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佩斯·莫尔图亚 第66章 雪花

埃德蒙回到司祭厅时，大部分修士都已经离开了。他走到自己的桌前，看到那上面几乎堆成小山的信件，耸了耸肩。来的这几天，对于这种摆在明面上的刁难，他习以为常。

他挽起袖口，开始整理那些信件，拆阅，分类，标记。这工作在常人看来很枯燥，但对埃德蒙来说不算什么。

“埃、埃德蒙修士……”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桌子旁边传来。埃德蒙抬起头，看到仓库管理员埃里克正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抱着一摞高高的档案。

“西里尔司祭说……”埃里克吞吞吐吐地说，“说希望您能整理这些……女巫相关的举报信件，并汇总成调查报告。”他几乎是以同情的目光快速看了一眼埃德蒙，“以往的这些信件，从来都没有人处理的。司祭厅收到了以后，也只是收进仓库，由我……由我统一存放。”

埃德蒙低头继续拆信，说：“没关系，埃里克修士，我来处理。”

埃里克离开后，埃德蒙拿起他搬过来的那堆信件的最上面一封，若有所思。

最近这段时间，女巫替身的谣言甚嚣尘上，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莉莉丝是否法力无边，还因此衍生出了多个版本，什么女巫即将回来复仇，还要继续抓人献祭魔鬼之类的荒唐故事。

他此前就此事请示过塞拉芬的意见，得到的回应只有三个字——“让他去”。

塞拉芬从来都不把话讲明白，但埃德蒙理解为他并不想管。出了这件事后，人人自危，都害怕自己被女巫盯上，因此来教堂祈祷的达官贵人反而更多了。

塞拉芬或许还觉得是歪打正着。

他开始逐封翻阅那些举报信。大部分都是些毫无价值的线索，什么邻居半夜点灯是“在向女巫发送信号”，什么对面楼的寡妇养的黑猫眼睛会发光，甚至还有人举报某个外乡人说话口音奇怪，肯定是女巫的同党……

埃德蒙快速地浏览这些信件，将它们分成两类：一堆是无用的废话，另一堆是可能有用但需要进一步甄别的。

时间已是深夜，他大概已经看了那堆信件的一半了。手上这封让他的速度慢了下来。

这封信与其他信件不同，纸张的质量比一般的举报信要好一些，字迹也非常漂亮，不是“写信处”统一发放的信纸，并由代笔人记录的口述，更像是寄信者本人亲自书写的。

信中称，有人多次目睹禁区的首席女工程师艾娃·李斯特曼在非工作时间出入锅底，行踪诡秘，且经常携带一个黑色的手提箱，怀疑她与地下势力有联系，可能涉及违禁物品的流通。

埃德蒙的目光停留在“艾娃·李斯特曼”这个名字上。他很早就知道这个女工程师，整个灰港能在男人中凭借技术做出名声来的也就她一个人，这封信估计是某个嫉妒她的同僚写的。

这个消息很关键。埃德蒙不关心告密者的身份，如果来信的内容属实，艾娃作为一个总工程师家的小姐，为什么会跑到锅底那种地方去？她在那里养了一个情人？还是一些别的无法启齿的秘密。

埃德蒙的血液开始沸腾。那种马上就可以抓住一个人的把柄，继而拿捏的快感让他兴奋。禁区，他一直想要找到一个切口，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地接触到禁区事务的理由。

现在有人把这个机会直接送到了他的手里。

·

达米安在弟弟房门前站了一会儿。走廊里很安静，门缝下透出一线光亮。隐约能听到里面有人低声说话，偶尔还有笑声。达米安什么都没做，转过身，沿着走廊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虽然卧室与拉维恩的只有一墙之隔，但达米安知道他们的距离已经很远了。但这没关系，他只要拉维恩能活着跟他一起登船。

他在窗前站了很长一段时间。窗外，圣碑教堂的星星散发着幽蓝的光芒。一年后，他们就可以离开这座常年被灰尘笼罩的城市。

他转过身，看着昆西：“还没找到人吗？”

卫队长羞愧地低下了头，说：“以往我们根据熊的位置，就一定能找到对应的孩子。她们很珍惜那个玩偶，要么随身携带，要么放在家里。但这次……”

达米安问：“当天参与关怀会的修士们也记不起来了？”

昆西说：“有一个还有点印象，说是一对兄妹来领的，但时间太久，已经记不清相貌了。”

昆西回忆起当天推开门时的场面就寒毛直竖，那只熊被放在正对着门的柜子上，阴测测的眼珠正好和他的眼神对上。

“大少爷……”昆西犹豫着说，“您说，有没有可能是……”

“是什么？”

“……是女巫。”昆西嗫嚅着说，目光躲闪了一下，“他们都在传……说女巫没死。您说有没有可能女巫就在暗处看着我们，知道我们在找她，故意留下那只熊来戏弄我们……”

达米安：“……”

昆西小心翼翼地看着大少爷的脸色。

达米安简直无法相信人高马大的昆西也在畏惧女巫的流言，他几乎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最后，他缓缓呼出，用尽毕生的克制力说：“滚出去。继续找。”

昆西如蒙大赦，快速鞠躬后小跑了出去。达米安冷静了一下。他倒是从来没相信过女巫这种荒诞不经的传闻，在他看来，不过是底层人在恐惧和无力感中编造出来的故事，用来解释那些他们无法理解的事情。

但最近，这些传闻显然已经不只是停留在街头巷尾的闲谈层面了。连昆西这样的人都在畏惧，说明流言的渗透力比他想象的更深。

更让他警惕的，是阿克塞尔那边传来的消息。第五街区最近出现了一些反动的宣传言论——有人在墙上涂写标语，内容是号召底层民众“认清真相”、“我们要活着”之类的。阿克塞尔已经派人去追查了，但目前还没有找到源头。

达米安原本没有把这件事和那个失踪的女孩联系在一起，但现在他不得不重新考虑这个可能性。

“笃、笃、笃。”

“谁？”达米安问。

门外静了一会儿，达米安心绪不宁地站起身，正准备去门外看看，就听见拉维恩的声音。

“是我。”

晚上写完。0610

一想到昆西和达米安满头大汗在这里推测各种原因其实只是因为莉娜瞧不上那个玩偶，不乐意带走就……所以说人真的不要想太多。这章就这样了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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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