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木折春【水仙】 第25章 苗长根延风摧力 滴水逢雨旱中生

令种子所没想到的是这样随意的态度，竟反而让它获得了更多的生机。

它竟然真的在这一片墙角下头扎根生长起来。

不知道有多少条根系往下蔓延，根系在不知深到什么程度的地下抽到了一些极少的水，它发现在这样广袤的土壤中，所能吸收到的不只是水，还有一些其它说不清道不明却会让它更加有力量的东西。

那不是从前养花人无休无止灌给它水或者血液所能提供的，是一棵杂草，一个种子所能真正生长出来所需要的东西。

这是一个不会让它的根系烂掉，不会让它在生长的时候竭尽全力也得不到结果的地方。

尽管这种生存更加艰辛，更需要它自己去寻找所需要的东西，但它终于知道自己的根为什么这样重要了。

它终于明白，对于一个种子来说，重要的并不是开花，重要的是扎根。

天上依然没有降下一滴雨，这其实并不是什么肥沃的土壤，什么利于生长的环境，甚至地下能吸取到的水分也在一点一点的往下降，它需要把根扎的越来越深，才能够吸取到自己所想要的东西。但是没关系，这种追逐只会让种子的根长得更加结实。

这一天起了很大的风，这场风几乎要将它的叶子全部吹烂，试图想将它连根拔起。

种子紧紧的贴着地面，在这样狂风的折磨之中感受到一种疼痛，我会在今天死去吗？在这样的狂风里死去吗？

迟来的，这个已经变成了苗的种子发现在这段时间里，它的整个脑袋所有力气全部都用在了向下扎根上。

不知什么时候，之前在屋子里，在那一抔土里，在那些水和血液灌溉的窒息里，在那目光的注视里所得到的痛苦，如今已经几乎浅淡到不能被发现。

也许是被太阳晒死了，也许是被广袤无垠的泥土给吸收走了，甚至有可能是被今天的这场狂风给吹走了，总之它已经不再能感受到从前那种紧紧裹着它的痛苦。

甚至如今在这样一场能够摧毁它的风里，它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想活下去，而不是死掉。

它扛过了这场大风，大风在第二天白天停止，只是太阳更加热烈，它已经被拉扯出伤口的叶片和枝干，在太阳的暴晒之下，开始急剧的感到疼痛，它体内现在储存的水分，在快速的消失。

会死掉吗？

但它其实还并不想死掉。

最后的水分似乎都要蒸发的时候，忽然不知从哪里落下了一滴水。

这是从哪里来的？

奄奄一息的小苗顺着水滴落的方向抬头向上看，只看到了昏黄的天空。

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水吗？

它有限的一生还没能想明白这件事，天上也会掉下来水吗？

但等不及想明白，这滴水就已经被它吸收进去。滋润了它受伤的，濒临死亡的身体。

它重新活了过来。

天空开始变得奇怪，那种黄色笼罩着整个天地之间所有的东西，看起来似乎沉闷，似乎疯狂。

大风也开始继续刮，刮的似乎要将一切全部从地皮带走。

这是怎么了？

种子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它在那间小小的屋子里从一颗种子长成一个小苗，从没想过外头会有这样的天地。

一切都要消失吗？

然而，很快。

啪嗒啪嗒的声音传出来。

不知道先从哪里落下，然后很快黄色的地面，干裂的地面上被打湿出一个又一个庞大的椭圆的黑色印记。

那是什么？

小苗不解，它扬起自己的叶子，挺直自己的枝干，抬头往上看的时候，感觉从天上掉下来很多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那东西力气很大的拍在地面，扬起尘土。

风把它压在地上，它直不起身来，那从天而降的东西猛的拍在它的枝干上，它终于觉察出那是什么。

那竟然是水，竟然是接连不断的从天而降的水！

小苗的确需要水，它不由自主的开始吸取，那些水落在地面上，伸进泥土里，土壤里头的所有根系都开始活跃起来。

那些深深扎进土壤里头的所有根系都很快感应到了水分的到来，于是更加快速的向外蔓延开来，分出更多的细小的根，这种水混着土壤里头的东西被它再次吸取进身体里面，然后存储起来。

从天上降水这件事情，一直持续了很长时间。

直到所有干裂的土壤都变得湿润，所有地方都布满了水润的痕迹，地面也开始蓄起来水坑，这场雨才终于减小。

“下雨了！下雨了！”

不知从哪里跑到这里来的人对着天空大喊，兴奋的样子比种子想象中曾经养花人真的见它开出花的那样子，大约还要高兴一些。

不知有多少人干渴的，饥饿的，或是即将死亡的，都在为这场雨而狂欢。

人们疯狂的叩向土地，像拜倒给救命的恩人，而后急不可耐的捧喝泥浆。

种子静静的在地里生长，看着这场囊括所有人的狂欢，看着人们疯狂又看着人们再次恢复平静，直到这场雨彻彻底底停下。

地上泥坑里浑浊的泥浆慢慢的沉淀，水和泥沙分离开来，终于清亮的映出了天空。

新生开始了。

在过往几年的大旱中，死去的人，坍塌的房子都被摧毁，然后再次重建，活下来的人奔走相见，欣喜不已，死去的人被掩埋在泥土，像种子一样深深的扎根下去。

而这棵苗很快被发现了。

“这里有棵苗！”

有人跃跃欲试想要把它拔出来吃掉。

有人阻拦。

“雨已经下来了，水也有了，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东西，就让它活着吧。”

种子获得了和幸存下来的人同样的待遇——继续活下去。

它的根已经扎的那么深，在太阳，风，和时不时降临的雨水中，它的根已经深到了一种不可摧毁的地步。

那几片长久没有动静的叶子终于开始生长起来。

每一片都舒展的比从前更大，枝干也比从前长得更加粗壮，它在生长。

忘记了自己曾经只想要开花的那个念头。

直到有人来到这间屋子，直到有人在屋里提起了从前的那件事。

“以前好像是说，养了一个会开花的东西？”

“是一个种子，说是和人家千金不换的那朵花的种子一模一样。”

“ 真的假的？”

“是真是假？现在有谁知道呢？人都已经死了，那种子早就不见了，恐怕也已经死了，那种千金不换的花儿，哪是那么好种出来的？枉这人还想着能把这花种出来，好叫一家老小活命，要是多留一口救命水，说不好还能活下来。”

“现在说这些也晚了，把这儿拾掇拾掇，看看能不能住人吧。”

于是又有新的人住在这个屋子。

小苗越长越高，越长越高，直到有一天早上它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比那窗户还要高出一截。

现在看来，它确实不是一朵花，毕竟花似乎长不了这么高，而从前的那个小盆也盛不下它现在遍布了不知多远的根系。

有人从窗口看到它长了出来，很是高兴，“快瞧，这儿竟然长了一棵树！”

“树？哪里来的树？”

于是有两个人都凑在窗口看它。

和从前那种热切的眼神不一样，此时只剩下一些淡淡的愉悦和好奇。

“好像还真是一棵树，毕竟草似乎长不了这么高吧？”

又不知道多久过去，这颗小苗渐渐的长得越来越大，从超过窗口，再到超过房顶，生出了好几根枝丫，枝丫上布满叶子，风一吹过去就哗哗的响。

“这树长得真不错呀！”

来往的人路过的时候总这么说。

“都不用管，不知什么时候自己长在这里的，你瞧长得这样高！”

小鸟落在它身上，虫子也爬上它的身，一切都热闹起来，以前在屋子里被那点水淹没的痛苦，似乎已经是再也想不起来的事情。

种子到今天才知道，原来它是一棵树。

树又长了很久很久，它的根如今粗壮的不得了，再也没办法轻易的被水分给泡烂，也不会轻易的被大风给卷走，阳光再次炽热的时候，在树下面就会留下一阵阴凉。

人们聚集在它下边，叽叽喳喳，热闹的交谈。

小孩子也在树底下，坐在树根上，或是趴在树身上，有时候玩着叶子，有时候扣着它的树皮，现在这些细微的疼痛，它几乎已经感受不到了。

树几乎纵容的对待着现在周围的人们，享受的鸟落在它身上，叽叽喳喳叫出的声音，树这样立着，枝干变得一圈一圈的粗壮，树叶变得一日比一日繁茂。

有一天树睡醒了，突然感觉自己的枝干发芽，竟然是萌出了花苞。

树觉得很奇怪。

人们却不觉得奇怪。

“这竟然还是个会开花的树！”

“真的吗？”

一群人仰着头看着树，“真的呀，你看它那些花苞已经出现多少，过不了两天就会开了。”

人们只是这样说，然后很快的离开，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并没有谁因为树开了花而感到格外的期待。

开花似乎是一件很普通很普通的事情。

于是某天清晨还没有人睡醒的时候，天也还没有彻底亮透的时候，树的花苞一个接一个的炸开了。

那是很漂亮的花，带着淡淡的香味，飘出去很远，所有人早上睡醒之后都知道那棵树开花了。

“你看那花多漂亮！”

一群孩子们挤在树底下叽叽喳喳的热闹，讨论这树到底开的是什么花。

风吹过来，香味飘过去，人人都夸这树花开的好看，香味也好闻。

没有人像祈求活着一样祈求它开花，时间到了，开花似乎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不需要它拼尽全力，不需要它耗烂自己所有的根系，只是很轻易的在某一天忽然决定开花。

关于养花人这部分，可能因为单调，所以读起来也许有些乏味？但不管是书里的某个篇章还是这本书整体，我只是写了我想写的东西。

可能不符合大众的口味，本来题材也冷门，所以也许最终陪着这本书走到最后的人不多，但我还是想把它写完。

本来不想在这里说太多废话，但还是想说，这本书因为工作影响开了以后没有及时更新，错过了所有自然榜的时间，只有四个收藏的情况下我也决定重新开始写，现在就更不会选择放弃。也许它很不“网文”，也许它存在不足，但我很满意。

好了不煽情了，可以在接下来的九重试炼里猜猜出现的哪些东西是西棘，场外援助已就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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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苗长根延风摧力 滴水逢雨旱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