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枝意并不认为林砚会答应。
她只是要借“他竟然拒绝她如此合理的提议”这件事,来达成两人继续牵手的目的。要知道,那只止咬器绑在杜宾脑袋上,沾着不知道哪具尸体身上的浑浊血污,林砚是绝无可能会戴上——
“好。”
林砚点点头。
许枝意:“你拒绝这个就不能继续拒绝和我牵手……”
许枝意:“???”
她宕机的几秒内,林砚半蹲下身,将安详趴在两人脚边的尸体翻了个面,拿走了他胸前的名牌。
那是只写着名字的横条布料,深棕色,边缘染着更深的血渍。
“我可以答应你。但作为交换,你也要戴上哥哥找到的东西。”林砚握住她惶惶垂在腿边的手,指尖搭在她的脉搏上,那里正一颤一颤跳着,可怜又可爱。
他轻轻笑了笑,“不愿意吗?”
本来便对学校生物有生理性的反感,现在又要被要求戴上他们的名牌。
许枝意第一次萌生出逃跑的心情,但又被林砚以圈拢住的姿态困在墙边,身边只有他的气息,像无法驱散的黑雾,压迫感如有实质地包围着她。
林砚也难得这样不容拒绝。
没办法跑掉,许枝意只好眨眨眼,仰脸示弱地看向他,“为什么?”
“你找到的纸条,是怎么讲的?”
“就……这里要举办一场大型捉迷藏……”
怎么忽然就变成知识拷问环节。许枝意不情愿地断断续续回答着,面前的林砚却拿出一副鼓励的表情在微笑,手上的名牌又往她的面前递了递。
“……”
战争时为了争取军功,尚且要挂一圈脑袋来证明是自己杀的人,现在这样大型的捉迷藏比赛,要计算胜负,至少得拿到对方身上的东西。
例如这种名牌。
许枝意分析是分析出来了,但因为又很快意识到,她身上并没有像学校丧尸里一样的名牌,如果这是场双向游戏,那么他们来证明是自己找到的人的方法,也许和古代一样,是靠人头。
“我们真的不能直接翻墙走吗?”她脸色惨白,脑袋靠在林砚的胸膛上,说话也惨兮兮的,“还有二十多个小时,哥,我不想在这里待了……”
林砚没说话,顺势便往她棉袄背后别名牌,又捋着她的长发盖住。
“这么聪明的妹妹,是不会被他们抓住的。”他安抚地轻拍她的脊背,“再说……不是有哥哥在这里吗?”
许枝意缩在林砚怀里,从他的背后看过去,几乎看不到她的身影。从前他们一起放学回家,路灯斜斜打着光,他的影子就会像这样覆盖下来,将她的存在藏在阴影里。
他低下头,握住她手的指尖开始缓慢轻柔地摩挲她的手背,抚弄上面细细的青色血管,指腹像蛇一样在她的皮肤滑行,极尽亲昵。
许枝意才被哄好一点,就听见林砚非常不近人情的话语:“出去后,要不要练练长跑?逃跑的时候方便一点。”
"…………"
-
小学二年级有段时间里,许枝意并不怎么愿意出门,更不要说上学。怎么说怎么劝,她也只躲在房屋角落里,不讲道理地低头看墙角。
吃饭缩在那儿,睡觉也睡在那儿。
某天她正把自己想象成蘑菇呢,头顶忽然传来被抓住头发的感觉,力道很小心,但因为不熟练,还是弄疼了她。
但即使这样,许枝意还是没说话,默默蹲着没动弹,任由身后人抓着她的头发。过了长达十几分钟的时间,她的脑袋被轻轻摸了摸。
许枝意继续盯着墙角。
“你不想看看吗?”
她反应了会儿,才想起这是林砚的声音。
终归是好奇心战胜了成为蘑菇的心情,许枝意慢吞吞地,用了快四五分钟,才转过脸。
她对上捧着圆镜的林砚,镜子里,她脑袋两边耷拉下两条细细杂乱的辫子,梳得虽然不算多美观,但因为辫子边边别了两只歪扭的红色草莓小发卡,她还是多看了会儿。
就是因为这转头的一会儿,在往后的日子里,林砚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她身后,给她梳那些新奇的炸毛辫子,当然,也包括那些色彩斑斓的小装饰。
终于,在林砚第一次编出一个堪称完美的低丸子头后,许枝意顶着额发上的透明小蝴蝶,牵着他的手,和他走出了门,去见太阳。
以至于后来林砚认为小蝴蝶有奇效,给她脑袋上安了快一盒子的花花绿绿小翅膀,摇头哗哗响,一出门连太阳都会被晃眼的程度,她才憋屈地开口,叫停了他的打扮行动。
说不定就是那时候养成的习惯。
现在林砚才会不断地在她身上找位置,别名牌。
“……”
从美术教室下去,一路经过快十几位倒霉的丧尸,他们倒下去,她的身上就多一只名牌,白色的棉袄变成都要变成红色,好像某些设计繁冗的潮牌。
许枝意从一开始的微微抗拒,到后面的麻木承受,甚至配合地拉平袖子,让他好操作一些。
林砚还要仔细端详:“摆得很好,衬得你的脸红润漂亮,更好看了。”
“……”
跟小时候哄骗她出门完全是同一个说辞!
但许枝意冷哼一声,还是高兴地接受了这个套路。
走出教学楼,操场上的场面一度很心酸。
十几具四肢不协调的丧尸正拖着步子拉横幅,搭舞台,搬着像是给校领导使用的桌椅。面目狰狞,但依旧热爱劳动。
死后还要这么一劫。
许枝意看得心痛不已,牵住林砚的手更紧,生怕一不小心她没看住,哥哥也会加入这场诡异的运动里去。
也怕他又要过去摘别人的名牌。
正好在这时,舞台上的屏幕亮了起来。上面滚动着十几行数据排名,最顶头的是59391,排名1,旁边跟了个大大的19,颜色标绿。
除了最后一行是红色,其他的数字全是白色,旁边跟着的数字也是零零散散的个位数,第二名是9。
许枝意本能地认为那是名牌数量排名,但她又计算,身上的名牌一共十五只,并不符合上面任何一个数据。
“哥,我们还要去找名牌吗?”察觉到林砚有靠近舞台的趋势,许枝意慌忙地往反方向迈步,“不是说好了,我们现在去找止咬器吗?你答应的,找完后我们两个就去蹲墙角,等到倒计时结束……”
林砚平静地从屏幕上收回视线,温声道:“不找了,走吧。”
他们离开后不久,方语宁几人便站在了舞台面前。
“这不是才开始吗?”她身后的人惊恐道,“为什么有人已经达成离开条件了?”
“这是许枝意的学号。”
方语宁揣着手里的远程炸|弹引爆器,手在拉环上拨弄了一下。
“先去找名牌。如果我们的人一直排在最后面,我会启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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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枝意制定了严格的取止咬器计划。
——找根棍子,把杜宾犬脑袋后面的皮带戳开,再拿棍子把它拨过来。
“哥,你觉得怎么样?”许枝意严肃道。
其实直接上手也未尝不可。
他们进到保安室后,这只凶恶狰狞的狗竟然一直保持着老实蹲坐的状态,没有丝毫暴起扑咬的意味。
林砚和安静如鸡的杜宾犬对视一秒。
杜宾:“……”
许枝意催他回答:“哥?”
“挺好的,我去找工具。”他转过身。
林砚离得稍微远一些,许枝意便对杜宾十二万分地警惕起来,眼睛也没有安全感地胡乱瞟着,不放过屋内的任何信息。
很快,她便在桌脚看到了先前的那只碎屏手机,近距离的观察后,她立马认出这是没了壳的林砚手机,当即很心痛地捡了起来。
长摁开机键,没反应。
“枝枝。”
许枝意捧着手机转过脑袋,邀功似的要给他看,她找到了他的东西。
视线里,一只崭新的止咬器悬挂在空中。
许枝意:“!”
双喜临门!
“这个要怎么戴?”林砚提着止咬器上的黑色皮革绑带,垂着眼睑,神色自然道,“我好像不太会。”
被绑着的杜宾:“?”
这鬼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怎么竟是些狗听不懂的鬼话。
难得有帮助哥哥的机会,许枝意一下变得很亢奋,“哦哦”了两声,“我知道,我来帮你戴!”
其实她并没有任何相关的经验。
不过实践出真知,多绑几次,她大概就会了。
两方交接找到的物品后,许枝意迅速开始研究止咬器的构造,手指按长短区分着耳带和颈后带。
她假装自信地晃晃止咬器,勇于尝试道:“转过去蹲下吧哥哥。”
林砚垂眸看着她。
他站在她面前十几厘米的位置前,微微俯身,握着她的手腕,将银色的嘴套盖在脸上。
高大的个头朝她压下来,额头靠在她的颈窝,刚刚好的重量,不至于太重引起她的抵抗,又不是轻飘飘的,让她可以忽视他的存在。
他的手虚虚拢住她的腰。
这是很不方便扣住绑带的姿势,许枝意不得已抬高手臂,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身体接触时,她在脑中预备模拟的过程忽然变得不清晰,手也开始有些颤。
许枝意将这些归咎于林砚的不配合,对自己尤其青涩生疏的动作也认为理直气壮。
但被哥哥这样靠着,又给她一种他在依赖她的感觉,她并不舍得叫他调整姿势。
等到终于绑好,她磨磨蹭蹭地又拖延几秒,才开口:“好啦。”
林砚抬起头。
他没有放开她,却用冰冷的嘴套去试探摩挲着她的脖颈。那一小片皮肤被金属条磨着,白皙的颜色渐渐染上淡淡的粉意。
“好像真的咬不到了。”他说。
冰凉,微喘的气息透过铁格栅,呼洒在她的皮肤上。
但由于许枝意的不熟练,绑带并没有固定得多牢靠,止咬器很快从林砚的脸颊滑落,掉在了两人怀抱的中间,被她接住。
“枝枝。”
林砚目光垂耷在她的白颈上,唇离得极近,薄薄的气流在狭小的空间里流转。
许枝意的心脏狂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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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工作强度太大了所以没有更新,非常抱歉 这活比我想象的要麻烦许多……回到家我就直接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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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