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顾安皱起了眉,“你找到答案了?”
艾尔德的眼神一直停留在曾经的自己身上,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死灵,本质上是人的精神力的留存,死灵消失,也意味着一个人的彻底死亡。但一般来说,死灵是不会自己消失的,因为很少有东西能真正动摇一个人本质的精神,因为那是名为‘活着’的**。”
“罗斯特他……”
艾尔德顿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窗外,手攥紧又松开,手指不受控地揉搓自己的衣角,直到平整的布料上布满褶皱。
半晌,他继续道:“罗斯特他是因为‘死’的**过于强烈,才没能留下死灵……”艾尔德仍然记得自己得知这个消息时的心情,庆幸,疑惑,悲痛欲绝……太复杂了,他形容不了。
他继续道:“而克里夫和安……阿尔卡娜小姐,则是因为献祭。”
“艾尔德前辈,献祭是……”
“你们还记得克里夫所在的那个占星社吧?占星社的本质就是献祭,像咒灵许愿,许愿后就要献祭自己或者他人,作为实现愿望的代价。献祭越多,得到越多,而献祭的祭品,就是死灵。”
顾安思考了一会儿,问道:“这个什么主灵,要人家的灵魂何用?”
“这个……”艾尔德有些为难,“这个我暂时还没想好怎么解释,以后再告诉你们吧,总之这个挺复杂的。”
“然后……”
话没说完,“砰”的一声巨响打断了对话,周围的回忆画面迅速褪去,三人再次回到了警署的拘留室。
“顾先生,”威尔顿站在门口,一脸的阴郁,弗尼尔一下子站了起来,“威,威尔顿署长……”
“或者我应该叫你,艾尔德·斯林?”
艾尔德从脱出回忆的那一刻就躲回了顾安的佩环,速度之快,威尔顿甚至没来得及看见一点白光的尾巴,顾安简直怀疑他是不是在其他地方练过。
他整理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露出一个大方得体的笑,对威尔顿道:“抱歉。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威尔顿无视他的笑,转而问弗尼尔道:“弗尼尔,他刚刚跟你说了什么?”
“他,他说他是艾尔德前……”弗尼尔的声音越来越小,“但,但是我没信……”
不过威尔顿显然不打算再废话了,指使身后的探员,上来就要擒住顾安。
“署长,”弗尼尔拦住了他,“威尔顿署长,您,您仔细看看,顾先生怎么看也不像是艾尔德前辈伪装的啊,身高都对不上,人难不成还能突然变矮吗?”
他难得说一次利落话,就把这位初次见面的顾先生得罪了个彻底,不过好在形式危急,顾安现在没工夫挑他的理。
眼见着那几个探员就要过来按住他,顾安突然叫停了他们:“等一下!”
几人停住后,顾安继续道:“威尔顿署长,请问您如何确认,我就是你们口中的那位艾尔德·斯林?我早就说过我与他不认识,您如果没有确切证……”
“顾安,东方来的香料商人,你在东陵街有一家商铺,对吧?”
“什……”
“我们在你的商铺里,找到了你与艾尔德来往的书信,”威尔顿拿出一个物证袋,他的脸上挂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继续道:“还要继续狡辩吗?”
顾安的表情瞬间就变了,“你们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去查抄我的铺子?”
威尔顿却没觉得有任何不妥,理所当然地说道:“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你这厮……”顾安很生气,看起来马上就能暴起杀人,但威尔顿没给他把话说全的机会,直接给探员下了命令:“带走!”
在被带去审讯室的路上,顾安的脸色一直很差,他尝试用意念叫艾尔德,催促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
戴在身侧的佩环稍微亮了亮,“等他们审讯完就行,你要是不知道怎么说就换我来。”
顾安忙把意识让了出去,他早就不想看见威尔顿这张晦气的脸了,真是恨不得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
一瞬间,顾安脸上的表情再次变得闲适又从容,连打量威尔顿的眼神都平静了不少。
到了审讯室,他们直接打开了两盏强光灯对着“顾安”。“顾安”的手被拷在桌子上,只能尽量偏过头去躲,那双诡异的金色眼睛,在强光的照射下泛着近乎白色的光,搭配上他那有些戏谑的神态,简直称得上妖冶。
他微微抬起眼看着对面的威尔顿,笑道:“你们警署的审讯手段也太不入流了吧,难登大雅之堂啊。”
顾安无声地叹了口气,别乱用词行不行……
不过反正也没人听得懂就是了。
威尔顿没理会他的调侃,直接问道:“说说吧,你既然说自己不是艾尔德,那刚才为什么特地叫弗尼尔,又为什么告诉他你就是艾尔德?”
“呵,偷听人别人说话,这可不是什么……”
“回答我的问题。”威尔顿的语气严肃至极,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人。
“顾安”收起了刚才那副有些不着调的样子,说道:“不为什么,我听闻艾尔德在警署有个徒弟,就想骗他过来带我出去,不过还没谈妥你们就过来了,那小子也没信我,有什么问题吗?”
“你刚才还说自己不认识艾尔德。”
“顾安”倚着椅子的靠背,两手一摊,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不愿沾腥而已,现在书信都让你们翻出来了,我还有什么再装下去的必要。”
威尔顿又皱起了眉,随后他冷笑一声,问道:“也就是说你也不认识罗斯特,对吧?”他自顾自地叹道:“可惜了,我们最近查到了一些有关于当年的线索,本来还想告诉艾尔德的。”
“顾安”脸上没什么变化,气定神闲地问道:“您与我说这些不相干的干什么?”
维尔顿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站起了身,他收好了所有的东西,一副要走了的样子,不过到了门口,他又说道:“啊对了,法维恩前辈的尸骨我们回收了。”
“顾安”转头看向他,笑道:“所以呢?法维恩又是哪位?”
“没什么,只是,如果你还能联系到艾尔德的话,把这件事告诉他吧,毕竟前辈他尸骨未寒,至今还没拼好呢。”
说完维尔顿打开门,“最起码,别让他一直待在冰冷的柜子里吧。
在他说完正准备走时,“顾安”却突然叫住了他。“等一下,”
维尔顿回过头,“顾安”对上他的目光,笑道:“能劳驾先把这灯关了吗?实在是晃眼。”
威尔顿走后,艾尔德脱力似的倒在了椅子上,顾安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嘶,你在干嘛?我的手好痛。”
“啊?”艾尔德地都看了一眼,发现右手在左手上印了四个印子,还在丝丝地往外渗着血。
他不甚有诚意地说:“我有个毛病,思考的时候习惯扣点东西,抱歉啊。”
顾安:“……”下次扣你自己谢谢。
威尔顿走后,艾尔德在审讯室坐了很久,不说话,也不动,就这么干坐着。顾安在这个小屋子里环视一圈也没看见艾尔德说的秘密通道在哪。
“别坐着参禅了,你说的密道呢?他们走了我们也赶紧走吧。”
顾安自顾自地说了半天也没听见艾尔德的动静,不禁问道:“你想什么呢?”
艾尔德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啊,这么多年过去,威尔顿诈我用的还是同一招,真以为旁人都与他一般毫无长进吗。”
他说着威尔顿,看的却是自己刚刚扣出来的血痕。
“等会儿出去了随你多愁善感,我们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行不行?”
“唉,”艾尔德摆出了一个痛心疾首的表情,还装模作样地捂住了心脏,“我可是很难得跟人说真心话的,你不珍惜也就算了,竟然还……”
“哎好好好,”顾安实在是受不了他这一出,连忙告饶打断了他:“我幸甚至哉,一会儿出去给你歌以咏志,行了吗?”
“哎?这两句没听过,什么意思?”
“……”
好不容易说服了艾尔德,顾安以为终于能干正事了,谁知道这祖宗又开始四处推敲了。
顾安看着他东敲一下,西推一把的,有点担心地问道:“不是,你不会忘记在哪了吧?”
“开什么玩笑,这怎么可能,”艾尔德说着,又用耳朵贴着墙面听了听,“我只是忘记是哪一个了。”
顾安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了,半晌,他试着问道:“你……到底进过几次审讯室啊?”
“一次啊,怎么了?”艾尔德说着,手也没闲着,这会又抽出了一块墙角的砖头。
“一次审讯你能挖这么多洞出来?”
“闲着也是闲着嘛。”
艾尔德说这话时语气很轻松,以前他对这些都是避而不谈的,尤其是刚刚威尔顿说的,要换做以前,他早就绷不住了,现在竟也能安然处之。
顾安半天没再说话,艾尔德便问道:“怎么了?脑子里突然这么安静,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变了很多,跟我曾经结识的艾尔德不太一样了。”
“是吗?还好吧,我没什么感觉。”他这样说着,顾安却无端觉得他的心情好了一些。
过了大概半个钟,艾尔德终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密道,躬身爬了进去。
这条通道很长,复杂又曲折。他们一路上又是拆砖又是补墙,基本上是边走边挖,挖完了就把后面的路填上,这一路的墙倒也没有封死,全是活砖。
“等一下,”顾安突然想到了什么,他问道:“我们刚刚这么大动静,他们外面的人没听见吗?”
“不知道,可能听见了吧,”艾尔德倒是没有很担心这个问题,“他们可能没听见,也可能听见了,但不想管,”他抽出面前的最后一块砖填在后面,继续说道:“当然,也有可能我的密道被发现了,他们现在正在终点等我们越狱出去。”
“什么?!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艾尔德撩了撩额发,顾安的头发太长了,也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养的,滑不溜秋的,虽然后面束住了,但总有碎发往前飘。
他继续说道:“现在往外爬想越狱的人是你啊,我可不在这,你就说你只是看见了这个洞,觉得新奇就过来了。”
顾安简直要疯了,他在艾尔德的脑子里大喊:“这么奇葩的理由谁会信啊!”
艾尔德觉得好笑,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顾安,平时的他都端着东方人那种,神秘又柔情的架子,一直优雅又得体,给人的感觉淡淡的。这还是艾尔德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见他这么激动。
看顾安喊够了,艾尔德就安慰道:“别这么悲观嘛,顾,反正我们都已经进来了,听天由命呗,你们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不要着急上火。”
“你学点有用的吧。”顾安懊恼道:“我好好的一个生意人,怎么就上了你这条贼船了。”
“哦对,”艾尔德又想起来一句:“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顾安现在非常想把他从自己的身体里赶出去,可他自己不认识路,这下真是哑巴吃黄连了。
等密道终于挖通,他们到了一个满是书架的屋子,这地方很大,全是档案袋。
顾安看了看周围,问道:“不是要跑吗?怎么到档案室了?”
艾尔德没犹豫,径直走向一个档案架,“来都来了,这审讯我也不能白受一次啊。”
他一边说一边翻看起来,可翻遍了一整个架子,也没找到他要的档案。
顾安在一边看着,不由得问道:“你在找什么?”
“我在找……”
“七年前,十二年前,二十二年前的档案,”一个女声从身后传来,“对吧,小艾尔德。”
顾安吓了一跳,可艾尔德却只是停下了翻找的动作,他抬起头,对着天花板长叹一口气,然后像是认命了一般转过身。
他抬眼看向来人,开口道:“克莉斯总长。”
突然想起来,感觉艾尔德的行为有点像比格啊,闲着没事就拆房子,哈哈哈哈
还有就是关于威尔顿,不知道读者朋友们都是怎么看他的,我觉得他其实是挺复杂的一个人,不好也不坏,有时候还有点莫名其妙,其实也是有原因的,他原来不这样。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是一个好的署长,从未放弃真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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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长进