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后,姜令回身往屋内走去,不知道为什么,闻人朔感觉她心情有所向好,他呆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无果,便接着后脚进门。
甫一进门,姜令就推他往屋内走去,示意他穿好衣服。
确实不雅观,方才赶灯会也罢了,现如今他也有不适,便快速穿好了,一并把屋内的灯点着。
姜令正在旁边,扯着袖子围着立柱转圈,瞎倒腾,企图用袖长测量柱围,或用柱围测量袖长。
闻人朔走过来,拢起她两只袖子,绕了个结,将她捆成一条,趁她无法反抗,捧着她的脸贴了个遍。
并不亲,只是慢吞吞地,一点一点的,往她脸上蹭。
待他解了袖子,便如愿以偿挨了一记,不轻不重捶在腰间。
他还笑,姜令用袖子鞭他,气鼓鼓道:“给我找件衣服,别笑了。”
一天到晚没个正形。
姜令越想越气不过,但左看右看,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上下打量之际,忽见他的手仍放在自己脸侧,侧头便咬了一口,正磕在他拇指上。
他也不躲,反而要往她锋利的贝齿上摸,姜令顿感失策,心想:不妙,怎么好像叫他玩上了。
便要将他手指推出去。
口唇之中,能使力的不过一处,那条软舌一动,闻人朔就像提前知晓她动作一般,松开手,反而低头罩下来。
湿热的舌来不及收回,已被两片花瓣叼住,另一条艳红香舌顺着缝隙滑入,轻轻一勾,姜令下意识启开齿关。
下一刻,便是长驱直入,一顿痴缠过后,双唇分离,牵动银丝。两人靠在一起,一轻一重地喘着气。
姜令缓过劲来,轻轻推他:“别往我身上倒……”
太重了。
结果。
砰的一声。
闻人朔微微曲着腿,坐在地上,双目朦胧,如堕五里雾中,一脸茫然,似乎还不理解发生了什么。
姜令惊了一跳,忙伸手捞他,手忙脚乱几下,也没成功,急道:“我也没用力啊……”
好好一个大高个,怎么像面人一般,碰下就倒了?
闻人朔晕乎乎地说:“我没事,就是腿软……我要坐一会儿,别管我了。”
姜令一听,即用上全身气力,旱地拔葱般,使劲拔他起来:“不行,我要去逛灯会。快快起来。”
闻人朔吐了一口气,搭着她的手,顺势起来了。
姜令余光一瞥,那白玉般的指节上,多了一枚半月状的咬痕,很是明显。
见闻人朔已经整好仪态,姜令松了手,后退几步,回到床榻上,圆圆滚滚地把自己裹起来了。
她闷声说:“快走吧你。”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
闻人朔依依道:“我一会儿回来。”
门稍启,姜令从床上爬起来,只见开合的仍是那道长窗,不禁心想:
难道这里没有正门么?
方才赏景时,她已观察过四周,并没有通向其他地方的道路或门扉。足以说明他走的不是寻常门道。
室内一腔静谧,姜令巡过半周,果然发现一道隔扇门,门闩挂着,分别又添了两把精美的锁。
姜令低头凑近,将它掀起来看了眼,两把锁的样式是成对的,俱绘缠枝莲纹,一只花样,一只叶样,钥匙孔也长得一样。
不需怀疑,他从长窗走,肯定是嫌开锁麻烦。
至于挂两把锁,姜令只当他闲着没事做,既有两只,成了一对,便不忍见另一只孤单,于是通通挂上。
她倒没想过,闻人朔是有意将她困在这里,这是断不可能的事。
毕竟他是不敢的。在画舫上,那样逼问他,他瞧着都要榱栋崩折了,也一个字说不出来。
想到这个事,姜令就心烦意乱。
刚开始,猜到真相之后,她还有点被人耍了的郁闷,倒也不是很生气,只是无语。
到现在,心情已经只剩一个句号。
她一不明白他用另一个身份接近她的目的,二不明白他为什么缺少承认的勇气。
某种意义上,说他胆子小得像鼠,都算夸奖了。
这也是她相当于被掳来,却丝毫不紧张的原因之一,毕竟一个胆小如豆的人,指望他做出什么壮举,委实有些难为他。
不可能敢囚她。还用那么暧昧含混的说法问她好不好奇,是有样学样,想吓唬她吧……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自己笑了没?
不过他为什么药倒她,她还真想不出来。
如果只是想带她来此处观灯,直说不就好了,何必要如此迂回行事?
姜令环顾四周,只见旁边花几上一盆松柏,她往桌肚子下摸了摸,果然有个小夹层,掏出来一把钥匙。
双头的,一端刻荷花,一端刻荷叶,插进锁孔一转,两把锁都拆下来,姜令推开门。
外边是一条长廊,尽头有一扇小窗。姜令往前去,半途见到了一条楼梯,其下隐约有声响传出。
侧耳去听,竟是一派觥筹交错的靡靡之音。
但毕竟装扮不宜,姜令没有往下,已准备回屋,却正撞见一名侍女,从下往上步来,手中端有一只托盘。
那侍女低着头上来,踏上最后一个台阶,终于抬头,猛地见她,吓了一跳,简直仿佛见了鬼一样,手中托盘一坠,侍女手忙脚乱去接,眼见要糟,一只手稳稳托住了。
姜令起腰,将托盘递还给她,口中叮嘱:“走路记得看路。”
侍女呆愣愣地看着她。
姜令偏头:“嗯?”
侍女回过神,连忙答是。
但她看着姜令,似乎欲言又止,眼见姜令头也不回地走了,犹豫再三,她朝走廊另一侧拐去。
且说姜令回到屋内,闻人朔仍未回来,她打开长窗,走到台上,喊了一声:“青青。”
石青从檐上轻巧落下,立定在她面前。
姜令摸了摸下巴,问道:“这是哪儿?”
对她的问题,石青似乎有些意外:“文华楼。”
毕竟她认为,姜令是和闻人朔约好了一起来的。此刻姜令竟不知此是何处,这与她的想法大相径庭。
她皱起眉头,正欲询问清楚,却听姜令自言自语道:“文华楼……还有这么大的包厢么?”
再观室内各种陈设,加之生活用品,分明还是常住之处。
是元城的文华楼业务太单一吗?怎么她从不知道,文华楼还提供住宿?
“嗯?怎么在外边?”闻人朔从栏杆外翻进来,见她二人,颇感意外。
姜令回过神,石青已经回到暗处,闻人朔推她回到屋内,关好长窗,催她换衣。
一会儿后。
“……其实,我可以自己穿。”姜令说。
闻人朔俯身,调整襦裙的系带,心想:可是已经快穿好了啊。
他抬眼看了下她,问:“你要自己来吗?”
姜令想了想:“不要。”
衣来伸手也蛮好的。
闻人朔便笑,伸手来捏她的脸,姜令一矮身,躲开了,她自己也没想到,于是愣了一下。
她心想:看来,之前天天练那劳什子的武,还是有点用处的。
起码她现在肉身灵活很多。
但就这一晃神的功夫,闻人朔正抓到她,抱了个满怀。
一息后,他松开手,垂头看了两眼,道:“可不能这样去,要被认出来的。”
姜令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戴个帷帽吧……”
刚好防防风沙。秋水城的气候实在有点糟糕,干燥多风沙,要不是为了观灯会,姜令早已出发回元城去了。
闻人朔便到一旁取了帷帽,给她戴好,正欲说些什么,却听门外两道突兀响动。
咚,咚。原是有人在敲门。
闻人朔略一皱眉,姜令自顾自走开到一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犹豫片刻,还是向门口走去:“何事?”
外头传来漫不经心的声音:“没事就不能找你么,小月儿?”
门外。
谢聆山看着身旁的侍女,挑了下眉,心道:不说有个陌生女子么?怎么还是这臭小子?
但侍女当是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谢聆山仔细思量过后,估计人是这小子带回来的。
并且,思前想后,能让他带来的,便只有那一位贵女了。
回想起方才与侍女的谈话,谢聆山心中隐有几分好奇——方才,他询问侍女,那人有何特点,侍女只是讷讷,说不出话来。
谢聆山再三追问,侍女才窘迫道,尤为殊色,竹烟波月般的人物,至于别的,她那时走了神,不大记得了。
几番思绪来回,仍未有回应,谢聆山不耐烦地拍门:“没死便滚出来。赶紧的。”
他生来性子急躁,若不是念着里头有女子,只怕已撞进去了。于是连拍两下,不想第二下竟落了空。
谢聆山动作一顿。
门是开了,出来的却不是应露面的人。
此人头戴帷帽,只看着他,也不言语,谢聆山耐心告罄,就要给这小矮子扔去一边。
但听这人喊了一句:“小岛哥哥。”
嗯?谢聆山心想。认识的人?可是还有谁会这么叫他?
对面的人摘了帷帽,露出一张芙蓉面,杏仁眼睛柳叶眉,微微含笑。
这张脸实在是和姜若水长得有点像了。谢聆山心道。真不愧是一个妈生的。
“安平。”他讶异道,“你怎么在这儿?”
“自然是有人带我来的。”姜令说,“好久不见。”
“是有挺久了……”谢聆山暗自估算,一,二,三……得有个六年了,一时生出许多感慨,“我还当你是个豆丁呢。”
他伸手揉了揉姜令的头,“都长这么高了,就是瘦的……谁短你吃喝了怎么的,脸都尖成这样了……”
“你和望——”
“哥!”闻人朔立即打断他,“你有什么要紧事,就快说吧,我们还赶着去逛灯会呢。”
谢聆山道:“这样,那你们快去吧,这会儿正热闹呢。照顾好安平。”
他想了想,又从怀里取了钱袋,递给姜令,“有什么喜欢的,就买着玩玩。”
见姜令一脸茫然,谢聆山扯了她的手,塞进去,“好好玩吧。”
姜令颠了颠手里的钱袋,从身上一摸,也取了一个钱袋,递给谢聆山,学着他的样子拍拍他的大臂,笑着说:“小岛哥哥,你也好好玩吧。”
谢聆山静静地盯了她几秒,忽然展颜一笑,接着,笑弯了腰:“哎哟,你这祖宗,哪要你给钱我花。这算什么道理?”
他道,“不过,这回我就收下了,我可给你花个精光。”
“花吧,只怕你不花。”姜令朝他摆摆手,“该走了,小岛哥哥,下回见。”
谢聆山亦挥手告别。
待出了文华楼,姜令才问闻人朔:“你俩怎么也认得?”
甚至看着关系不错。
不,该说是非常好了,毕竟文华楼也能让他住进去,待他可以说和亲弟弟一般无二了。
姜令有点惊讶,但想到他似乎也认识洛棋、徐闯,好似也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回想先前,洛棋徐闯言,闻人朔便是叶飞霜的弟弟,对谢聆山来说,他当是友人的弟弟。
不过,她怎么从不知道,叶飞霜还有一个弟弟……?
果然,闻人朔含糊说道:“我与他的朋友相识,就此认识了。”
“哦……”姜令若有所思,忽又问,“他为什么喊你小月儿?”
闻人朔沉默片刻,直到姜令晃他手臂,才不情不愿开口道:“……算是我的乳名。”
“没听你提过。”姜令想,是觉得太秀气,不符合自己的人物形象吗?
他是不是对自己有误解?
于是她微微勾唇,凑到闻人朔耳下,轻轻吐道:“小月儿。”
闻人朔浑身皮肉都紧起来了,姜令捏了捏他的手臂,硬得像石头,乐得调侃他,便又喊了两声,“小月儿,小月儿。你怎么不理我?”
闻人朔即含羞瞪了她一眼。
以前她喊他,大抵都是直呼大名,闻人朔长,闻人朔短,从来没见他有这样的反应。
姜令颇感新奇,但见他脸也红,想着一会儿还要上街,不再闹他了。
反而闻人朔开始胡思乱想:她为什么又不喊了?是不是也觉得这小名怪异?
他心底略微有点失落,但不多,只用手指断续拨弄着帷帽的纱帘。
姜令一无所觉,仍对接下来的灯会兴致冲冲。
不知道灯会将是什么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