在他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梁北木想要推开,梁南烟预判到了提前躲开了。
「哥!」梁北木用力擦了擦被亲的脸蛋,有亿点嫌弃。
梁南烟乐呵呵的笑着,气氛又回来了,他们似乎重归于好。
「跟哥说说怎么了,崽崽。」
「我…能解决的。」
「真有人欺负你了!哥看看!」梁北木还没来得及说,他的手被扣了起来,袖子被梁南烟拉起来查看。
「哥!我没伤到,只是觉得学点有用的总要好些。」
梁南烟觉得弟弟长大了感动的抱住了他。
「哥,你是要勒死我吗?」他话是这么说,其实他心里很庆幸能有一个这样爱自己的哥哥。
梁北木觉得他的哥哥就像一棵大树,一见他就会莫名安心。
夜晚的灯光照耀着梁南烟的轮廓,梁北木安静的看着,又凑近了些,梁南烟往他那里移了移,梁北木瞪大了眼睛,心早已嘭嘭跳动。
梁南烟又把他往怀里按去,偷偷勾起唇角。
梁北木觉得搭在腰间的大手很安心,很快就睡着了。
翌日,梁南烟醒来,想去阳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才发现一棵树,「什么时候的事?」他看了几眼,没有问的打算,只觉得他这样挺正常的。
他想找个地方坐,就在阳台的单人沙发上看到了几幅 A4 纸画的 Q 版的人物画,他随便拿了一张画看了起来,靠着人物身上熟悉的衣服认出了这是自己。
他拿起来端详。
「不错啊!崽崽什么时候学的绘画…」
「哥!」梁北木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他从床上飞奔到梁南烟面前,想一把夺过,却被梁南烟躲开了。
十七岁的梁南烟凭借身高优势,把画举起来,十二岁的梁北木还是个小卡拉米,他怎么跳都够不到。
「送我!画这么好看还不快送我。」梁南烟话里没有别的,只有被梁北木画下来的开心。
梁北木听了一愣,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
「行吧…」他转身匆忙把别的画收了起来。
梁南烟以为他是害羞自己的画技不好而紧张,他一点都不了解梁北木的心思,或者说根本没想了解。
他对梁北木的一切不过源于他是哥哥的责任。有人是这样想的。
梁南烟把画好好的带回房间收了起来。
画在时间的沉淀中泛黄落灰,连带着人与人之间的联系。
梁北木长大了,梁南烟的责任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卸下。
可这落差太大了,梁北木受不了。
他觉得自己是能被随意丢弃的玩偶,他对哥哥很生气,他希望哥哥能来哄哄他。
可他等了好久,也没有等到。
只等到他住宿的消息。
梁北木在被哥哥冷落的日子里,他房间的夜灯越来越暗,直到彻底坏了,也没人来照亮他。
他们甚至默契的忘了,他比常人有着更高的情感需求。
他待在无边无际的黑夜,无数黑线缠绕着他,越是挣扎陷的越深,终于,他的心被缠绕着扭曲,他的心里开始滋生恨意。
无人在意的角落,那棵树悄悄长的愈发茂盛。
这一切都是一切都是因为梁南烟似乎有了喜欢的女孩。
他的目光全都被吸引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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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梁北木十八岁生日那天。
他的爸爸妈妈刚好有事,不过他们给他留下了生日礼物。
梁南烟和她女朋友似乎在闹矛盾,他就忘记这回事了。
「你怎么了?」梁北木问。
「我和女朋友吵架了…」梁南烟看了一眼梁北木说,他觉得眼前的人给他的感觉不一样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梁南烟没什么动作,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与她的聊天界面。
「什么时候的事…」梁北木碎碎念,声音小极了,他站在梁南烟身后,眼神却不自觉飘向他的后颈处。
「哥,我今天生日…」梁北木有点委屈。
梁南烟听出了他的撒娇,他有些心虚的说,「我知道的,我出门一趟,给你拿…」
没等他说完,梁北木一把拉着他的手往他的房间走。
「怎么了?」
「我知道你没准备,我想要个别的…」
梁南烟因为心虚没好意思问。
他看着梁北木房间里的吃了还有喝的,但是没有开灯,还拉了窗帘,正疑惑为什么不去卧室,「难道是要看电影?」他猜。
「啪嗒」一声清响,是锁门的声音。
他们家是独栋别墅,院子很大,梁北木早早的给保姆放了假。
梁南烟憋着一口气不喊不叫,紧咬着唇,破了又破,梁北木看不见似的,沾着血,顺着伤口轻咬,看他吃痛的样子。
梁南烟在黑暗中,分不清时间到底过了多久,周围安静极了,只有羞耻的声音环绕在耳畔,他想去想些别的让他不那么疼。
可寂静把一切细碎的声音都无限放大,他的感官除了视觉,一切都被放大,他闻着俩人和在一起的味道,恶心。
他多么希望能听到别的声音,哪怕是对他的辱骂,可是什么都没有。
只有让他觉得恶心的动静。
夜很长很长,长到他觉得过了几十年,他又累又饿,又痛又痒,直犯恶心。
梁南烟中途晕过去几次,梁北木趁机将他的手机翻了个底朝天,知道了他的一些事情。
梁南烟在想他为什么被养成了这样?他要怎么跟父母交代?他不敢细想造成这一切的原因。
梁北木不管不顾他的状态,发了疯的,想把他撕碎一般,在他身上留下耻辱的伤痕。
梁北木恨他,可是更爱他,不过这种爱的表达太极端,他现在还不认为这是错的。
梁南烟感觉到害怕极了,往日种种美好回忆皆被他撞碎成碴子,一触就入骨的痛。
此后,他对梁北木非常恐惧。
梁南烟再次接触到外界已经是三天之后了,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回来。
梁北木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他在想,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常常听哥哥说,他自己有心理疾病。
所以一切不合理都有了合适的借口,变得合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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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梁南烟带着屈辱连夜逃走。
因为他的大学在他家本市,离家近。
他总是惴惴不安,生怕他的弟弟突然出现。
他还很怕安静,课堂上有时安静的让他头皮发麻,因此他大病一场。他知道他没办法上课了。
父母关心他的消息传来,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想要释放,却被一把刀刺了回去紧扎在心口,痛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千刀万剐,他痛的匍匐在地,身体发颤,他的头发被他抓的凌乱,脸上泪水纵横,他失声痛哭着,想过就这么一了了之。
梁南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无力过。
在一个朗朗晴天,阳光明媚照在他身上,温暖却不属于他,他看见阳光就会想起梁北木曾经在光里的那张笑脸,他觉得可怕至极。
他逃了。
他偷偷休学去了另一个城市,是一个离家很远的地方。
他刚到那里吃了很多苦头,胃病就是那时养成的。
那时候他没时间吃饭,就买了很多糖,导致现在他吃糖,觉得很苦,尝不出一丝甜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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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家的这七年,梁北木每天都给他发消息,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梁南烟从来没回过,也没看过。
这七年没有冲淡他对他弟的抵触,只是模糊了记忆里他的那张脸,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不过,他还记得那声悦耳的“哥哥”。
临近三十岁的梁南烟庆祝完生意火爆后,因为身体不适提前离开了。
店里的人们又谈论起来别的,「最近还有一个爆火起来的酒店,叫月色酒店,你们知道吗?」
「知道,好厉害啊那个人还很年轻,二十多岁,好像也姓梁…」一个男生平静的说着。
一个女生却八卦了起来,「咱们酒吧最近应该会和那个酒店去谈合作…我上次出差见到了那位,好像梁哥…说不定…」
……
梁南烟出了酒吧,独自去了医院。
他拿着单子时,在廊道走时,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抬头看去什么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打了个电话,跟助理说要招一个特助照顾,同吃同住,要求身体力行,随时能走有护照,会做饭,会喝酒劝酒,有保护人的能力…
翌日黄昏,有人拿着钥匙,提着水果蔬菜进了梁南烟的房门。
梁南烟一起床就看到了一桌他喜欢的菜。
他心知肚明的从房门起来去洗漱。
到了餐桌前,梁南烟才看见人——他带着一副黑框眼镜,比他高一个头,看起来高高瘦瘦,遮眉的头发下一双桃花眼温柔的看着他。
梁南烟避开视线,他们不动声色的一起吃饭。
晚上,梁南烟在房间里打电话,谈合作内容,「…陈助,就先这样吧。合作先推迟,看看李姐在那边的情况再下定义,这个单子虽大,但风险不可预估…」
梁南烟刚挂电话,就听见敲门声,他清了清嗓子,喝了口水,「有事吗?」
门口的他没说什么,继续敲门。
梁南烟皱眉走到门口,一开门,一股浓烈的酒气冲进他的鼻子,他闻出来喝的是店里那款特调的桃子味「微醺」度数不高。
他额前的碎发微湿,很明显,他试图清醒些。
梁南烟还没来得及看他的神情,就被他抱在怀里,清晰的桃子气味弥漫整个屋子,不带一丝酒气,很甜。
他大概也醉了,他想回抱着他。
他好像回家,他想弟弟妈妈爸爸,但是他不敢。
「哥,我好想你。」
梁南烟听到这句话,一愣,清晰的感受着他的鼻子带着水珠在自己的耳廓上摩擦,温热的嘴唇在耳畔呢喃。
「他哭了…」梁南烟顿在空中的手,选择一把推开他。
可能是喝醉的缘故,梁南烟没怎么用力就把他推开了,也可能是因为离开的这七年,梁南烟因工作需要有好好健身的原因。
梁北木被他推开后,站定在原地看着他。
如他所料,梁南烟并不意外。
「你没醉。」梁南烟声音冷的像冰锥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气刺穿他的伪装。
梁北木扯开话题,「听说你们跟 era 酒庄那边在谈合同。」
「你要抢?」
「没有,我调查过,他们现在是穷途末路…」
「你专门来告诉我?」梁南烟挑眉,一脸你可没这么好的意思。
「哥,我…」梁北木说不出口,「那幅画上的诗,我看了…我还看见了…你偷拍我的照片,有很多…」他痴情的看着他的眼睛,滑到唇边。
————————
内容如下:
亲爱的,我有罪。
可木已成舟,我们都病了。
你为我种树,描我样貌。
我自知罪孽深重,将你藏进春天。
于是,谎言无处不在,我的春天也从此荒芜。
你我,不复相见。
————————
梁南烟倚靠着门框,轻笑一声,眼神狠戾,「晚了。我讨厌你,非常讨厌你。」
恨脱口而出,爱如鲠在喉。
梁北木凭借身高优势压他在墙上,撩拨他,「嘴挺硬,身体倒是诚实。」
梁南烟湿漉漉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梁北木慌乱的松开,黑了脸又说,「究竟谁变态?对一个几岁的小孩引诱。不负责就算了,现在还怕我吃了你?」
梁南烟不打算回应,他往后退一步,打算关门。
梁北木用手抵住门,「逃,你又想逃!哥,我找你,找了七年…」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还带着委屈,像一个寻求安慰的孩子。
梁南烟眼底一震,抬头看向他,他眼眶通红,看着不久前哭过,梁南烟有些不知所措。
他心里始终坚信他们没有结局,不如让时间冲淡联系,放过他,也放过自己。
可能是因为骨子里流着同样的血,再次相见,甚是想念,梁南烟对他竟完全没有别的糟糕的感受。
这让梁南烟自己都有些惊讶。
「哥,抱抱我好吗?我好难过啊,像是要死了一样的痛。」梁北木语气里带着祈求。
梁南烟没有动作,他知道他在等自己抱上去。
「哥,你连抱我都不愿意…哥,你真的不爱我了吗?」梁北木每一声哥都打在他的心上。
梁南烟看了他一眼,依旧要关门。
梁北木一脚把门踢开,「砰」的一声,划破他努力维持的平静。
「你到底要干什么。」梁南烟平静的语气里带着愤怒。
「干什么?这话说的好。」梁北木向前一步,他哥就后退三步。
「嗡嗡」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梁北木拿起手机直接接通。
「谁啊?」他语气不悦。
「哥,昨天玩的不错啊,今天再来啊!」电话那头说着。
梁北木没有回应,拿着电话下了楼。
梁南烟关门声响起,「砰」的一声,传入梁北木耳朵。
梁北木轻笑一声,点了根烟,靠在窗户边。
他的思绪载着窗外清冷的月光回到小时候,那晚的月亮也同样,看似触手可及,一伸手,却又空空如也。
那段时间梁南烟不仅不爱搭理梁北木,他还迷上了抽烟。
「哥,家长会要去一个人…」梁北木在他的房间门口敲了敲说。
半晌,门开了,一个帅气狂野的背头高个子清秀男生从房间出来,他慵懒的抓了一下头发,靠在半遮半掩门把手上打量着眼前稚嫩的脸蛋上一双尤为吸睛的桃花眼,看上去像一个可爱的洋娃娃。
梁北木看见不是哥哥,小小的脑袋上大大的疑惑,他透过门开的那道口朝里望去。
却被眼前的男人用身体拦住视线,「喂,小鬼,别这么粘你哥。」
梁北木恶狠狠的看着他,仿佛在说,用你管?
「南哥啊,你家小鬼真没礼貌,不叫哥哥就算了,他还瞪我!」他说完,梁南烟带着一身烟草味走来,他的领口有些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